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街。
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孫記布莊開在街正中段。
陸黎邁開步子,走進布莊。
前堂是待客裁衣的地方,擺著不少木架,掛著綾羅綢緞與粗布勁裝。
夥計孫小二是掌柜遠房本家,在布莊迎客七八年了,見陸黎進門,臉上瞬間多了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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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武爺,駕臨本店,小的有失遠迎,武爺這邊請上座。」
「先替我量好尺寸,做三套武者勁服,三套常服,再來十套夜行衣,蒙臉蒙頭的黑色面巾也來十塊,另外男女老幼,環肥燕瘦,各年齡段,各身段的衣裳一樣給我來兩身,一身看起來像是窮人穿的,一身看起來像是富人穿的……」
陸黎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孫小二在一旁怔了一下,又怔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最後目瞪口呆。
這位爺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孫小二開始緊張起來,試探著問道:
「這位武爺,您不是來消遣小的吧,您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小的做不了主,得請示咱家掌柜的……」
陸黎講完自己的想法,開口問道:
「我講的你記住了嗎?」
孫小二眼珠直轉,哪敢得罪陸黎,磕磕巴巴的把陸黎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很好。」
陸黎滿意點頭,這些衣裳是他以後練習易容技都要用上的。
「記住了就趕緊通知裁縫去做,然後去把你們東家孫掌柜的請來,告訴他,我是金門武館的陸黎。」
聞言孫小二暗自鬆了口氣。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既是金門武館的,那就好,金門武館的武者老爺不會欺壓弱小。
孫小二快步跑到後堂,與當值的裁縫師傅說了陸黎的想法後,又著急忙慌地給陸黎上了一壺好茶,這才跑去在孫掌柜的。
陸黎悠哉悠哉地品著茶,眼裡不時在各種布料上下來回掃視。
腦海里對易容換裝的想法也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一道熱切的聲音響起:
「陸師傅,真是稀客臨門,哪用得著您親自上門,您招呼一聲,我去武館拜訪您吶。」
孫錦堂剛進門,隔著老遠就高聲向陸黎打著招呼。
陸黎起身,二人皆笑意盈盈。
「孫員外,不知我剛提的那些要求,貴店能否滿足?」
「這是哪裡話?」
孫錦堂看著眼前身形挺拔如岳的陸黎,心裡不由記起那日,陸黎一拳打倒雷正明的場景,簡直是歷歷在目。
「陸師傅,前陣子我還聽謠言說…….說你叩關失敗,血肉虧虛,已變得形銷骨立,
傳言害人吶!」
孫錦堂暗嘆,得虧自己老成持重問了孫小二,陸黎的樣貌,若是隨意打發了,豈不是錯失了攀扯的機會了。
如今鐵木堂統一外城,平安銀在短短半月上漲了三倍,前陣子還要求自己為整個鐵木堂調製幫服。
這一筆下來,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
孫錦堂念頭電轉,趕緊說道:
「陸師傅,我看你今日氣色神勇,整條脊柱如玉龍貫身,想必陸師傅是已經叩關成功了?」
陸黎雙目如火,炯炯有神,輕聲應道:
「昨晚已然功成。」
聞言,孫錦堂趕緊抱拳:
「陸師傅,賀喜啊,可喜可賀!
今日陸師傅你既親自來了,剛才所需之衣物今日便能送至武館,日後陸師傅的新衣我孫記布莊包圓了,另外,每月我願再資助陸師傅習武各項花費三十兩銀子。」
陸黎眸光流轉,嘴裡的笑容更真誠了:
「孫員外如此慷慨,我陸某人的罩門貼,你孫記布莊還有你府上,盡皆用得。」
談笑間,二人立下契書,雙方各自滿意至極。
目的達成。
陸黎與孫錦堂閒聊了半晌,便拿了銀子便趕往下一家。
……
花了半個時辰,陸黎跑了十四家鋪子。
永裕米鋪,永泉酒坊,聚福茶莊,恆豐當鋪,隆興客店,元泰木行……
各大掌柜的東家,富戶員外出手都不吝嗇,多的三十兩,少的二十兩,陸黎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自打練功後,就一直缺銀子,如今還欠著師傅兩萬兩巨債,這銀子他自然是要還的。
自己練功所需的花費也不少,馬上要用到的赤砂散,一千兩銀子一包。
還有磨皮六次以後,要用到的虎皮粉是兩千兩一盒。
光靠路司衙門的六兩例錢,哪夠啊?
………
仁和街,吳記鍛兵鋪。
不同於綢緞鋪面的清雅繁華,這裡整條街巷都是鐵鋪,碳行,木器作坊。
陸黎來到此行的最後一家鋪子,他記得當時鍛兵鋪的吳守成曾言,要送他一副精鐵寒刀。
練刀這麼久,他還沒有一件趁手的刀。
陸黎踏進鋪子,深坑淺窪,黑亮油潤,踩上去地面堅硬沉實。
鋪面極大,前敞後深。
空氣中懸浮著細碎鐵屑,炭塵在陽光照射下,呈現飛絮版般的鐵城流光。
打鐵的王石只稍稍瞥了陸黎一樣,手上的動作動作頓了一瞬,又恢復正常,繼續敲打。
「我是金門武館陸黎,特來尋你們東家吳掌柜的。」
陸黎見他沒開腔,便拔高聲音,自報來路。
內院,閉目小憩的吳守成,聞聲緩緩睜眼,隨後起身,緩步走出,到了前院,他目光如舊鐵沉光,上下打量這陸黎。
「陸師傅,你這是叩關成了?」
陸黎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後直奔主題:
「吳掌柜的,那日所言的精鐵寒兵,可還作數?」
「今日見到你,我又改變主意了。」
吳守成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他嗓音粗礪沙啞,聽起來顯厚重:
「我鋪里有比精鐵更好的精鋼,再往上,還有三合折鍛鋼,七煉摺疊鋼,最上等的還有百鍊摺疊鋼。」
聞言,陸黎眸光微動,這一趟來對了。
「吳掌柜的,我需要一柄刀,用最上等的百鍊鋼,不知作價幾何?需多少時日?」
吳守成淡然一笑,哪有武者不愛兵器的,他很享受陸黎炙熱的目光,他未回應陸黎的問題,反而問道:
「刀名可想好了?」
陸黎頷首,昨天夜裡想了一宿:
「寒月。」
吳守成微微頷首,沉聲道:「今日就起爐,七日成型,再七日水磨開刃,你半月之後來取即可。」
好刀不怕晚。
陸黎自是等得,他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熱浪裹挾著鐵風轟然撲面,漫天細碎鐵塵飛舞,震耳的轟鳴聲填滿雙耳。
陸黎搬運混元勁,暫時封閉雙耳,視線掃過還在揮大錘的王石,烈焰吞吐,紅鋼刺眼。
烈火灼灼,鐵風呼嘯。
待到大錘換小錘,王石動作稍緩時,陸黎把目光又移回吳守成臉上,拔高聲音:
「吳掌柜的,我還想打一些趁手的飛刀,巴掌大的飛刀,能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