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琴聲在密閉的琴房裡緩緩迴蕩,綿長的音律裹挾著晚風,將南溪的思緒吹得極遠。
越過山海,橫跨萬里,直直飄回遙遠的京城。
馬上就是葉南赫的生日了,不知道他今年會怎麼過。
之前答應要陪他一起過生日,給人家的第一個生日馬上就要失約了。
南溪在心裡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他在部隊怎麼樣了,應該曬黑了些吧,頭髮肯定剃短了,身形也肯定比以前結實挺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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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葉家和連家對他的寵愛,他一回京,家裡必定會給他大辦生日宴。連淮聿肯定會去,那宋京瀾呢?
南溪思緒飄得更亂了些,又想起自己還沒提回來的車。
不知道還在不在,別被連淮聿給退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選了輛心儀的。
他悄悄想著,要是自己哪天突然回去,算不算給他們一個驚喜?他們見到他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尾音落下,加爾文收回手,歪頭看他,笑著道:「溪?在想什麼。」
南溪驚了一下,漸漸收回思緒,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家裡的人了。」
加爾文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他調查過,南溪哪還有什麼家人,說得應該是那幾個男人吧。
他沒有選擇拆穿,而是摸摸南溪的頭髮,安慰道:「放心,我會送你回去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南溪臉上,很是認真:「但是現在,我們也算彼此的家人,對嗎?」
南溪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一晃,彎了彎唇角,「對呀,我們現在是戀人嘛。」
加爾文忽然抱住他,他的聲音很低,壓著一層散不去的沉鬱和蒼涼:「我十三歲之後,就沒有家人了。」
南溪渾身一僵,錯愕地睜大眼睛。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加爾文。
那個永遠從容淡定、臉上掛著笑,萬事盡在掌控的人,此刻竟透著說不出的孤冷。
「在我十三歲那年,母親帶我去郊外玩。」
加爾文的語速很慢,像是在翻開一段塵封多年、腐爛發痛的舊帳。
「我的父親當時在跟他的弟弟搶奪家產,斗得水火不容。對方抓了我和母親,想用我們來逼我父親讓步。」
「我父親接到電話,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
他抱著南溪的手臂微微收緊,語氣平靜得殘忍:「沒有任何東西,比我的地位和權勢更重要。」
言下之意,他和他母親的命,一文不值。
壓抑的哽咽卡在喉嚨里,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的母親被他們殘忍的殺害了……這個世上,最疼愛我,關心我的人,沒了。」
這樣的父親,根本不配當人!怪不得他會說沒有家人了呢。沒有母親的孩子多可憐。
生於頂級豪門,見慣骨肉相殘、利益至上,親情於他,看似是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實則是最缺的東西。
南溪擰了擰眉,有些心疼地在他背上撫了幾下,安慰道:「沒事兒,以後有我關心你,我也是你的家人。」
這句輕飄飄的承諾,像是荒蕪黑夜裡唯一撞進來的光。
加爾文驟然收緊力道,幾乎要將南溪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偏執又珍重,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溪,這句話,我會記一輩子。」
南溪雙眼瞪圓,心說完了,加爾文不會是認真的吧,他該不會真想跟我一直搞下去吧!
