第142章 番外十三 綁架(下)

  車子緩緩駛入廢棄地庫。

  南溪這邊的人和加爾文在外值守的手下對接完畢,確認所有人都控制住了,孩子已經安全送回家。

  一輛黑色頂級商務車停在地庫中央。

  車門應聲而開,南溪就坐在座椅里,身上依舊是白日裡那條白裙,整理的沒有一絲褶皺。

  肩上披著白色流蘇披肩,長發被重新打理過,順滑地垂在肩頭,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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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後那枚珍珠發卡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襯得那張臉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

  他緩緩偏過頭來。

  狐狸眼輕輕挑著,是清冷的弧度。睫毛濃密,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角抿著,沒什麼表情。

  就只是這樣坐在車裡,偏頭往外看了一眼的功夫。

  那種養尊處優的上位者氣質便像一層薄薄的水霧一樣漫了出來,不濃烈,卻讓人無法忽視。

  無需他起身,加爾文的人已經將綁匪押至車前,狠狠按著肩頭,迫其人雙膝落地,跪在車門前。

  南溪微調坐姿,雙腿交疊,裙擺順勢滑落些許,露出纖細的小腿,以及涼鞋素淨的白色細帶。

  「為什麼要綁我的孩子。」

  南溪的眼神很冷,狐狸眼微微挑起,與往日那嬌氣漂亮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地上的人慢慢抬起頭來。臉被打得幾乎看不出原貌了,眼睛腫成一條縫,嘴角滲著血,顴骨上淤青發紫。

  可還是能看出來底子是清秀的,膚色白,骨架細,年紀應當不大。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綁了就是綁了。」

  旁邊的人一腳踹在他後背上,把他的頭按了下去:「說話放尊重點!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嘴挺硬。」

  南溪冷嗤一聲。

  那人被按在地上,卻還在低低地笑。那笑聲從水泥地面和灰塵里傳上來,聽著格外刺耳。

  南溪皺了皺眉,心裡那點煩躁像藤蔓一樣往上長。

  他不怕自己遇到什麼,可他害怕他們還會對Elias下手。

  他抬起腿,高跟涼鞋的鞋尖落在了那個人的肩上。

  白色細帶的涼鞋襯得他的腳踝纖細白嫩,腳背的弧度優美得像一彎月。

  他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審視和幾分不耐:「真不說?」

  喬原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過來。

  他偏過頭去看,看到的就是自己肩膀上那條細白的長腿。

  再往上看,裙擺順著動作微微滑上去一些,露出的皮膚上隱隱可見幾枚曖昧的紅痕,像玫瑰花瓣落在雪地上。

  再往上,是美人那張嗔怒的臉,眉眼漂亮得不像真人,狐狸眼微微挑著,在昏黃的燈光下瀲灩生光。

  這個動作對於一個跪在地上的人來說,侮辱性已經足夠強了。

  可喬原仰頭看著南溪——那個在凱恩斯口中被反覆提起的名字,讓凱恩斯到死都念念不忘的美人。

  忽然覺得他理解了。

  他嗤嗤笑了兩聲,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仰頭大笑,笑著笑著,他忽然哭了。

  南溪蹙了蹙眉,收回腳,把腿重新疊好,疑惑地看著他。

  「南溪……」喬原的聲音啞得厲害,混著血和眼淚,「怪不得……怪不得凱恩斯會那麼看重你……」

  南溪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喬原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痛苦,「為什麼他要我模仿你……為什麼要把我當替身……」

  南溪反應過來了。

  他慢慢收了那點懶散的神情,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些,雙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沉聲開口:

  「你愛凱恩斯,所以為了給他報仇,搶走了Elias,想要報復我跟加爾文,是嗎?」

  「不錯。」喬原破罐子破摔地扯了扯嘴角,「可惜我沒有成功……我謀劃了這麼多年。」

  「南溪,是你害死了凱恩斯。他本來不需要死的,當初那個該死的人應該是你!你為什麼不去死!」

  他忽然開始劇烈掙紮起來,旁邊兩個手下立刻死死按住了他,把人往後拖了幾步。

  喬原的眼睛通紅,看著南溪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樣。

  南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他抬手撫了撫額角,指尖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聲音比方才淡了幾分,像是累了,揮揮手。

