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當初有多無情,現在有多悔恨

  這個年代,騙子太多了,人們也不會再上當受騙了。


  晚上九點多,李榮貴獨自一人來到火車站。

  夜色籠罩火車站,路燈昏黃,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蹲坐角落的兩人身上。

  馮春玲縮著肩膀,眼圈紅腫,一整天風吹日曬,臉上滿是疲憊灰敗,再也沒有往日咄咄逼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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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富貴垂著腦袋,渾身瀰漫著一股頹喪之氣,兩人一整天只吃了兩個冷饅頭,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

  腳步聲緩緩靠近,兩人下意識抬頭,看見緩步走來的李榮貴,身形一僵,臉上瞬間湧上難堪,慌忙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膝蓋。

  李榮貴站在二人面前,垂眸掃過地上簡陋的乞討紙板,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是不是很渴望有個人能出手幫幫你們呢?當初我也是這麼認為,可是養父母離開人世後,你們把所有家產全部拿走,不願意給我一分錢的支柱。」

  「雖然說我們沒有一點血緣關係,但是好歹我們在一個家庭里長大啊!」

  「我雖然不待見你們兩口子,但是你們是我養父母的兒子和兒媳婦,所以我還是來見你們了,給你們最後一次幫助。」

  李榮貴說著,拿出兩千塊現金,塞到李富貴手中,「回老家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

  李富貴攥著手裡厚厚一沓現金,指尖都在發顫,溫熱的紙幣沉甸甸壓在掌心,羞愧瞬間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他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馮春玲猛地抬起頭,淚水毫無預兆滾落,白天乞討一整天的委屈、先前算計房產錢財的貪心、此刻被戳破舊事的難堪交織在一起,哭得肩膀不停發抖。

  她從前只盯著眼前的利益,心安理得奪走公婆留下的全部家產,從來沒有想過當年寄人籬下、無依無靠的李榮貴過得有多難,更沒料到李榮貴明明記著這份虧欠,還願意心軟出手相助。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李富貴喉間乾澀,緊緊捏著那兩千塊錢,腰杆不自覺彎下去,深深低下頭顱,「當年是我們貪心,霸占了家裡所有東西,從來沒替你考慮過半分,千里迢迢跑到海滬還一心算計你,我們兩口子實在太不是東西。」

  馮春玲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我鬼迷心竅,總想著從你身上撈好處,一而再再而三為難你,今天蹲在路邊乞討,受盡旁人冷眼,我才算徹底醒悟。你明明記著我們當年的所作所為,還願意拿錢幫我們返鄉,這份大度,我們這輩子都比不上。」

  看來二人是真的悔過了。

  既然悔過了,他們知道自己錯了,李榮貴的心也軟了,於是再次從須彌戒里取出兩萬塊錢,放在了他們夫妻二人面前,「回去吧,把你們的房子翻新一下,不要再打我師尊的房子了。」

  李榮貴說完,轉身就走了,再也沒有看李富貴兩口子一眼。

  兩萬塊嶄新的鈔票整齊碼在地上,在昏黃路燈下格外扎眼,李富貴和馮春玲雙雙怔住,眼睛死死盯著那厚厚一沓現金,一時間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等反應過來李榮貴已經轉身走遠,馮春玲猛地衝上前,想要追上他道謝,可剛邁出兩步,就看見那人挺拔的背影融進車站往來的人流里,壓根沒有回頭的意思。

  李富貴小心翼翼把兩沓鈔票收攏起來,指尖觸到紙幣時,止不住地發抖。

  兩千塊已是雪中送炭,如今憑空多出來兩萬,這份恩情重得讓他心口發悶。

  「兩萬塊……他居然願意給我們這麼多。」馮春玲蹲在一旁,眼淚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榮貴是念著父母當年的情分,才願意包容我們這般混帳。」李富貴把兩萬塊和之前的兩千塊一同貼身收好,眼眶通紅,滿心愧疚,「之前我還總順著你的心思,盤算著沾他的光,如今才明白,我們配不上他半分退讓。」

  馮春玲狠狠點了點頭,伸手擦掉臉上淚痕,看向李榮貴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回去之後就把老家破舊的老屋翻新,踏踏實實過日子,他師尊那套宅子,我們半個字都不會再提,從今往後,再也不來海滬打擾春燕和他。」

  兩人正準備去購票大廳購票,耳邊傳來了李榮貴的聲音,這是傳音入耳,「等我師尊離開老家的時候,他老人家的房子就是你們的了,算是我還上養父母的恩情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只盤旋在兩人耳邊,周遭來往行人毫無察覺,李富貴和馮春玲渾身一震,猛地停下腳步,四下慌張張望,卻哪裡還看得見李榮貴半分身影。

  「不用尋找我,我距離你們有兩公里左右,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我也不會再回老家,咱們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即使見面,也是陌生人。」

  兩人僵在原地,周遭旅客來來往往,喧鬧人聲襯得他們心底一片空落落的。

  馮春玲僵著脖頸,一遍遍地掃視四周街道,兩公里的距離,根本不可能尋到李榮貴的蹤跡。

  李富貴懷裡揣著兩萬二現金,沉甸甸的紙幣此刻壓得他心口發悶,喉嚨酸澀得厲害。

  先前滿心盤算爭搶老宅,如今對方主動許諾相送,卻又直言往後形同陌路,這份落差狠狠砸在二人心上。

  「再也不見……形同陌生人……」馮春玲嘴唇哆嗦,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滾落。

  「別說了。」李富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沙啞,「是我們不配再和他有牽扯。他肯把師尊的老宅留給我們,已經是看在過世養父母最後的情分,我們不能再奢求別的。從今往後,我們安安穩穩守著老家過日子,好好翻新自家老屋,安分幹活,絕不辜負他這份包容。」

  馮春玲用力抹掉淚水,重重點頭,再沒有半分之前貪得無厭的模樣。兩人收拾好地上的破爛紙板,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向售票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