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奢求

  南溪最近總能零零碎碎記起一些記憶片段。

  幾張面孔頻繁在腦海里閃過,個個貴氣俊美,待他都極好。

  他藏了這件事,沒有告訴傅家父子,只想儘快找回完整的記憶,摸清自己的過去。

  傅晏安覺著南溪變了,腦子似乎比之前好使了,行為也沒有那麼幼稚了,但這也讓他失了很多趣味。

  以前的南溪像個小傻子,聽話好哄。

  現在反倒會仗著他爸的勢,偶爾還會不動聲色擺他一道,害得他頻頻被傅淮璋訓斥。

  傅淮璋近日得空,帶著兩個孩子去了自己常去的私人馬場。

  他和馬場老闆是舊交,也是這裡最高等級的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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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晏安從小在這裡學馬術,功底紮實,能熟練控馬。

  傅淮璋今天來這兒,主要是想帶南溪散散心,和他有不一樣的相處時刻,也好多些記憶。

  他這次以身入局,能不能活著回京尚且未知,和南溪的未來更是一片渺茫。

  他們年紀懸殊太大,說是老牛吃嫩草一點都不假。

  小傢伙恢復記憶後,嫌棄他也是應該的。在這之前能給他留點好印象,他也沒什麼遺憾的了。

  馬場老闆親自迎接貴客,是個東方面孔的中年男人,相貌氣質還是差了傅淮璋一大截,但還是難掩貴氣。

  兩人握手寒暄了一番,兩個少年識眼色的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主動跟人打了聲招呼,很有分寸和禮貌。

  寒暄結束後,老闆似若無意地看了南溪一眼,笑道:「傅兄,這位看著面生啊。」

  傅淮璋溫潤地笑了笑,伸手把南溪拉過來,低頭看了眼少年,眼裡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不用再問,老闆立馬明白過來二人的關係,尷尬一笑,側身帶他們進了提前清好的場地。

  抬眼掃去,馬場環境安靜鬆弛,不張揚貴氣,讓人渾身放鬆。

  大門低調氣派,人車分流清晰。接待區能直視訓練場,休息區緊鄰馬場,視野開闊。

  場地保留了原生林木地形,花草草坪銜接自然。建築色調克制,貼合自然,氛圍舒服。

  南溪一進場地就鬆開了傅淮璋的手,小跑到圍欄邊蹲下去看馬吃草,滿眼新奇。

  傅晏安立刻跟上去,半步不離地守在旁邊,怕馬匹躁動踢到他。

  老闆看了那邊一眼,隨口道:「這孩子在鏡頭裡就好看,真人倒更靈些。」

  「溪溪確實不上鏡。」傅淮璋的聲線淡了淡。

  「他之前不是跟的宋京瀾?」

  這話落地,傅淮璋偏頭看他,眼底掛著一絲似笑非笑,語氣很輕:「你了解得倒清楚。」

  老闆識趣地收了那點試探的心思,擺擺手:「得,我去給孩子挑匹馬,晏安還照舊?」

  「嗯。」傅淮璋的視線已經落回了圍欄邊那個蹲著的少年身上,「挑匹溫順的,他第一次學。」

  「放心,錯不了。」

  老闆親自入了馬廄,不多時牽出一匹通體雪白的溫馴母馬,品相干淨,體型偏小,正適合初學的人。

  南溪換上自己帶來的馬術服,白褲黑靴,腰身束得利落乾淨,站在日光底下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傅晏安也換了衣服出來,笑嘻嘻地湊到傅淮璋面前:「爸爸,我來教溪溪騎馬吧。」

  傅淮璋端著茶杯,淡淡掃了他一眼:「你顧好自己就行。」

  傅晏安瞬間不嘻嘻了,蔫蔫兒地哦了一聲就自己牽著馬走了。

  那匹馬是他常年騎的,馬場單獨圈養,不對外借用。

  他熟練摸馬安撫,翻身上馬,獨自繞場騎行,目光卻總時不時瞟向南溪。

  這邊,南溪正扒著傅淮璋的胳膊不肯撒手,眼巴巴地望著窗外那匹白馬,又是緊張又是期待。

  傅淮璋被他拽得半個身子歪在沙發里,也不掙,只笑著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臉,溫聲安撫:

  「溪溪別怕,我帶你慢慢走幾圈,適應一下好不好?」

  南溪仰頭望他,小臉軟嫩白皙,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你可以坐我後面陪著我嗎?」

  傅淮璋心頭一軟,低頭輕吻他的眉眼,嗓音溫柔繾綣:「當然可以,都聽小溪的。」

  正要起身時,南溪又改了主意。

  他將男人按回沙發里,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歪了歪頭,忽然笑了下:「不用啦,我要自己學。」

