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忘了我

  南溪立刻回神,用力點頭,眼底亮得盛滿細碎星光。

  他依樣站穩,繃緊腰線,牢牢握穩槍身,照著方才的教法調整姿態,緩緩放緩呼吸。

  加爾文就站在身側靜靜注視著他,目光溫柔專注,隨時準備扶住他不穩的身形。

  南溪屏氣凝神,指尖輕收,穩穩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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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促的槍響響起,輕微的後坐力撞得他肩頭微麻。

  下一秒,遠處報靶器亮起鮮紅的光圈,穩穩定格在十環。

  打中了。

  實打實的十環。

  南溪瞬間眼底放光,所有拘謹盡數消散,滿心都是純粹鮮活的雀躍。

  他飛快摘下耳罩和護目鏡,隨手放在一旁,轉身就縱身撲進加爾文懷裡。

  雙臂緊緊箍住男人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眉眼彎彎的,帶著孩子氣的興奮:

  「我打中了!加爾文,我打了十環欸!」

  加爾文低笑一聲,寬厚的手掌穩穩托住他纖細柔韌的腰肢,牢牢承接住他所有的莽撞與歡喜,「很棒。」

  話音剛落。

  南溪仰頭望著他,心跳熱烈,眼神澄澈又黏人。

  然後他主動仰起脖頸,吻上加爾文的唇。

  起初是輕輕淺淺的觸碰,帶著少年純粹的歡喜和依賴,柔軟又清甜。

  加爾文喉結滾了下,扣在他腰間的手掌驟然收緊,將人更緊地揉進懷裡,讓兩人身形無縫相貼。

  他俯身低頭,緩緩加深這個吻。

  空曠冷冽的射擊場,火藥的清冽寒氣漫在空氣里,卻抵不過兩人相擁相吻的滾燙溫度。

  唇齒糾纏,呼吸交融,溫柔纏得密密匝匝,繾綣又綿長,藏著加爾文壓抑不住的愛意與貪戀。

  良久後,兩人才緩緩分開,呼吸微微凌亂,鼻尖輕輕相抵,儼然一副最親密的戀人的狀態。

  南溪臉頰泛紅,眉眼濕潤,軟軟埋在他溫熱的頸間,細細喘氣,雙臂依舊死死環著他不肯鬆開。

  *

  南溪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的,加爾文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短,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只是在面對他時,還是會收起情緒。

  他不解釋難處,只常常沉默抱他,抱得很緊。會低聲說,只有在南溪身上,他才能喘口氣。

  南溪幫不上他任何忙,不懂權斗,不懂廝殺。

  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被他抱著。

  被他需要,是他動盪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這天,加爾文回來得很急。

  推門帶進來一身冷風,眉眼緊繃,神色是少見的倉促凝重。

  「你得先走。」他看著南溪,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裡不安全了。」

  南溪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很嚴重了?」

  「嗯。」加爾文點頭,聲音低沉銳利,「凱恩斯徹底瘋了,反撲得不擇手段。」

  他抬手,掌心覆住南溪的臉,指腹帶著常年握利器的薄繭,動作卻輕得過分。

  「那個人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必須加快速度解決凱恩斯。」

  加爾文眼底翻出狠戾,字字決絕,「在他對你動手之前。」

  「如果壓不住局面,我就親手殺他。」

  南溪心下一驚,心說這些人都是狠人啊。

  加爾文以為他害怕了,連忙抱緊他,出聲安慰:

  「沒關係。我一定會把你保護好的。三天內,如果我死了,也會有人把你送回京城的。」

  南溪連忙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小臉兒一皺,「不許瞎說!你一定要平安,知道嗎?」

  加爾文低頭看著他。

  少年眉眼乾淨,滿心滿眼都是他,純粹又熱烈。

  他緊繃的心,瞬間被熨得發軟。

  他握住南溪的手,低頭反覆親吻他的指尖,動作克制又珍重。

  「好。」他應聲,語氣篤定,「為了你,我會贏,還會活著回來。」

  南溪微笑著點頭,剛要說些什麼——

  加爾文忽然俯身,薄唇擦過他耳廓,聲音沙啞,壓得極低,是紛亂里唯一的私心與溫柔。

  「等我擺平所有事後,就回來娶你,然後做我一輩子的家人,好嗎?」

  南溪當場怔住。

  心跳轟然亂了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溫熱的餘音還留在耳邊。

  下一秒,加爾文直起身,並沒有急著索要答案。

  眼底所有溫柔、不舍、繾綣,被他硬生生全部壓滅。

  一秒溫柔,一秒殺伐。

  眼底徹底覆上冷霜與孤絕,沒有半分猶豫。

  他最後看了南溪一眼,把少年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轉移的車輛駛離莊園,一路避開鬧市,走的是加爾文團隊反覆敲定、最穩妥的隱秘路線。

