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考塵埃落定。
胡千總緩緩起身,聲震演武場:
「丁三隊兵頭陸黎,入路司一月有餘,武考一路全勝,力克總旗,武績卓著,破格擢升!」
「即日起,免去陸黎兵頭之職,升任丁字大隊總旗,官居從八品,下轄十個小隊,下屬總甲十人,兵頭三十人,弓兵二百七十人,執掌城北片區巡防事物!」
「賞黃金十兩,賜裂風劈山刀絕技。」
「另配親兵五人,定崗跟隨,從麾下挑選後,上報路司衙門登記造冊。」
話落,全場譁然。
竟然真的有人逆伐上峰,還成功了!
按照舊例,兵頭升總旗,老兵熬血,新人熬心,至少要熬三五年的資歷,立下三次中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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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黎報職才一個多月,一場論武,一步登天!
陸黎是今日唯一打上去,成功擢升總旗的兵頭。
大丈夫當如是!
台下一眾弓兵,兵頭,總甲紛紛面露艷羨,就在剛剛,當中有一大半兵頭總甲不服陸黎,接連挑戰他,全都敗於陸黎拳下,陸黎甚至都未拔刀!
他們敗了,卻輸的心服口服,心頭無半分輕視。
烈日落在演武場上。
胡千總親自為少年授甲賜冠。
陸黎坦然受之。
雙眸清澈明亮,神色平靜中透著些許激動,這份激動是有必要的,既是面對胡千總的賞識,也是對台下眾人的尊重。
陸黎這是第一次站在這樣的高度,三千五百人人矚目的高台,心頭難免思緒翻飛。
他心頭沒有慌亂,這是實打實的,每日練拳練出來的功夫,武壯人膽。
驟然間,他想起那個曾經睡在門洞的少年,想起烈日下咬著牙以羸弱的雙肩扛起的二人轎,又想起順和轎鋪門口為了幾文銅錢差點跪倒,絞盡腦汁藏錢的身影……
他想起一句話。
你吃過的苦,後來都變成了你的底氣。
那些深夜一個人扛過來的時刻,那些咬著牙沒哭出來的瞬間,那些被人輕視卻只能沉默的日子。
他們不會白費。
他們會變成一塊塊磚,鋪在你腳下,把你墊高,讓你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念頭紛呈間,那雙眸子逐漸深邃明亮。
實際上。
他對這路司上上下下,除了自己手下三名弓兵,其餘一概都不太了解,畢竟時日尚短。
至於他今日高升會不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
答案或許是肯定的。
可那又如何?
好不容易到手的總旗,也不可能因為擔心就不要了,至於會不會因此得罪一些人,陷入陰謀的漩渦,他沒辦法去猜,也猜不到,他認為也沒有必要為未發生的事情去發愁去焦慮。
此刻他春風得意,只需享受當下的榮耀,未來的任何挑戰,他都無懼。
秋風吹過演武場上空,少年身著總旗制式勁裝,身姿挺拔。
就在這時。
丁字大隊三百人齊齊抱拳高呼:
「拜見陸總旗!」
「拜見陸總旗!」
「拜見陸總旗!」
呼聲震空,風漸起,吹得周遭的旗幟獵獵作響。
……
秋陽高懸,弓兵衙門演武場寬闊如砥。
凝實的黃土地面上,三百巡防弓兵佩刀列陣,橫豎成線,黑壓壓鋪滿整個丁字大營。
陸黎站在隊列前,風靜人寧。
滿場敬畏無聲。
不久之前,年考的最後,他們親眼見過,陸黎獨自一人熬戰不服他擢升總旗的五十六名總甲,以萬夫莫敵之資,輕鬆穩壓,奠定了赫赫凶威!
眾人垂首列陣。
「十六歲的總旗?」
「咱們摸爬滾打十年,不如他一日青雲直上。」
「年少居高位,這是夢裡的場景啊……」
「……」
王伯辛看著眼前的總旗大人,心頭滿是唏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是瞬息萬變。
陸黎昨日還是同他一樣帶刀巡路的武吏,今日便連升三級,官居從八品,這個比自己還小三歲的少年,去到了他這輩子都去不到的高度。
王伯辛已經叩關失敗一次,若再次叩關,其中難度大增不說,若失敗,身體將虧敗,他的身體會呈現斷崖式下跌,提前進入衰老期。
王伯辛心頭隱隱有一絲期盼,總旗的五名親兵名額,陸黎會不會念舊情,選自己。
王伯辛念頭翻轉,自己要不要主動去求一個機會,他又猶豫了,話在心頭,口難開。
陣前。
陸黎一身嶄新的從八品總旗青黑勁裝,肩綴武紋,腰挎制式佩刀。
眸光閃爍,念頭紛呈間他挑選了五人,年齡不大,且都是不久前已叩關成功的磨皮武者,陸黎看重的是他們的潛力。
「王漢,馬超,張虎,趙龍,周小通,出列!」
五人出列後躬身抱拳:
「屬下在!」
「自今日起,隨我左右,巡查街巷,隨侍聽令!」
「屬下誓死追隨總旗大人!」五人齊聲轟鳴。
五人得令後,踏至陸黎身後,呈護衛狀。
台下眾人有羨慕有遺憾,卻只能服氣。
親兵選完後。
陸黎目光緩緩掃過整齊肅立的三百列陣,他目光驟然澄澈銳利,肅然開口:
「今日初次列陣,我只說一件事。」
「不日承武院的高院長即將到來,主持武考,這期間,我北門轄區必須太平!」
他聲音清和平穩,卻字字落地有聲:
「這是守備大人傳下的手諭!」
「胡千總親自下的令!」
陸黎目光又銳利幾分,字字頓挫,語氣森嚴:
「望諸位務必值守不怠!」
三百弓兵齊齊躬身,聲震演武場:
「遵總旗令!」
……
衙門事物安排妥當,陸黎帶著五名親衛走在回陸宅的路上。
此刻巳時過半,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往來百姓行人如梭,挑夫奔走,客商閒談,人聲鼎沸,煙火騰騰。
一直走到他熟悉的棋盤大街。
陸黎心緒漸漸平復下來,他開始復盤今日種種。
承武院的高院長來黑水城親自主持兩日後的武考,這其中恐怕還涉及到師父所說的「神跡」。
這「神跡」到底是什麼?
他或許得去一趟鏢局,找找林瀾依打聽一下消息。
陸黎稍作思忖。
先是武考提前。
再是今日路司衙門年考也提前,以武論高下,如此簡單粗暴,在這個武考的關口,是不是意味著也與那「神跡」有關?
這是有大事即將發生?
驟然間,他有一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因為他發現,這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貌似都在指向著那「神跡」。
還有,林瀾依讓自己要辦的事,難道也與那則「神跡」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