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立刻回神,用力點頭,眼底亮得盛滿細碎星光。
他依樣站穩,繃緊腰線,牢牢握穩槍身,照著方才的教法調整姿態,緩緩放緩呼吸。
加爾文就站在身側靜靜注視著他,目光溫柔專注,隨時準備扶住他不穩的身形。
南溪屏氣凝神,指尖輕收,穩穩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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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的槍響響起,輕微的後坐力撞得他肩頭微麻。
下一秒,遠處報靶器亮起鮮紅的光圈,穩穩定格在十環。
打中了。
實打實的十環。
南溪瞬間眼底放光,所有拘謹盡數消散,滿心都是純粹鮮活的雀躍。
他飛快摘下耳罩和護目鏡,隨手放在一旁,轉身就縱身撲進加爾文懷裡。
雙臂緊緊箍住男人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眉眼彎彎的,帶著孩子氣的興奮:
「我打中了!加爾文,我打了十環欸!」
加爾文低笑一聲,寬厚的手掌穩穩托住他纖細柔韌的腰肢,牢牢承接住他所有的莽撞與歡喜,「很棒。」
話音剛落。
南溪仰頭望著他,心跳熱烈,眼神澄澈又黏人。
然後他主動仰起脖頸,吻上加爾文的唇。
起初是輕輕淺淺的觸碰,帶著少年純粹的歡喜和依賴,柔軟又清甜。
加爾文喉結滾了下,扣在他腰間的手掌驟然收緊,將人更緊地揉進懷裡,讓兩人身形無縫相貼。
他俯身低頭,緩緩加深這個吻。
空曠冷冽的射擊場,火藥的清冽寒氣漫在空氣里,卻抵不過兩人相擁相吻的滾燙溫度。
唇齒糾纏,呼吸交融,溫柔纏得密密匝匝,繾綣又綿長,藏著加爾文壓抑不住的愛意與貪戀。
良久後,兩人才緩緩分開,呼吸微微凌亂,鼻尖輕輕相抵,儼然一副最親密的戀人的狀態。
南溪臉頰泛紅,眉眼濕潤,軟軟埋在他溫熱的頸間,細細喘氣,雙臂依舊死死環著他不肯鬆開。
*
南溪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的,加爾文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短,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了。
只是在面對他時,還是會收起情緒。
他不解釋難處,只常常沉默抱他,抱得很緊。會低聲說,只有在南溪身上,他才能喘口氣。
南溪幫不上他任何忙,不懂權斗,不懂廝殺。
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被他抱著。
被他需要,是他動盪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安穩。
這天,加爾文回來得很急。
推門帶進來一身冷風,眉眼緊繃,神色是少見的倉促凝重。
「你得先走。」他看著南溪,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裡不安全了。」
南溪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很嚴重了?」
「嗯。」加爾文點頭,聲音低沉銳利,「凱恩斯徹底瘋了,反撲得不擇手段。」
他抬手,掌心覆住南溪的臉,指腹帶著常年握利器的薄繭,動作卻輕得過分。
「那個人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必須加快速度解決凱恩斯。」
加爾文眼底翻出狠戾,字字決絕,「在他對你動手之前。」
「如果壓不住局面,我就親手殺他。」
南溪心下一驚,心說這些人都是狠人啊。
加爾文以為他害怕了,連忙抱緊他,出聲安慰:
「沒關係。我一定會把你保護好的。三天內,如果我死了,也會有人把你送回京城的。」
南溪連忙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小臉兒一皺,「不許瞎說!你一定要平安,知道嗎?」
加爾文低頭看著他。
少年眉眼乾淨,滿心滿眼都是他,純粹又熱烈。
他緊繃的心,瞬間被熨得發軟。
他握住南溪的手,低頭反覆親吻他的指尖,動作克制又珍重。
「好。」他應聲,語氣篤定,「為了你,我會贏,還會活著回來。」
南溪微笑著點頭,剛要說些什麼——
加爾文忽然俯身,薄唇擦過他耳廓,聲音沙啞,壓得極低,是紛亂里唯一的私心與溫柔。
「等我擺平所有事後,就回來娶你,然後做我一輩子的家人,好嗎?」
南溪當場怔住。
心跳轟然亂了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溫熱的餘音還留在耳邊。
下一秒,加爾文直起身,並沒有急著索要答案。
眼底所有溫柔、不舍、繾綣,被他硬生生全部壓滅。
一秒溫柔,一秒殺伐。
眼底徹底覆上冷霜與孤絕,沒有半分猶豫。