  男人眉梢輕挑,聲線低沉帶著擔憂:「寶寶,你第一次學這個——」

  「不是有教練嘛。」

  南溪俯身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直起身來,笑盈盈的,「你好好休息,我肯定很快就學會了。」

  說完就轉身跟著教練走了,步子輕快。

  「這孩子看著挺乖的。」

  老闆在一旁笑嘆道,眼神里滿是羨慕。

  傅淮璋只笑笑不說話,目光一直追隨著少年的身影。

  南溪的教練是個女生,非常有耐心,還很溫柔,教的很細緻。

  南溪很快就掌握了要領,跨坐在馬背上,腰背挺直,肩線舒展,雙腿穩穩貼住馬腹,握韁手勢標準利落。

  他重心壓得穩,身體隨馬匹步伐輕緩起伏,身姿利落漂亮。

  馬術服襯得他細腰長腿,身形挺拔端正,又乾淨又耀眼,透著一股聰明鬆弛的靈氣。

  老闆的誇讚一直就沒停過,注意力全放在了南溪身上。

  傅淮璋靜靜看著少年在陽光下肆意舒展的模樣,面上笑意淺淺,心底卻暗流翻湧。

  他樂見南溪鮮活發光、耀眼奪目的樣子。

  卻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占有欲,怕這份耀眼被旁人盡收眼底,生出覬覦。

  可他又足夠自信,有能力護著少年一生安穩,將他牢牢留在身邊,不懼任何覬覦。

  傅晏安騎了幾圈,慢慢驅馬過來,和南溪並肩同行。

  兩個少年氣質矜貴,樣貌出挑,同框格外養眼。

  傅淮璋遠遠看著兩人說笑,臉上掛著很淡的笑,眼底沒什麼溫度。

  練完後,南溪去沖了澡,換回自己的衣服,半濕著頭髮就跑出來撲進傅淮璋懷裡,仰著小臉兒問他:

  「傅淮璋,你看見沒有?我剛剛是不是很厲害?」

  傅淮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干毛巾,一邊替他擦頭髮一邊嗯了一聲,聲音溫溫的:

  「我們小溪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孩子。」

  南溪被哄得開心,使壞地把濕發埋在他胸口拱了拱,把男人逗得無奈又好笑。

  晚上回去,傅淮璋親自下廚,他在外頭從不多提自己會做飯這件事。

  但家裡的人都知道,他偶爾進了廚房,做出來的東西不比外麵館子差。

  三菜一湯,分量剛好,色澤清爽,端上桌時還冒著熱氣。

  兩個少年消耗了一下午體力,吃得頭也不抬。

  南溪夾菜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動物。

  「寶寶,慢些吃,別嗆到。」

  傅淮璋一臉溫柔地看著南溪,溫聲叮囑。

  南溪彎眼笑了下,放下筷子,抱住他胳膊晃了晃,撒嬌道:

  「傅淮璋,你做的菜好好吃,以後經常給我做好不好呀?」

  「可以。」傅淮璋拿指節蹭掉他嘴角沾的一點醬汁,「想吃什麼就給你做。」

  傅晏安端著碗,筷子上夾的排骨「啪」地一聲掉回盤子裡,眼睛都瞪圓了:

  「爸,南溪剛才、是不是叫了您的名字……」

  傅淮璋連眼皮都沒抬,夾了塊兒魚肉放到南溪碗裡,淡淡道:

  「那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你覺得他該叫我什麼?」

  傅晏安紅了臉,低下頭小聲嘟囔了句:「那您總不能真要讓他當我小媽吧。」

  傅淮璋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偏頭看他,眉梢輕輕一挑:「你很反對?」

  傅晏安抬眼看了看他爸那張不咸不淡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埋頭吃飯的南溪,張了張嘴。

  到底沒敢把話說死,只小聲嘟囔了句:「您來真的啊……」

  傅淮璋沒再接話,只說了句先吃飯。

  夜色深沉,臥室靜謐。

  一番溫存過後,兩人渾身薄汗,緊密相擁,暖意纏繞。

  昏暗的燈光柔和又朦朧,傅淮璋垂眸望著懷中人,嗓音低沉沙啞,忽然開口:「溪溪。」

  南溪仰起濕漉漉的眼眸,輕聲應道:「怎麼啦?」

  男人眼底藏著翻湧的複雜情緒,隱忍又忐忑,字字清晰:「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一些過去了?」

  作為跟南溪每天同床共枕的人,他怎麼能察覺不到南溪的變化。

  他不願再自欺欺人,也不願讓兩人的關係裹挾欺騙,索性挑開話頭,想要一個答案。

  南溪身體微怔,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自然的慌亂,短暫沉默後,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動聲色轉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傅淮璋喉結重重滾動,心頭酸澀翻湧,啞聲追問出藏了許久的顧慮:

  「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所有真相……你會不會怪我?」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重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