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北門大街,積善坊,鐵木堂。
青衣短褂的瘦小巡風來到堂前,垂首躬身抱拳:「啟稟堂主,有重大消息。」
正堂太師椅上,趙水流慵懶的斜躺著,吊著三角凶眼,眼皮微垂,瞳光透著冷意。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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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剛剛得到消息,金門武館陸黎大敗蘇家三房庶子蘇梅伊,獲得進入講武堂的名額。」
這話一出,堂內空氣瞬間一冷。
堂下的巡風渾身暗顫,透著慌張。
他負責跟蹤陸黎快一個月了,沒有查到絲毫破綻,沒想到今天,陸黎突然就展露頭角,橫空出世。
「什麼!?」
趙水流半眯的凶眼驟然睜開:
「是那個最下等根骨的陸黎?」
「是!堂主。」
趙水流眼中寒芒一閃而過,沒有怒吼,沒有暴怒,只有死水般的陰冷。
趙水流念頭電轉,他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而是驚疑,算計,權衡。
這麼說癩頭焦和張彪都是那陸黎殺的?
沈罡夫好算計啊……
鐵木堂在外城霸道慣了,自己兩名草鞋接連被殺,兇手至今才發現。
竟然跟我玩瞞天過海?很好啊…..
很快,他認為這裡面應該不會牽扯到「和記」鏢行,那就是私人恩怨?
巡風抬頭小心翼翼道:
「堂主,要不要召集兄弟,去金門武館討個說法?武館弟子殺我鐵木堂草鞋,咱們占著理。」
「討說法?」
趙水流嗤笑一聲,語氣陰冷沉悶。
「蠢貨。」
這時,堂側一張梨花木矮桌後,緩緩站起一人,正是鐵木堂智囊,白紙扇文愁。
文愁輕踩細步走之堂中,跟著說道:
「若是平時,咱們無憑無據去金門武館拿人,倒也無懼,如今陸黎拿到進講武堂的名額,連掌握秘術的蘇梅伊都敗了,足矣證明陸黎進講武堂鐵板釘釘,沈罡夫會死保陸黎不說,咱們也等於直接明面上得罪一位未來的講武堂武生員。」
文愁見趙水流輕輕點頭,繼續搖了搖手裡的扇子,說道:
「再者,陸黎悄無聲息間連殺我鐵木堂兩大草鞋,手腳乾淨又沒留下任何把柄,還瞞過了我們這麼久,證明陸黎不是熱血上頭的莽撞之徒,此子心性沉如深淵,出手毫不拖泥帶水,這般人物,要麼化干戈為玉帛,要麼徐徐圖之,掙得一擊必殺之機。」
「化干戈為玉帛?」
趙水流眉峰抬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這件事趕緊上報幫主,另外,明日正午之前,我要陸黎所有的情報,無論大事小事,全都給我去查。」
「屬下領命。」文愁微微欠身,紙扇再度輕搖,眼底透著滿是算計的寒光。
「記住,是所有!」
趙水流語氣平靜,卻暗藏洶湧。
………
………
翌日清晨。
離講武堂武考還有兩日。
陸黎坐在自家書房。
看著林瀾依一早差人送來的一份赤砂散,以及三份虎皮粉,眸中閃過一絲清華。
適時展露天賦,是有必要的。
就說這赤砂散,是他磨皮六次的必須物,一千兩銀子一包,關鍵是陸黎連購買的門路也尋不到。
至於虎皮粉,乃是七次磨皮的必須物。
兩千兩銀子一盒,林瀾依直接出手就是三盒,這是對他寄予厚望啊?
正常情況下,七次磨皮後便可以開始第二次叩關,成為煉肉境二關武者。
而世家大派的子弟,為了夯實根基,才會破開第八次磨皮,要知道,這第八次磨皮的難度,不亞於第二次叩關。
至於第九次磨皮,則是一些大派的天驕弟子才有機會成功。
而這三次磨皮都需要虎皮粉輔助,林瀾依直接送三份,是篤定自己會衝擊九次磨皮啊。
還分文不取。
陸黎眸光微動,林瀾依這棵大樹果然夠粗,看來她所圖的恐怕不是小事。
這都是後話。
拋卻雜念,陸黎擺開拳架,打起形意秘樁,積累混元勁,並開始第六次磨皮。
以如今的磨皮進度,想要成功,還需一個半月,這已經夠快了,按正常進度,以他如今的根骨,至少需要一年,在慶雲燈的映照下,加上圓滿的形意秘樁,再加上頂級的赤砂散,兩個月一次磨皮,快趕上上等根骨了。
陸黎念頭一動,進入識海。
燈芯快滿了,下一次頓悟快了。
………
練完功。
陸黎抬頭看了眼日頭。
換好孫記布莊送來的新衣,陸黎來到後院,讓小姨娘把宅子裡所有人的衣裳尺寸量一下,送到孫記布莊。
老李頭的也沒忘。
家裡的事忙完了,陸黎這才邁著步子超路司衙門趕去。
到了平康街永安坊,剛踏進路司衙門,陸黎便感覺有些不對。
今日,整座路司大院,氣氛透著一種詭異肅殺感。
陸黎加緊腳步,趕到弓兵衙門,霍然發現往日懶散的弓兵,此時個個腰杆筆直,目不斜視,烏泱泱站的整整齊齊,列陣肅立。
全員集合,這是有大事啊?
陸黎感覺像是有一股罕見的重壓,沉沉的壓在衙門上空,
陸黎趕緊一路小跑,準備往隊列里鑽,一路尋摸,找自己的弓兵隊。
就在這時,他在人群中望見了王伯辛。
「頭兒,趕緊去里院,胡千長正訓話吶。」
隊列里的王伯辛扭頭與他對視,低聲衝著他說道。
陸黎一個緊急剎車,又是一路小跑,來到衙門內院。
到了內院,他發現此時胡萬程正站在校場正北高台。
正神色冷峻的審視著台下的兵官。
台下站的都是兵頭,總甲,總旗,巡守,盡數冠帶整齊,佩刀立直,屏息禁言。
諾大的一座校場,死寂無聲。
……
人員齊整後。
胡萬程再次目光沉沉的掃視全場,聲線渾厚,壓過晨起的呼呼風聲:
「今日,全員集結,兩件大事!」
「第一件!」
「承武院的高院長,明日便要來咱黑水城主持本屆講武堂武考,在這期間,內城的治安巡查,街道管制,糾察鬥毆,門禁宵禁,一律禁嚴!」
胡萬程吐字清晰,一字一字振聾發聵。
陸黎站在最前頭,雙眸微動。
承武院?
貌似是講武堂的上院?
按下心頭疑惑,他豎起耳朵繼續認真聽。
「咱路司三千五百個坑,人員已全部配齊,河司三千五百人,關司三千五百人,以及府衙的兵房也會配合我們!」
「總之,我只有一句話!」
「太平!」
「太平!」
「還是他娘的太平!」
各總隊巡守,大隊總旗,總甲,兵頭齊聲唱喏:
「得令!」
胡萬程話音一轉,語氣加重道:
「很好!」
「至於第二件大事,稍後去演武場再說!」
「你們現在就去找各自的手下,都去弓兵演武場集合!」
眾人得令。
一種兵官齊刷刷的往前院演武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