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死訊

  VIP頂層病房,訪客不斷。來的都是政界,圈子內的熟面孔,層級足夠,分寸也足。

  沒人久留,統一簡短問安、叮囑靜養,放下慰問品,依次退出。

  一波剛走,一波又至,來回往復,持續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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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京瀾本就身體不適,被持續不斷的人流吵得頭疼,又懶得應酬。

  他抬眼,給了秘書一個明確的手勢。

  高秘書立刻出去,對外直接下達閉門謝客、暫停一切探視的通知。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的身份和脾氣,沒人敢硬闖,只能帶著幾分顧慮,安分地離開。

  病房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連淮聿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保溫桶,隨手交給一旁的專職助理,自己坐在對面兒沙發上。

  宋京瀾揉了揉眉心,臉色算不上太好。又是病鬧得,心裡始終懸著南溪的下落,心緒根本穩不下來。

  「你這狀態,倒不如回蘭溪居靜養。」

  連淮聿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醫生說必須住院觀察三天。」

  宋京瀾低低嘆氣,嗓音沙啞疲憊。

  「小傢伙長本事了,竟然能瞞著我們跑那麼遠。」

  連淮聿臉色也不太好,無奈嘆了聲:

  「我已經吩咐人開快帆追去了。你對接政務中樞。

  遠程簽發一份全域海域臨時管控令,直接鎖定那艘郵輪的航行權限,配合前線隊伍強制截停。」

  宋京瀾點點頭,給了高秘書一個眼神,對方應聲出了病房。

  房間安靜了幾秒。

  連淮聿望著窗外,輕聲開口:「等他回來,我要帶他出去散心、脫離現在的環境。

  集團所有工作,我會全權委託專人代管,抽身一段時間。」

  他又看向床上的男人,「你儘早把你那法案通過落地,實在不行,我帶他去國外領證,總不能耗著他。

  一天天的耗下去,南溪的安全感也會一點點淡下去。」

  連淮聿眉頭緊鎖,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和打算。

  宋京瀾喉結動了動,眼底湧出幾分酸澀與克制的溫柔:

  「我知道。我答應過他,生日之前,給他一個正式求婚,定下來所有名分。」

  「那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抓緊吧。」連淮聿淡淡一笑,「長輩們那邊,想好怎麼應付了?」

  「這事不急。」

  宋京瀾眉眼平靜,態度從容通透。

  「舊規矩總要有人破。我來做這個第一人就夠了。以後的人,都會慶幸有人先開了口。」

  連淮聿看著他,輕聲問:「如果不是遇見他,你根本不會動這些想法,對吧?」

  「當然。」宋京瀾往後靠了靠,眼神放空,嘴角噙著笑,「昭昭的出現,是我生命中始料未及的事情。」

  南溪他真的很可愛,尤其剛來蘭溪居的時候,臉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軟軟的很好捏,也很好欺負。

  他總會用最呆萌的表情闖禍,蘭溪居的東西沒少被他霍霍過,但,偏偏又讓人半點脾氣都沒有。

  他的語氣放得很緩,回憶漫上心頭,字字皆是藏於心底的偏愛。

  「昭昭的舞蹈天賦非常高,那身段漂亮得很,眼神跟表情也很到位。看他跳舞,就是一場視覺盛宴。」

  「其實我知道,他偷偷開了個帳號。」

  聽到這裡,連淮聿挑眉看他,似乎很感興趣。

  「那個帳號是他用來宣傳文化的。你外甥早早就關注了他,他倆的緣分,比你倆還早。」

  連淮聿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早又怎麼樣,溪溪還不是先跟了我。」

  不知想到什麼,他笑了一下,「說起來,我能跟溪溪在一起,還是南赫間接搭的線。」

  遠在千里之外的葉南赫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莫名心頭一癢,一臉地莫名其妙:誰說我壞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話題始終繞著南溪。

  屋裡緊繃的氛圍徹底緩和,兩人褪去了平日裡的針鋒相對,儼然一對因共同牽掛的人,能夠徹夜閒談的摯友。

  他們年少相識,同院長大,曾有過最純粹的少年情誼。

  可經年疏於聯繫,舊日情分一點點消磨殆盡。

  再見時,只剩疏離的客套,往來之間全是利益牽扯,虛偽又冰冷。

  而今,南溪成了二人之間全新的、唯一的羈絆。

  為了他,兩人主動放下隔閡,重拾早已消散的信任。

  未來所有風波,他們必將放下所有博弈,並肩而立,一同護住南溪。

  「忘了你的雞湯了。」

  兩人閒聊間,連淮聿瞥見柜上的保溫桶,隨口道:「我去給你熱一下。」

  宋京瀾微微抬了抬下巴:「麻煩了。」

  連淮聿慢悠悠起身,拎著保溫桶走出病房。

  不過片刻,緊閉的病房門再次被人急促推開。不是別人,而是臉色發白、神情緊繃的高秘書。

  宋京瀾不由自主坐起身,神情嚴肅下來:「出什麼事了?」

  高秘書站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紅,嗓音抑制不住的發顫:「宋副,南溪少爺坐的那條郵輪……出事了。」

  「什麼?!」

  猝不及防的噩耗砸落,宋京瀾胸口猛地一陣翻湧,劇烈的咳嗽瞬間衝破喉嚨。

  他抬手抵住胸口,指尖緊繃泛白,眼神慌亂得徹底失了平日的沉穩,斷斷續續追問:

  「昭昭呢……咳咳,他人在哪?情況怎麼樣?」

  高秘書不敢直視他猩紅急切的目光,垂著眼,一字一句道出殘酷真相。

  郵輪中途突發爆炸,失控徑直撞上礁石。連淮聿的快帆趕到時,大半船體已經沉沒開裂,海面狼藉一片。

  船上五百多名乘客與工作人員,八十餘人不幸遇難。

  大部分遇難者遺體已經打撈上岸,哪怕是爆炸中受損嚴重的軀體,也能依稀辨認樣貌。

  唯獨沒有南溪。

  汪洋大海,屍骨無存,沒有半點生還的可能。

  高秘書說到這裡,眼淚已經忍不住砸了下來。

  他不敢想,南溪那樣鮮活乾淨、明媚耀眼的人,怎麼會無聲無息隕於深海。

  也不敢想,宋副聽到這個噩耗該多難過。

  他們熬過所有隔閡與誤會,好不容易破鏡重圓,命運卻偏要碾碎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宋京瀾身形猛地一晃,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喉嚨死死哽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氣,發不出一絲聲音。大腦一片空白,四肢徹底不受控制。

  他想翻身下床去找人,可身體根本撐不住驟然的情緒崩塌,重心一歪,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顧不上身體上的痛,眼角噙著淚花,蒼白乾裂的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反覆呢喃著那個刻進骨血的名字: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