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院的餐廳很有意境,入門即見枯松、石景和光影,長廊留白,如宋畫般靜謐悠遠。
半透的屏風與山水紋牆布層層交錯,像把園林的移步換景悄悄藏進了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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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溫軟如舊絹。
南溪剛榨好一杯鮮橙汁,懶懶倚在島台前,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他隨口把今天院長說的那番話講給傅淮璋聽,語氣裡帶著一點彆扭,不想卷進這些人事紛爭里。
傅淮璋站在一旁放下水杯,神色沒什麼起伏,幾句話便把內里的關節點破。
「姜鵬不是來討主意的。新上任手裡無人,所謂三把火,無非借著整頓的名頭安插自己的人。」
他低頭看了眼南溪,聲音放得更柔和。
「特意來問你,說到底是衝著京瀾。想通過你探他的態度,順便拉攏關係。你只是秘書,犯當這個中間人。」
南溪眨了眨眼:「那我之後該怎麼回他?」
「簡單。」傅淮璋抬手捋了捋他耳邊的碎發,語氣從容篤定,「往後再問你看法,你就客氣回話,說自己只是做執行工作的,大局上的決斷該由領導定。不提任何人的是非,不說任何具體問題,不站隊,不遞話。」
「你只守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夠了。不用去應付這些算計。」
他掌心輕輕貼著南溪的側腰,帶著穩妥的保護感。
「真要是之後他還為難你,不用費心思周旋,回來告訴我就行。
這些官場裡的小動作,我來處理,你安心上班,做你自己喜歡的事。」
南溪聽得眼睛亮亮的,踮起腳開心地親了他一口,「傅淮璋,你看得真明白呀。」
傅淮璋溫和地笑了笑,「這些不算什麼,你儘管去做,有我給你兜底,嗯?」
南溪聽完,眼尾彎了彎,沒說話,只是低頭把玩著手裡那杯橙汁的吸管,心說這話中聽。
纖白的手指繞著透明管子慢吞吞地轉了兩圈,才抬起眼看他,語氣裡帶著點嬌憨的埋怨,逗他。
「傅淮璋,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做什麼都要你兜底似的——我哪有那麼沒用嘛。」
他說得軟,尾音微微上揚,像撒嬌又像嗔怪,聽得傅淮璋喉間一緊。
男人下意識想解釋,卻被南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住了嘴唇。
「噓。」南溪微微偏頭,一雙狐狸眼浸著水光,狡黠又乾淨,「我知道你護著我。只是別把我當成什麼都扛不住的小孩子,好嗎。」
他說著,自己倒先笑了,低下頭抿了一口橙汁,嘴角沾了一點橙色的汁水。
傅淮璋的目光落在那一點亮色上,移不開。
南溪仿佛渾然不覺,舌尖輕輕掃過唇角,抬眼正好撞進他沉沉的視線。
面上漫開一層薄紅,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低低的:「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模樣明明是刻意勾人,偏裝出一副茫然柔軟的樣子。
傅淮璋嗓子發乾,聲音都啞了幾分:「你……嘴角沾了東西。」
「哦,」南溪抬手胡亂抹了一下,沒抹對地方,反而把那點橙汁蹭到了臉頰上。
他也不在意,抬起頭沖傅淮璋彎著眼睛笑,「那你幫我擦擦嘛。」
傅淮璋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幾乎要伸手過去,南溪卻又忽然後退一步,把臉別開了,耳尖紅紅的:
「算了算了,不擦也沒事,你忙你的去。」
他嘴上趕人,人卻沒走,就站在原地,垂著眼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擺的下緣。
那模樣落在傅淮璋眼裡,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要勾人。
「我不忙。」傅淮璋聲音很輕,像怕驚了什麼,「陪你。」
南溪抬眼看了他一瞬,然後抿著嘴笑了,沒再趕人。
他只是轉過身,往一樓臥室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在門口停住,沒回頭,只側過一點臉,聲音軟軟的:
「那你還站著幹嘛呀……不想進來嗎?」
傅淮璋幾乎是立刻就抬步跟了上去。
那晚過後,第二天早上南溪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傅淮璋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給他掖被角,動作輕得仿佛在碰什麼易碎的瓷器。
南溪醒了也不睜眼,睫毛輕輕顫了顫,鼻尖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倦意的軟音,像小貓撒嬌。
傅淮璋的手便僵在那裡,不敢動了。
「難受……」南溪這才慢慢睜開眼,眼眶還有些泛紅,聲音也啞啞的,「傅淮璋,我腰好酸。」
傅淮璋立刻俯身過來,手掌隔著被子輕輕覆在他腰上:「我給你揉揉?」
南溪卻不答,只是眨了眨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伸出手,軟軟地搭在男人的手背上,聲音又輕又委屈:「你昨晚……太過分了。」
傅淮璋整顆心都軟成了一灘水,低頭認錯:「是我不好。」
「那你還笑。」南溪撇了撇嘴,臉上沒什麼真正的惱意,只是那股子嬌勁兒更濃了些,「下次不許這樣了。」
傅淮璋點頭:「都聽你的。」
南溪像是滿意了,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悶悶地說了句:「那你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我陪你——」
「不要,」南溪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他,眼角還泛著一點紅,「你在這兒我睡不著,你太吵了。」
傅淮璋被他這副嬌蠻模樣逗得心頭髮癢,卻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輕輕應了一聲。
起身時又忍不住俯下去,在他露出來的那一小截後頸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南溪沒躲,只是縮了縮脖子,哼唧一聲,像小貓被撓到了舒服的地方,偷笑一聲。
三個月後,傅淮璋生日那天,南溪從外面回來,手裡捏著一張紙。
他沒直接給他,而是先繞到男人身後,伸手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脖頸,下巴擱在他肩頭,蹭了蹭。
「傅淮璋,」他聲音又軟又甜,像裹了蜜,「今天你生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傅淮璋被他這麼一抱,整個人都僵了,聲音都緊了幾分:「……是什麼?」
南溪這才把那張單子慢悠悠地遞到他眼前,也不說話,就靠在他肩頭,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反應。
傅淮璋看清那行字的時候,握著紙張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他轉過頭來看南溪,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南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別開眼,小聲說:「你看我幹嘛……看紙呀。」
「溪溪……」傅淮璋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南溪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就別說啦。」南溪彎了彎眼睛,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一觸即離,像羽毛輕輕拂過,「反正以後你得對我更好才行,還有寶寶,你也要對她好。」
傅淮璋用力點頭,眼眶卻還是紅的。
南溪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傅議長,怎麼還哭鼻子了呀?」
傅淮璋握住他那隻作亂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聲音低而鄭重:「我只是……太高興了。溪溪,謝謝你。」
南溪被他握著,也沒掙開,只是垂下眼睫,耳根悄悄紅了。
半晌,他才小聲說了句:「那你以後……要一直對我這麼好。」
傅淮璋把他輕輕擁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水:「一輩子都對你好,好不好?」
南溪窩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嘴角卻悄悄彎起一抹勾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