他最後看了南溪一眼,把少年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轉移的車輛駛離莊園,一路避開鬧市,走的是加爾文團隊反覆敲定、最穩妥的隱秘路線。
全程安靜無聲,所有人都是萬分警惕,可誰也沒料到,意外猝不及防降臨。
郊外彎道盲區,數輛越野車驟然合圍,直接封死前路後路。
是凱恩斯的人。
對方人手數倍碾壓,火力兇猛,根本不給任何反應的餘地。
人力懸殊,加爾文的人手節節敗退,傷亡驟增。
混亂之中,兩個心腹當機立斷,強行將南溪護進路邊廢棄雜物堆的夾縫裡,用雜物死死擋住身形。
「別出聲,躲好,無論如何別出來!」
留下一句叮囑,兩人立刻持槍折返,加入混戰。
狹小的縫隙里,視野有限,卻能將外面的場面盡收眼底。
刀槍交鋒,火光四濺。
兩邊瘋狂交火,人一個個倒下去。
濃重的學星味順著風鑽進縫隙,嗆得人五臟六腑發悶。
南溪死死捂住嘴,指尖泛白,不敢發出半點哭聲。
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落,浸濕了掌心。
他看著加爾文的人手一個個倒下,看著對方步步緊逼,殺意凜冽,擺明了要趕盡殺絕。
再躲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南溪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恐懼,猛地鬆開手。
他挺直脊背,一步踏出藏身的夾縫。
「住手。」
清亮的聲音穿透雜亂的槍響,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廝殺驟然停滯。
在場所有人紛紛停手,槍口暫緩,齊齊轉頭看向突然出現的漂亮少年。
硝煙漫天,滿目狼藉。
南溪站在血泊與硝煙之間,臉色蒼白,眼底還帶著未乾的濕紅,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沒有半分退縮。
「你們的目標是我。」
他目光平靜掃過對面一眾持槍的黑衣人,聲音沉穩,壓下了所有慌亂:「放了他們。」
對面幾個領頭的男人對視一眼,眼底掠過戲謔的玩味。
其中一人走上前,上下打量著他,散漫地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又殘忍:
「小寶貝,我們把他們殺光了,到頭來照樣能帶走你,何必多此一舉?」
南溪冷笑一聲,他抬手摸出貼身攜帶的手槍,動作乾脆利落,槍口穩穩抬起,直指對方眉心。
「那我現在,可以先殺了你。」
少年的聲音清冷,沒有絲毫顫抖。
男人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嗤笑出聲,漫不經心地睨著他,語氣帶著濃濃的嘲弄:
「oh~寶貝,你這是在挑釁我和我們所有人?」
「凱恩斯要的是活著的我。」
南溪神色未變,穩穩舉著槍,條理清晰,字字篤定:「我要是死了,你們沒法交差。」
方才還戲謔張揚的男人,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他驟然想起臨行前凱恩斯的死命令——
必須帶回完好無損的南溪,若是少年有半點損傷,所有執行人,一律重罰。
他轉頭回去,低聲和身邊同伴快速磋商兩句。
幾秒後,男人再度看向南溪,咬牙妥協:「好,你跟我們走,他們可以離開。」
「但我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萬一你們食言了呢。」
南溪眼底掠過一絲警惕,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可奈何,最終抬手揮了揮。
身後所有黑衣人盡數收槍,殺意暫且收斂。
確認對方停手,南溪才緩緩後退,抬手示意僅剩的手下往後撤離。
他一步步帶著所有人後退,直至拉開足夠遠的絕對安全距離。
混亂過後,倖存的心腹渾身是灰,衣衫染滿斑駁血跡,臉上布滿疲憊與猩紅。
他快步上前,死死拉住南溪的胳膊,聲音沙啞帶著急切:「溪,跟我們一起走!我們帶你回去!」
南溪看著他狼狽焦灼的模樣,心頭酸澀翻湧,扯出一抹苦笑。
他輕輕、卻堅定地推開對方的手。
「我跟你們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只會追著趕盡殺絕,你們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垂著眼,聲音輕得像風,卻無比清醒:「你們活著回去,告訴加爾文,讓他想辦法救我就好。」
頓了頓,他眼底泛起一層恍惚的水汽,語氣壓得極低,帶著隱忍的哽咽:
「如果不太方便的話,就別來了……」
「讓他好好活著,忘了我。」
淚水猝不及防地滑落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抖,留下最後囑託:
「萬一我真的出了事,麻煩你們讓他幫我給京城的朋友帶句話。」
「我很愛他們,也謝謝他們,陪過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