  「先帶他下去,讓你們先生處理吧。」

  手下應聲把人拖走了。

  南溪坐在車裡沒動,維持著那個姿勢片刻,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正要讓司機把車門關上,餘光就瞥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地庫深處大步走來。

  加爾文走得很快,西裝外套的扣子散著,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的傷口纏著繃帶,暗紅色的血已經從紗布下面洇透出來。

  他幾步走到車門前,沒有急著上車,而是在南溪面前站定,彎腰俯下身。

  他伸出手,輕輕牽起南溪搭在膝頭的那隻手,動作珍重又小心。

  然後低下頭,嘴唇貼在南溪的指尖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加爾文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態,金瞳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低而啞,愧意很濃:

  「溪……對不起。」

  南溪低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望下去,加爾文那頭金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彎著腰的樣子像一棵高大的樹朝著樹根低頭。

  南溪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從他金色的發頂緩緩滑到那道滲血的傷口上,又慢慢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對不起什麼?」

  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的,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審度,明知道答案卻偏要聽他親口說出來。

  「Elias的事。」加爾文抬起眼看他,那雙好看的眸子裡盛滿了愧疚和心疼,「我讓人瞞著你,不想讓你擔心……可我錯了,你該知道的。我不該替你做決定。」

  他又低下頭,在南溪的指節上落了一個吻,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像是在懇求原諒。

  南溪垂著眼看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

  他沒有急著抽回手,也沒有急著說原諒,就這麼任由加爾文握著他的手,吻了又吻。

  過了好幾息,他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又軟又懶,像一隻被順好了毛的小貓,帶著點驕矜的滿足:

  「知道錯了就好。」

  他把手從加爾文掌心裡慢慢抽出來,指尖從他手心滑過,帶著一點不輕不重的撩撥。

  然後他往車門邊挪了挪,偏過頭來看他,歪了歪腦袋,語氣帶著嗔怪:

  「受傷了也不好好包,還想瞞著我……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呀。」

  語氣是嗔的,可那雙狐狸眼裡分明已經沒了方才的冷意,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光和一點點藏不住的心疼。

  加爾文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站直身子,手臂撐在車門框上,把南溪半圈在懷裡,低頭看他,聲音溫溫柔柔的:「怕你擔心。」

  「怕我擔心就瞞著我?」南溪仰頭睨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那我更擔心了怎麼辦?」

  加爾文被他戳得心口發軟,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裡帶著一點討饒的笑意:

  「那我以後什麼都跟你說,好不好?」

  南溪被他這麼蹭著,眼尾彎了彎,嘴上卻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他抬手捏了捏加爾文的下巴,指尖從他下頜線慢慢滑下來,最後落在他纏著繃帶的小臂旁邊,輕輕碰了碰那道傷口周圍的皮膚,聲音終於軟了下來,沒了方才的驕縱,只剩真心實意的心疼:「很疼吧?」

  「不疼。」加爾文說。

  南溪抬眼看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說實話。」

  加爾文對上他那雙眼睛,喉結輕輕滾了滾,老實交代:「……有一點。」

  南溪嗔怪地睨他一眼,端端正正地坐回座椅里,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矜貴又嬌縱的模樣:

  「那就先去醫院。上車吧,允許你坐我旁邊。」

  加爾文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老老實實地繞到另一側上了車,坐到他身邊。

  車門關上,車廂里的燈光暖黃柔和,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好看的光。

  南溪偏過頭來看他,目光從他纏著繃帶的小臂慢慢移到他的臉上。

  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他的那隻傷手輕輕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好好坐著,」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驕橫,「這隻手不許亂動,聽到了嘛?」

  加爾文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裙擺貼在他腿面上,能感覺到下面溫熱的體溫。

  他看著南溪的側臉——狐狸眼望著前方,睫毛微微垂著,嘴角還帶著一點方才嗔怪的弧度,整個人漂亮又驕縱,像一隻正在宣示主權的小狐狸。

  心說:溪,你真的很美好,怎麼辦,除了深深的愛你,我別無選擇。

  他低下頭,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南溪餘光瞥見他笑,抬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笑什麼?」

  「笑我運氣好。」加爾文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南溪的耳根悄悄紅了一點,別過臉去看窗外,沒有接話,可那隻按在他手背上的手,始終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