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黎在水裡遊了半宿。
「這水也太寒了，水下莫不是還有別的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波稍顯大意了。
畢竟。
黑蛟江底下有沒有藏著什麼蛟龍啊，異獸什麼的，他目前也不太確定……
好在他並沒有潛水太深，只是貼著水下約莫兩米左右的距離，淺泳。
上了岸。
此時接近四更天，天都快亮了，但天色看起來還是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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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了一下。
他在水下遊了接近十幾里的距離了，他此時選擇上岸的地點也是一個類似深潭的地方，岸上荊棘密布，高樹叢生，他想都這般謹慎了，想必已經甩掉追蹤的人了吧……
在一處水草茂盛的地方，他偷偷露了頭。
四處一片荒涼，一團漆黑。
陸黎尋了條小道，化身披荊斬棘的哥哥，一路衝刺，跑了七八里路，看到一個小村莊。
念頭轉動間，他悄悄摸進了院子，偷偷順走了掛在院子裡的粗布短衣，也沒忘了留下一兩銀子在門口，隨後悄然離去。
接近黑水城的官道上。
陸黎化成一位接近八十歲的老漢，在路邊尋覓著機會。
就在這時。
一位年僅七十的老嫗，推著一板車青菜，正卡在一個土坡前，陸黎趕緊上前：
「大妹子，我搭把手。」
「哎喲……大哥，你是好人吶！」
陸黎垂著頭，刻意放慢語速，嗓音乾澀渾濁，緩緩說道：
「大妹子，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上了坡，老嫗鬆了口氣，側頭瞧了瞧陸黎，見他衣衫樸素，滿臉灰紋，和善的笑笑道：
「多謝大哥，這是去城裡辦事吶？」
「哎……大妹子，去城裡尋一下出嫁的閨女，人老了，開始念舊了……」
「現在鄉下不好活啊……流寇四起，咱們這些老梆子能活一日是一日咯…..」
二人伴隨著車輪咕嚕咕嚕的滾動聲，緩緩靠近城門。
進了城，拜別老嫗後，陸黎混著人群在外城來回穿梭……繞了小半個時辰他才悄摸回到陸宅，脫去偽裝，換了衣物，趕去路司衙門。
……
下午。
陸黎回到武館。
走進前院，陸黎發現又來了幾幅生面孔。
眾弟子看到陸黎的身影，都忍不住暗自偷偷觀察，眼底透著探尋的目光。
陸黎眼底無波，找了處角落，開始打拳。
同樣是秘樁，圓滿的形意樁，混元勁的積累，肉眼可見的快。
從層次來看，形意樁的難度，絕對是遠高於八卦樁的。
他當初八卦樁入門到圓滿，在青雲燈的映照下，十天就圓滿了。
而形意樁，他練了半個月才小成，直到上次頓悟才練到圓滿。
這還是他有了基礎的樁功底子下，不然想要把形意樁練到大成，恐怕最少得三年時間。
他留意過內院的九位師兄，接近大成的也才四五位，至於練到圓滿，恐怕就不是水磨功夫就能成的。
這也是阻攔武者磨皮的一大難處。
越往後，不僅是根骨的桎梏，對悟性的要求越來越高。
畢竟，像他這樣悟性過人，可謂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還是少數。
「前院的弟子都聽好了，你們都需要像你們陸黎師兄學習，大家都知道，他是最下等的根骨，單論資質來說，陸師弟可謂是平庸中的平庸，來武館早的，都知道陸師弟有多拼命，標杆立在這，你們去學就行了，模仿不會嗎？」
趙闊雄渾的嗓音在前院響起，不少新弟子適時地繃緊身子，作出努力的模樣，想在趙闊面前留個好印象。
聞言陸黎愣了一瞬，隨即收斂心神繼續投入了修煉。
不少前院老人暗自感慨，努力有什麼用，還不是叩關失敗，傷了本源？
他們大多都並不是看不起陸黎，而是對自己前路的迷茫。
每個弟子幾乎都是全家拼了命的托舉，為了供他們習武耗盡了家底不說，還欠了一堆外債。
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周圍弟子都是心思各異，稍有家資的在思考以後的退路。
就在這時，一道喜悅的聲音穿透前院。
「成了！我成了！」
雷正明的笑聲掩飾不在，透著濃郁的驚喜。
「恭喜雷師兄！」
「雷師兄神氣！」
「雷師兄……」
「…...」
周圍的弟子都圍了上來，熱情的道賀，前院壓抑的陰霾一掃而空。
不少弟子眼底又開始有了希冀之光，失敗的例子永遠比不上一次成功來的振奮人心！
雷正明謙遜地回應各位師弟的祝賀後，反而轉頭來到陸黎身前。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集在雷正明身上。
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陸黎眉頭微挑。
「陸師兄，這次我能叩關成功，其實還得感謝你，若不是沒有你半月前的挫敗，我至今還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出身比你們好，資質比你們高，就高人一等，就可以鼻孔朝天，在前院無所顧忌……」
「感謝我？」
陸黎略感詫異，這雷正明轉性了？
還是又要耍什麼花樣？
「是的，陸師兄，我是真的感謝你！」
這是鬧哪一出？
陸黎暫時收住了腦子裡準備爆打雷正明的念頭，依舊冷著臉，疑惑的問道：
「雷師弟，你的意思是？」
雷正明眼底透著真誠，斟酌了下道：
「往日是我不懂事，之前還私下去調查過你，不僅僅是你，很多弟子我都去打聽過，我也沒什麼惡毒的心思，只是想早日被師父收為親傳，進講武堂……在這之前我甚至覺得這沒什麼不對，直到那日你輕鬆擊敗我……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僥倖，還想著找機會再找回場子，直到某一日，鐵木堂上門，讓我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我才幡然醒悟，咱們才是師兄弟，也並無什麼仇怨，一切不過是我的傲慢罷了。」
雷正明一口氣說完，隨即轉向身後的眾人：
「希望陸師兄以及諸位師弟能不計前嫌，咱們攜手並進，以後的武道之路互相照應。」
「……」陸黎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應了。
陸黎與前院眾弟子同時陷入沉默。
這個關口，雷正明剛叩關成功，正是人生得意之時，能說出這一番話，多少是帶點真心的。
這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還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念頭紛呈間，陸黎心頭逐漸釋然，雷正明這幾聲陸師兄喊的還怪好聽的……
陸黎靜靜思索了一陣，側過腦袋，望向雷正明，低聲笑道：
「記住今天的話，不然下次還揍你。」
談笑間，眾弟子覺得陸黎叩關失敗後再說這話顯得有點托大了。
唯有雷正明神情一肅，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離得近，從陸黎眼底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那種感覺讓雷正一時之間無法形容。
像是剛殺完人後的荒蕪死寂…..不帶任何情緒，看的雷正明心底莫名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