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璋捨不得說南溪半句,轉頭看向自家兒子,眼神沉了沉:「吃完回屋做功課,今天不准出門閒逛。」
「啊?!」
「不是,爸您也太雙標了吧!他剛來,跟您睡了一晚上,您就把他當寶了,我還是您養了十八年的兒子呢!」
「您跟大哥平日裡心裡不痛快,全都拿我撒氣,我跟個活沙袋似的。我到底還是不是您親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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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安更委屈了,像只悲傷小狗。
傅淮璋聽到最後一句時,眼皮抽了抽。
他指尖慢慢摩挲著懷裡少年的髮絲,沉默片刻,語氣沉緩,儒雅的眉眼染上一層淡淡的落寞:
「我身居這個位置,肩上擔著責任,身不由己。
這麼多年,我一心撲在工作上,對你們疏於陪伴,是我這個父親不合格。
我也想閒下來,陪你們下棋、聊天、打高爾夫,享受尋常父子的時光。
可我沒得選,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扛住該扛的事。
我不是神,做不到工作家庭兩全,只能在其他地方儘量彌補你們。我也想當好一個父親……」
他心底還有半句沒說出口:大半無人相伴的漫長歲月,他所有隱秘的溫柔,早就悄悄寄托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得傅晏安眼眶泛紅。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壓著火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大哥早就跟您生分了。
您說來這邊養病陪我,誰信?您身子硬朗得很,分明是大哥安排的,對不對?」
「不要胡亂揣測。」傅淮璋抬眼,溫和的聲線冷了幾分,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場。
「行,我說什麼都是錯。」
傅晏安扯出一聲冷笑,視線掃過安安靜靜窩在傅淮璋懷裡的南溪,語氣帶著幾分酸澀:
「那您往後好好疼您新得的小孩兒就夠了,他多聽話。白天陪您解悶,晚上給您暖床,多好。」
說完,他冷哼一聲後直接出去了。
傅淮璋坐在餐椅上半晌沒動,眼底浮起一層沉鬱。
旁人眼裡他手握權柄,萬事隨心,可家裡父子間解不開的隔閡,這麼多年照樣半點躲不開。
更何況他心底藏著一段求而不得的舊念,如今短暫得償,也滿是不安。
若南溪願意留下,往後家裡便多了個小孩兒,他會好好護著。
要是哪天少年記起過往、想回到宋京瀾身邊,他也不會強留,該給的補償、安穩,一樣不會少。
他惦記了這麼多年,能短暫擁有已經是意外之喜,不敢奢求更多。
南溪察覺到他情緒低落,小手輕輕拉住傅淮璋的手掌,仰起臉輕聲勸:「生氣不好……」
他並不是完全的痴傻,只是記憶殘缺模糊,但身體裡那些經年累月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消不掉。
比如察覺旁人不高興就想哄,比如對人笑,比如主動伸手。
傅淮璋低頭看向他,嘴角彎了彎,低低笑了聲,輕輕逗弄他鼻尖:「好,以後不生氣了,嗯?」
南溪開心地點點頭,笑得很乖很漂亮,緩緩靠進他溫熱有力的懷裡。
書房。
傅淮璋有事出去了,出門前他特意交代傭人,南溪想要什麼都儘量滿足,吃穿用度不必拘束。
只有一條,寸步不離看著人,不能離開視線,務必保證人的安全。
南溪跑到書房,拿出傅淮璋平時練字的紙,鋪在桌上。
昨天傅淮璋就在這裡,從身後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
一開始南溪還坐得端正,寫得認真,隱約覺得場景熟悉,卻想不起半點兒過往。
沒一會兒就沒了耐心,字跡越寫越亂,最後乾脆拿著毛筆在紙上隨意亂畫。
換做旁人肆意糟蹋東西,傅淮璋不會縱容,傅晏安也不例外。但對南溪,他沒有底線。
只是看著笑,任由他鬧。
劉姨進來替他壓好鎮紙、慢慢研墨,看著少年一張漂亮的臉繃得認真,明明在亂塗,卻偏偏專注得可愛。
怪不得深受先生的喜愛,她也喜歡這個孩子。
沒過多久,傅晏安輕手輕腳走進來,示意劉姨先出去。
劉姨不放心,低聲提醒:「小少爺別跟南溪少爺吵架,先生回來會不高興的。」
傅晏安點點頭,讓人離開,隨手帶上房門。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欸?你真的啥都不記得了?」
傅晏安雙手撐在桌上,俯下身從對面低頭湊近看他。
他從前總覺得旁人的好看都流於俗氣,直到看見南溪,才知道真有人能生得這樣乾淨剔透。
哪怕是坐著發呆、胡亂塗畫,都讓人挪不開眼。
他爸眼光確實不錯。
南溪只掀了下眼皮,懶得理他,繼續低頭塗畫。
傅晏安從小被慣著,從來只有別人遷就他,哪裡有人敢這麼冷淡無視他。
少爺脾氣上來,抬手輕拍桌面,繞到南溪面前站定。
他身高近一米九,居高臨下,把單薄的少年完全籠罩在陰影里,語氣沉了些:「我在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話音剛落,眼前人眼尾瞬間紅了,薄薄一層水霧漫上來,濕漉漉的眸子抬著看他。
無辜又委屈,半點攻擊性都沒有。
傅晏安那點火氣,瞬間潰得一乾二淨。
他慌裡慌張蹲下身,反倒軟了態度,伸手輕輕握住南溪細白的手,仰頭望著他:
「別哭,剛剛是我聲音太大了,我道歉。」
南溪搖搖頭,說了聲沒關係。
傅晏安鬆了口氣,起身拉了拉他:「那以後我跟你說話,你好歹應一句,行不行?」
南溪安靜兩秒,仰頭看他,聲音軟軟的:「可以不回應嗎?」
傅晏安疑惑,「為什麼?」
南溪撇撇嘴,「喉嚨痛……不想說話。」
傅晏安當即皺起眉,自顧自琢磨:「上火了?還有哪裡不舒服?我讓劉姨備藥——」
「算了,別亂吃藥,我叫家庭醫生過來。」
他心思直白,完全沒往另一個方向想去。
南溪見他不理解自己,也就沒多解釋,他自己也覺得那件事情很害羞,傅先生昨晚又欺負他了。
當時,南溪已經換了睡衣躺下,傅淮璋摸摸他的頭,問他怎麼睡這麼早。
然後遞過來一杯熱牛奶,溫聲叮囑他喝完,就那麼站在那裡靜靜看著他。
南溪捧著杯子乖乖喝完,跪坐在床上,雙手捧著空杯遞迴去,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乾淨又聽話。
傅淮璋輕笑,從床頭柜上抽出濕紙,俯身替他把唇邊的奶漬擦乾淨。
擦完了他沒立刻收手,紙巾扔了,指腹卻還在南溪唇上停著。
輕輕地、緩緩地摩挲,目光落在少年微微張開的嘴唇上,不知在想什麼。
「杯子。」南溪輕輕蹙眉,往前遞了遞,像是在催促。
傅淮璋短暫回神,笑著把杯子擱回床頭櫃。
下一秒便彎下腰,一手穿過膝彎一手托住後背,將少年整個從床上打橫抱了起來。
南溪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聲,胳膊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
「重新洗漱。」
傅淮璋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聲音帶著笑意,抱著他往浴室走。
「寶寶,喝了奶不刷牙就睡,牙會壞的,嗯?」
「喔,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