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內守規矩,上台簽生死狀,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二人放行後。
陸黎踏過破敗的院子,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豁然來到一個偏門。
門是開著的,陸黎屏息凝神,剛踏進門,一個沙啞的嗓音傳來,聲音冷硬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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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來的?」
陸黎走的這條通道正是挑擂的通道,賭客觀擂的自然是另有正門。
「是。」陸黎頷首,聲音里透著些許蒼老。
「打擂這邊來簽契。」
管事的搖了搖手裡的扇子,目光如毒蛇般在陸黎身上掃視,冷聲道:
「規矩都懂吧?不管你來自哪個武館大派,一律不許報身份,簽了契上了台,活下來才能拿錢,死了……也就死了。」
陸黎連眼皮都沒抬「嗯」了一聲道:「老夫知道。」
那管事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贏一場現結,連勝翻倍。」
陸黎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可。」
管事的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繼續道:「新人給自己投注,照規矩一賠一,賠率按勝場隨時調整。」
陸黎想了想,取出懷裡剩餘的九十兩銀子,放在桌面。
既是賭生死,也沒有留錢在身上的必要了。
管事掂了掂黑色的錢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好,有種,尊駕拳腳上有幾次火候?」
「磨皮四次。」陸黎言簡意賅地回道,心頭暗忖,想必這裡沒辦法虛報實力,他目前也沒有學過什麼隱匿實力的功夫,只能如實相報。
那管事的給了桌上的帳房一個眼神。
很快。
桌上的帳房起草出一份契,遞給陸黎,並告訴他無需簽字,只須按手印即可。
隨後又開了張賭注單遞給陸黎。
陸黎按了手印,收下賭單後,那管事的又問道:
「可需要戴上面具?」
陸黎點了點頭,隨後在一眾面具里挑了個霸氣十足的形象,蒙在臉上,心裡感覺好像又多了一絲安全感。
「哦?霸王的面具!?」
「等著叫號吧。」
陸黎看了眼手裡的賭單,上面寫的是「肆」,也就是說前面還需再等三場。
「這裡的規矩面具可以帶,上場後,上衣得脫,得赤膊上陣。」
聞言,陸黎瞬間會意,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為但凡磨皮武者,在運轉混元勁廝殺戰鬥時,前胸後背的皮膜會呈現不同的顏色,對應磨皮的層次。
這是沒法隱匿的。
像磨皮一次的武者運勁時,胸口與後背脊柱間會出現一條淡青色的斑紋。
二次磨皮是淡藍色,三次磨皮是淡綠色,四次磨皮則是淡紫色,五次磨皮淺紅色,六次磨皮淺橙色,七次磨皮淺黃色。
至於八次九次十次,陸黎目前還不知道。
陸黎本以為他是第四個出場,還想著先去觀摩一下擂台上的廝殺,學習點經驗。
結果,他剛準備動身,那管事的便喊道:「馬上該你上場了,跟我走吧。」
陸黎愣了一瞬,怎麼這麼快?
那管事冷笑道:「『肆』指的是四號場。」
「簽了契,想後悔也晚了,走吧,上場吧。」管事聲音裡帶著輕蔑的笑意。
陸黎沒有多言,既來之則安之,從善如流,邁開腳步跟上了管事。
……
擂台上。
陸黎手持一柄單刀,赤膊著上身,頭髮花白,身形瘦弱,卻帶著一張霸氣側漏的面具,顯得很是反差。
這擂台有點類似唱戲的戲台,卻沒有大幕,像是兩張戲台拼在一起,台下一圈,全是看客,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陸黎初步估計,約莫著有四五百人,這還不算二樓以及三樓單獨的廂坐。
就在這時,一個彪形大漢拿著一把鐵尺,走上了擂台。
陸黎看去,那漢子帶著一張羅剎面具,靛藍修羅面,獠牙外翻,額生第三目,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泛著古銅色的油光,手裡握著一把鐵尺,面具後的眼神陰鷙冷冽。
「第九場,生死擂,霸王對羅剎。」
陸黎抬眼望去,一位年逾四十的中年人走上了擂台,聲音洪亮如銅鐘撞擊。
「諸位看官老爺,看官夫人,今日依然是我墨鐵正監擂……」
場上瞬間喧囂滔天,喝彩聲,怒罵聲,賭喊聲如同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那戴霸王面具的老頭子什麼人,這麼晚不睡覺跑這湊什麼熱鬧?」
「鐵面修羅可是連勝三場的怪物,這一場毫無懸念…..」
「快給爺滾下去,死遠一點……」
噓聲此起彼伏。
墨鐵正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霸王賠率三成三,羅剎賠率兩成半。」
接著又是一波洶湧的喝罵聲傳來……
陸黎眼眸轉動,視線繞了看台一圈,滿臉橫肉的,光著膀子的地痞閒漢……人人眼中泛著賭紅眼的燥意,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
嘶吼與狂叫不斷,震得人耳膜生疼。
還有不少衣著華貴手裡把玩著玉扳指的富戶,商賈,武者…..他們到目光不亂,交頭接耳,像是在分析著誰會活誰會死……
「霸王磨皮四次,羅剎磨皮三次,諸位有盞茶的功夫下注。」
墨鐵正說完,台下的欄杆處,早已準備好的開票打手,拿著票注,在台下挨個收錢……
「咚……!」
震耳欲聾的敲鑼聲炸響,場內的嘈雜聲瞬間被壓制,所有人的目光都齊聚在那座五丈見方的青石擂台上。
「第九場,生死自負,擂起!」
鑼聲落下的瞬間,羅剎如同一頭出籠的野獸,操著手裡的鐵尺,劈砸風聲爆裂,裹挾著威煞洶洶殺來。
陸黎眼底波瀾起伏,心頭卻異常平靜,剎那間便判斷出了羅剎的攻勢線路,心底暗自權衡出手順序,腳底早已踏開八卦瞬影步,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詭異一側,輕鬆躲開羅剎的第一波攻勢。
一擊落空,羅剎也不惱,反手持鐵尺接著殺來。
陸黎看準時機,等的就是現在,羅剎若退,他便須再等機會。
可羅剎急於建功,疏於防守,這就給了陸黎可乘之機。
只見陸黎眸光微冷,腳下步伐陡然一變,他並未後退,反而迎著羅剎的鐵尺貼邊而過,向前踏了半步,身形如游龍繞到羅剎的反手側,以刀架住羅剎的鐵尺。
潛在的危險臨近,羅剎瞳孔巨縮,等他想回防的時候,陸黎的左手早已成拳狠狠撞在羅剎左軟肋心口窩,那裡有心肺和大血管。
「寸勁,崩!」
羅剎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撞擊,胸口肉眼可見的出現一個大洞,口中獻血噴出,雙腳離地倒飛出擂台,重重的砸在台下,半晌不見動靜。
從羅剎出手到倒地,前後不過三息時間。
台下看客瞬間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滿場嘈雜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台上的霸王。
陸黎負手而立,側眸看向雷鐵正。
「勝負已分,勝者…….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