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二樓,隔間廂坐之內。
一名搖著摺扇的錦衣青年眯起雙眼,指尖輕輕扣著欄杆,沉聲道:
「這羅剎三場下來,看起來招式蠻橫粗暴,卻粗中有細,下手快且狠,顯然是多次生死廝殺磨出來的殺人路子,可誰知竟敗的如此之快?」
「我覺得……不是僥倖。」
他身旁的同伴評道:「那老頭子步子太穩,太滑,又很乾淨,應該是咱們沒見過的秘技!」
錦衣青年沉吟道:「害我輸了五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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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三樓頂層。
緊靠擂台的窗扉前,一張楠木太師椅上,坐著一位體態微胖,衣著華貴的中年人,他眉眼圓滑陰鷙,冷眼看完戰局後開口:
「田沙通,那老小子什麼來路,可瞧出來了?」
在他身側站著的。
正是賭坊的老闆田沙通,田沙通面色精悍,掌管這座暗擂十幾年,見盡了亡命之徒。
聞言田沙通滿臉堆笑,親自為坐上貴賓斟滿一杯茶,垂首躬身道:
「回富爺,這『霸王』出手極快,身法嫻熟,那一手寸勁老辣精準,我在這內城這許多年,從未見過這步法,想必是外城來的……」
椅子上坐著的。
正是內城龐老爺府上「榮、華、富、貴」四大管家之一的錢富,在內城,誰人不曉,榮華富貴,翻雲覆雨。
錢富端起熱茶,眼皮微抬,冷冷地望著下方擂台上的陸黎,語氣慵懶,卻字字精準:
「這新人不對勁,我看著不像是老頭子,初時我認為他是易了容……」
他目光鎖在擂台上神色平淡的陸黎眼底帶著審視:
「可他出手收斂的很乾淨,不出勁風,不露內息,而且很沉的住氣……不像是年輕人有的沉穩。」
錢富指尖緩緩挲杯沿,眸底精光閃爍:
「他閃避的分寸,毫釐不差,身法詭異之極,轉向無滯,避勢無痕,剛好避開羅剎的鋒芒,再借其暫失重心,繞至身側寸勁爆發,贏的太乾淨了……」
田沙通站在一旁躬身垂首,靜靜聆聽,頻頻點頭,今日錢富巡查擂台,他不敢有一絲怠慢。
錢富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陰柔笑意:
「龐老爺常說,在黑水城,最喜歡的就是深藏不露,穩如靜水的亡命徒。」
他抬眼,冷聲吩咐道:
「等下了場,安排兩個擅跟蹤隱匿的老手,跟著他,摸摸他的來路。」
「屬下明白。」田沙通躬身領命。
末了,錢富又補了句:
「若是可以收為己用,那便是最好了。」
……
「勝負已分,勝者…….霸王!」
墨鐵正如銅鑼版的聲音響徹全場。
無數賭徒面色鐵青,捶胸頓足,一大半的人輸了賭注,怨聲四起。
「怎麼回事!?」
「羅剎怎死的這般快?」
「我都沒看清那老小子怎麼出的手……」
「邪門,他步子太滑了,琢磨不透,琢磨不透…….」
陸黎靜靜地站在擂台,面色平靜,毫無得意之色,剛才他特意收了身法的軌跡,剛才的步子他刻意去藏了,在外人看來,只當是羅剎輕敵失誤,自亂陣腳,被他僥倖贏了。
他看了眼墨鐵正,低調下了場。
無視耳邊的喧囂,以及不斷的注視,他拿著賭票找到剛才的管事。
「恭喜閣下,拿得首勝。」
那管事的滿臉賠笑:「在下尤典鱷,添為擂台管事,這是一百八十五兩銀子。」
陸黎接過遞來的銀兩,入手微涼,掂了掂後貼身收好。
陸黎心頭思量,果然是富貴險中求,一場下來便掙了95兩,他在路司衙門當差,一年也才72兩。
他倒不擔心賭坊昧了他的銀錢,這都是搏命錢,賭坊若是如此這般沒了規矩,也不會屹立黑水城十幾年。
今夜的試水差不多了,他準備悄然離去。
就在這時,尤典鱷繼續陪笑著說道:
「閣下,不知可願再戰一場?今日閣下所有的賭注賠率,一律按一賠一結帳。」
尤典鱷心頭一緊,這是田沙通剛下的命令,讓他務必多留陸黎幾場,想看看陸黎的深淺。
陸黎凝神回想了一陣,以後這擂台他得常來,與賭坊打好關係是有必要的。
一賠一,只打一場怎麼夠?若是可以,他甚至能打到賭場破產。
當然這有點太驚世駭俗,不過……把握一定的分寸,打個十場不過分吧?
主要是他此時太缺錢了……陸黎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尤管事,我拿命換的錢,賭坊不會昧下吧?」
尤典鱷心頭一松,趕緊回道:
「閣下放心,咱賭坊一向視參擂者為貴賓,正是如此,每夜前來參擂的武者才源源不斷,畢竟我們賺的是賭客的錢,你說是吧。」
陸黎微微頷首,略作沉吟道:
「既如此,那便再來一場!」
尤典鱷藏住心頭的激動,隨口問道: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陸仁甲。」陸黎同樣隨口說道。
出門在外,刀口舔血,哪能用真名?
……
第一場速勝的風波漸漸平息,台下的賭客,很快被新的擂台吸引。
第二場,陸黎的對手同樣是磨皮四次的持槍老頭,短刀對長槍,陸黎這一場故意放水,假裝打得有來有回,最終險勝。
第三場,是一名擅長地堂刀的矮個子,也是磨皮四次,專攻下盤,刀技陰毒。
陸黎故技重施,繼續放水,打得險象環生,最終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陸黎卸掉了對方的骨關節與腕骨,
地堂刀落地,陸黎一記手刀,插入對方咽喉天突穴,險之又險的解決對手。
連勝三場,「霸王」之名聲雀起,收穫了一批狂熱的賭客,
第四場,對的是手持雙刀的女子,依然是磨皮四次,她刀技綿密,如潑水不進。
陸黎輾轉騰挪,邊打邊學,最後一刀封喉震懾全場。
一直持續到第五場,陸黎打的倒是不辛苦,演的倒是有點累。
他此時,賭銀已經累計到了一千五百兩,再來一場,他就累計到三千零五兩。
一晚三千兩,離提升根骨的主藥兩萬兩越來越近了,陸黎戰意正酣。
今日的四場擂台,他所獲頗豐,不僅是銀子,在這種極致的博命廝殺下,他的戰鬥經驗,眼界都在爆漲。
包括但不限於各種下三濫的打法……
一個時辰後,第五場擂台。
陸黎站在台上,眼底看不出一絲波瀾。
「第十四場,生死擂!霸王對虎賁!」
虎賁上場,眼神極致冰冷,像看死人般看著台上的陸黎。
台下轟聲一片,他們今夜本來跟著陸黎本來都快回本了,可突然上場的是連勝十場的「劊子手」虎賁,令他們無比的抓狂糾結。
「霸王磨皮四次,賠率四成,虎賁磨皮五次,賠率二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