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陸黎清穩的側臉。
他身形挺拔中正,脊柱如龍,皮肉凝實,站在烈火喧囂中,不受熱浪擾動,雙眸沉靜如水。
「飛刀?」
吳守成神色異動,視線移到火爐上,少見的露出一絲笑容,感慨道:
「飛刀可是個技術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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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黎默然,他不知道吳守成的意思是打造飛刀是技術活,還是練飛刀是技術活。
如果是練飛刀,他倒是已經大成了。
《暗器》:
石灰粉圓滿(300/300)
飛鏢大成(789/1200)
自從師傅傳了他這兩項保命技,他每天都會抽時間練習。
等飛刀打造好了,他便又多了一門殺人技,他心裡已有了想法決策,下次頓悟時,便決定把飛刀練至破限。
他很期待破限後的飛刀是否能例無虛發?
陸黎漸漸收轉心神,視線同樣看向火爐那邊。
王石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當!當!當!……」
他揮錘砸鐵胚的動作嫻熟有力且富有節奏,手臂兩側分布著因火星子濺射燙出的舊疤。
「你想要什麼樣式的飛刀?」
吳守成走到陸黎身側,目不斜視,眼中依然在盯著爐子那邊。
陸黎心中已有大概模型,脫口而出:
「吳掌柜的,這裡可有毛筆與黃麻紙?我畫給你看如何?」
二人走到裡屋後,陸黎把自己的想法盡數說出,又畫了草紙,吳守成平靜的目光接連起伏。
緊接著他便來到後院,開爐起火,親自動手按照陸黎的想法開始揮錘。
一個時辰後。
吳守成拿出三把飛刀,遞給陸黎。
「這是精鐵打造的形制,你看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
陸黎眸光閃爍,順手接過飛刀。
入手溫熱,餘溫未散,指尖輕輕磨砂精磨的飛刀,只論外形,完全符合他心中的想法。
「吳掌柜的手藝非凡,陸某佩服。」
「半月後,飛刀與寒月刀一起送至金門武館,咱這鋪子,日後就仰仗陸師傅照應了。」
「勞煩吳掌柜的費心了。」
陸黎抱拳:「鍛兵鋪的罩門貼,陸某接了。」
……
日曬三桿。
陸黎朝著武館方向走去。
今日休沐,路司衙門那邊可以不用去。
今日所獲頗豐。
十五家鋪子加起來,每月他能收到420兩銀子,另外以後衣裳,糧油,茶,酒,藥都會向他免費供應。
這便是成為武者的特權之一。
陸黎走在路上,頓感輕鬆,內城有房,吃住不愁,無論前世還是現在,這便是普通人所能達到的巔峰了吧。
這種日子過起來才算是滋潤。
陸黎暗自感慨,兩個月前,他還是一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孤兒,吃不飽,穿不暖,習武帶給他的收穫太大了。
當然。
得到這些東西,也是有代價的,這十五家日後的安保自己都得承擔。
好在這些鋪子都是在外城,他只需應付鐵木堂便可。
「哐當」一聲,推開厚重的武館大門。
前院飯點還沒到,眾弟子紛紛都在忙著站樁打拳。
陸黎進門的一瞬,周遭的練功氛圍悄然一變。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陸黎此時的眉眼,氣色,體態於昨日判若兩人,渾身皮肉緊實凝練,透著淡淡的厚重壓迫感。
不少弟子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頻頻側目,視線聚焦在陸黎身上。
「什麼情況!?」
「一日之間判若兩人?」
「前些日子突然暴瘦,現在又突然恢復如初不說,身形還更穩健了?」
「這不是偷摸練什麼魔功了吧?」
……
不少弟子暗暗震顫,更多的是詫異帶著艷羨,他們不理解陸黎的驟然突變。
侯三娃是前院老人,與前院眾弟子關係向來都不錯,也經常主動與陸黎搭話,他走上前來,喉嚨微緊:
「陸師兄,你叩關成功了嗎?」
對於前院弟子來說,他們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第一次叩關,而後成為武者。
他們身上肩負了太多太多,家裡的期盼,親友的注視,更重要的是自己未來命運的方向全都在此一舉。
陸黎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侯三娃的肩膀,想了想,他斟酌道:
「僥倖。」
話落,陸黎便朝著後院走去,他得把成功提升根骨的好消息告訴師父。
「陸師兄!」
侯三娃望著陸黎堅實的背影,鼓足勇氣喊住陸黎,最後拔高聲音道:
「陸師兄,大夥都是前後腳進來的,我私下也是最佩服你,
我也一直暗自與你比較,拿你當潛在的對手,因為你是咱前院根骨最差的,但你也是最拼命的那一個,
每次我堅持不住的時候,看看你在角落苦練著樁功,我都暗暗為自己的懈怠感到慚愧……你說人與人之間的命為何差距這麼大?你以最差的根骨,習武不到兩月便可叩關成功,而我,我資質比你高出兩節,卻連磨皮的邊也摸不到,
這個月是我在武館的第六個月了,
上個月僥倖熬煉內家勁到沉勁頂峰,可這武者第一關,我無論怎麼努力,也找不到叩關的契機,
這一關像一座大山一樣每天壓的我喘不過氣,我覺得很累,不少次我都想放棄了,可我心有不甘,也不敢啊,家裡是不會允許的,可我真的好累啊…..」
陸黎頓步,回頭望向侯三娃。
侯三娃眼裡泛著淚光,語氣漸漸哽咽:
「漢子流血不流淚,可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家裡為了我已經透支了所有,能借的都借遍了,家裡值錢的能當的都當完了……」
前院所有弟子都停了下來,都望著侯三娃,不少人共情,眼底泛著淚花,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突然泄洪。
周鐵的兒子周迪沒繃住,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引得不少人跟著抽泣。
「陸師兄,這院裡,你的資質最不好,卻能率先叩關,是不是有什麼技巧?咱們都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師兄弟,你就當是可憐我,幫幫我,以後不管成與否,我都以你馬首是瞻!」
「陸師兄,我以後也對你唯命是從。」
「陸師兄,我也是……」
「俺也一樣!」
……
眾弟子群情激奮,全都看向陸黎,眼裡透著羨慕,炙熱,期盼……
陸黎默然,他聽到這一番話,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他能理解這些師弟們的難處,可他叩關的時候他是沒有瓶頸阻隔的,他們說的如大山一般的第一關,他真的沒有感受到啊。
陸黎視線掃了一眼眾人,他也很想幫一下大家,但,這沒法幫,他想了想解釋道:
「諸位師弟,若真的有助人叩關的方法,師父會藏著掖著嗎?
若真有這種辦法,這黑水城豈不是遍地都是武者了?
你說你們難,你們最起碼還有父母有家裡的托舉,讓你們能踮著腳夠到進武館的機會,你們去看下城門洞,橋頭,碼頭廢屋……那些人才是真的難,我就是從那樣的地方走過來的。
我只有一句話,想叩關,只能自己靠自己,天助自助者。」
話落,陸黎回頭,朝著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