加爾文看不到南溪的表情,更聽不到他的心裡話。
他斂去眼底所有陰翳與孤寂,緩緩鬆開懷抱,深邃的金眸靜靜凝望著眼前的少年。
四目相對片刻,他俯身,抬手捧住南溪的臉頰,溫柔又霸道地吻了下來……
曖昧漸漸升溫,兩人情不自勝,當即在琴房裡又胡鬧了一通。
y國。
「大少爺回來了。」
管家迎上來招呼了一聲。
傅璟煜嗯了聲,問:「我爸呢?」
「先生在書房呢。」
「醫生讓他靜養。」傅璟煜眉一壓,語氣冷淡帶刺,「又忙著抓權?還是有人湊上來給他消遣?」
傅璟煜挑眉,管家正要應聲解釋,他忽然擺了擺手,就見房間裡出來一個十八九歲的俊秀少年。
「大哥?你回來了。」
傅晏安揉了揉眼睛,顯然剛睡醒。
「昨晚又打遊戲熬夜了?」
傅璟煜擰眉呵了一聲。
傅晏安垮著臉,滿是不耐:「放假了,偶爾一次而已。」
「我這是在擔心你的身體,好賴分不清,跟某人簡直一個樣子。」
他冷笑一聲,有意無意地往書房方向瞥了眼。
傅晏安一大早就挨了大哥一頓訓,心情差到了谷底,冷哼一聲直接返回房間。
沒過多久,就見他拉開門,抱了盒冰種瑪瑙象棋往書房去了,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傅璟煜沒理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床頭擺著一張舊合照。
他伸手拿過來,眼底的冷硬瞬間塌下去,難得透出一點溫和的暖意,低聲吐出一個字:「媽。」
但很快,神情由溫柔地懷念轉變為滔天的恨意,在心裡暗念:
那個無情無義、嗜權如命的男人根本不配做您的丈夫,更不配做我的父親!
您放心,兒子現在已經讓他嘗到了漸漸失去權力的滋味了。
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迫遠離權力中心,徹底下台,我要讓他變得一無所有!
平日裡裝什麼清高,不願續弦,還不是會對自己的伴侶冷血無情!
那我偏要撕碎他所有偽裝。
接下來,我要羞辱他,我要用他最看不起的娼妓狠狠羞辱他。
不,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最討厭同性戀嗎?那我偏要給他找個骯髒的小鴨子來。
我要您親眼看著,您愛的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撕破外皮,露出內里醜陋自私後的真面目。
*
私人射擊場空曠安靜,隔音設施完善,只剩下器械冷硬的金屬氣息。
室外烈陽刺眼,場內光線透亮,一排排人形靶立在百米開外,靜靜佇立。
南溪一身純黑緊身訓練衣,貼身面料完美貼合肌理,將身形襯得極致漂亮。
皮膚雪白,肩線單薄利落,脖頸纖細修長,盈盈一握的細腰緊緻勻稱。
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往下是流暢挺翹的臀線,四肢纖細卻不羸弱,身段窈窕又精緻。
長發高束成馬尾,垂在腦後,露出乾淨光潔的脖頸。
他戴好護目鏡、扣上降噪耳罩,手指握住步槍,身形微微繃緊,帶著初學的謹慎拘謹。
加爾文站在他身側,一身純黑襯衫,扣子扣得規整,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手臂線條。
布料貼合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褪去了平日的凌厲殺伐,多了幾分鬆弛矜貴,卻依舊氣場迫人。
他抬手覆上南溪握槍的手,掌心溫熱有力,動作溫柔卻篤定,沒有半點兒不耐。
順勢從身後輕輕攏住他,半圈著將人護在懷裡,低沉的嗓音穿過耳罩縫隙,清晰落進南溪耳畔:
「放鬆,別繃太緊。」
「雙手握穩,左臂托底,槍身貼緊肩窩,抵實。」
「呼吸放緩,呼氣末尾扣扳機,不要急。」
他手掌覆在南溪手背上,一點點幫他調整姿勢,矯正歪斜的重心。
調整好站姿,加爾文側身退開半步,靜靜看著他。
南溪打歪了,小嘴一撅轉頭看他,護目鏡後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垂著,好不可憐。
加爾文彎了彎唇,接過他手中的步槍。
他站得筆直,姿態標準到極致。
抬槍、瞄準、屏息、扣扳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冗餘。
「砰砰砰——」
三聲槍響沉穩炸開,槍聲短促而有力。
淡淡的硝煙裊裊散開,遠處靶牌中心,三枚彈孔層層重疊,盡數釘死在十環正中央。
落槍的瞬間,男人眉眼清雋冷冽,周身是久經沉澱的沉穩與強大,舉手投足的利落氣場,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南溪透過護目鏡靜靜看著,心臟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悸動漫遍全身,看得微微失神。
加爾文側眸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看清楚了?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