  全程安靜無聲,所有人都是萬分警惕,可誰也沒料到,意外猝不及防降臨。

  郊外彎道盲區,數輛越野車驟然合圍,直接封死前路後路。

  是凱恩斯的人。

  對方人手數倍碾壓,火力兇猛,根本不給任何反應的餘地。

  人力懸殊,加爾文的人手節節敗退,傷亡驟增。

  混亂之中,兩個心腹當機立斷,強行將南溪護進路邊廢棄雜物堆的夾縫裡,用雜物死死擋住身形。

  「別出聲,躲好,無論如何別出來!」

  留下一句叮囑,兩人立刻持槍折返,加入混戰。

  狹小的縫隙里,視野有限,卻能將外面的場面盡收眼底。

  刀槍交鋒,火光四濺。

  兩邊瘋狂交火,人一個個倒下去。

  濃重的學星味順著風鑽進縫隙,嗆得人五臟六腑發悶。

  南溪死死捂住嘴,指尖泛白,不敢發出半點哭聲。

  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落,浸濕了掌心。

  他看著加爾文的人手一個個倒下,看著對方步步緊逼,殺意凜冽,擺明了要趕盡殺絕。

  再躲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南溪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恐懼,猛地鬆開手。

  他挺直脊背,一步踏出藏身的夾縫。

  「住手。」

  清亮的聲音穿透雜亂的槍響,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廝殺驟然停滯。

  在場所有人紛紛停手,槍口暫緩,齊齊轉頭看向突然出現的漂亮少年。

  硝煙漫天,滿目狼藉。

  南溪站在血泊與硝煙之間,臉色蒼白,眼底還帶著未乾的濕紅,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沒有半分退縮。

  「你們的目標是我。」

  他目光平靜掃過對面一眾持槍的黑衣人,聲音沉穩,壓下了所有慌亂:「放了他們。」

  對面幾個領頭的男人對視一眼,眼底掠過戲謔的玩味。

  其中一人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他,散漫地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又殘忍:

  「小寶貝,我們把他們殺光了,到頭來照樣能帶走你,何必多此一舉?」

  南溪冷笑一聲,他抬手摸出貼身攜帶的手槍,動作乾脆利落,槍口穩穩抬起,直指對方眉心。

  「那我現在,可以先殺了你。」

  少年的聲音清冷,沒有絲毫顫抖。

  男人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嗤笑出聲,漫不經心地睨著他,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

  「oh~寶貝,你這是在挑釁我和我們所有人?」

  「凱恩斯要的是活著的我。」

  南溪神色未變,穩穩舉著槍,條理清晰,字字篤定:「我要是死了,你們沒法交差。」

  方才還戲謔張揚的男人,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他驟然想起臨行前凱恩斯的死命令——

  必須帶回完好無損的南溪,若是少年有半點損傷,所有執行人,一律重罰。

  他轉頭回去,低聲和身邊同伴快速磋商兩句。

  幾秒後,男人再度看向南溪,咬牙妥協:「好,你跟我們走,他們可以離開。」

  「但我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萬一你們食言了呢。」

  南溪眼底掠過一絲警惕,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可奈何,最終抬手揮了揮。

  身後所有黑衣人盡數收槍,殺意暫且收斂。

  確認對方停手,南溪才緩緩後退,抬手示意僅剩的手下往後撤離。

  他一步步帶著所有人後退,直至拉開足夠遠的絕對安全距離。

  混亂過後,倖存的心腹渾身是灰,衣衫染滿斑駁血跡,臉上布滿疲憊與猩紅。

  他快步上前,死死拉住南溪的胳膊,聲音沙啞帶著急切:「溪,跟我們一起走!我們帶你回去!」

  南溪看著他狼狽焦灼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扯出一抹苦笑。

  他輕輕、卻堅定地推開對方的手。

  「我跟你們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只會追著趕盡殺絕,你們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垂著眼,聲音輕得像風,卻無比清醒:「你們活著回去,告訴加爾文,讓他想辦法救我就好。」

  頓了頓,他眼底泛起一層恍惚的水汽,語氣壓得極低,帶著隱忍的哽咽:

  「如果不太方便的話,就別來了……」

  「讓他好好活著,忘了我。」

  淚水猝不及防地滑落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抖,留下最後囑託:

  「萬一我真的出了事,麻煩你們讓他幫我給京城的朋友帶句話。」

  「我很愛他們,也謝謝他們,陪過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