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天氣中,他們繞過棋盤街,抵達了馬鞍坊,聯盛鏢局。
這是陸黎第一次踏進鏢局的大門。
鏢局的各座門樓樸實厚重,兩扇漆黑的榆木大門半敞。
跨過不高的門檻,內里格局豁然規整。
前院是大片夯實的黃土演武場,地面被碾得結實堅硬,寸草不生。場邊的格局同樣擺放著不少的兵器,石鎖…..
院內傳出陣陣沉悶的喝哈聲混雜著兵器碰撞的鏗鏘脆響,一股混合著汗水、鐵鏽與陳年桐油的粗曠氣息撲面而來。
「沈教頭!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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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頭!」
「沈教頭,多日未見…..」
「……」
沈罡夫負手走在前頭,耳邊不時傳來招呼聲,他一一點頭致意。
穿過鏢局前院,又七拐八拐,走到側院廂房,陸黎緊跟著師父,不時側眸掃視院內格局。
一座精緻的廂房前。
「素娥,大小姐可在?」沈罡夫聲音不高不低,透著一絲淡淡的急切。
「沈教頭,你裡邊正堂請,我這就去喊小姐。」
二人落座正堂。
不多時,另一位婢女端著差點放在二人茶桌中間,沈罡夫端起茶杯淺抿了兩口。
陸黎端坐,目不斜視,心頭在思量,這提升根骨的方法恐怕沒那麼容易求到……想到這裡,他覺得師父對自己簡直像親兒子一般。
陸黎不禁有些感慨。
遇到這麼好的師父,亦是幸事,他在沈罡夫身上看到了少有的江湖人的風範。
這種人他只在前世的電影裡見過,老江湖人的俠氣,在這樣的世道,太難能可貴了。
「沈叔叔。」林瀾依微微一笑,保持雙手負於身後的姿態,不快不慢地走進大堂落座主位。
「陸黎見過大小姐。」陸黎起身向林瀾依拱了拱手,眼眸蘊含淡淡的笑意。
林瀾依審視了一下形容枯槁卻依舊氣定神閒的陸黎,淡淡地道:
「噫……你這是叩關失敗傷了氣血本源……」
話音未落,林瀾依又起身,將一隻手負於身後,來回在大堂輕身踱步:
「沈叔所為何來?」
沈罡夫適時開口:「瀾依,陸黎的情況你也見到了,我此來……我此來是為了求得提升根骨的方法。」
林瀾依凝視著陸黎的臉龐,過了片刻才緩慢搖頭,看向沈罡夫道:
「沈叔,他值得你如此?」
陸黎眼眸微動,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沈罡夫笑著點了點頭,眼裡看不出悲喜:
「哪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半月前我已收他為親傳,弟子有難,當師父的哪有坐視不管的。」
「沈叔果然還是如往常般俠肝柔腸……」
林瀾依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再次負手落座,閒聊般笑道:
「這提升根骨的方法我確實有,不過……陸黎日後卻得答應我一件事。」
林瀾依的痛快,出乎陸黎師徒二人的意料。
沈罡夫略感詫異。
據他所知,提升根骨的方法在明面上整個黑水城也唯有龐世郎才有。
他來鏢局之前甚至不確定林瀾依是否真的有,只不過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他十年前聽到的隱秘傳言竟然是真的。
林家果然找到了提升根骨的方法。
自己欠了這麼大一人情到無妨,可林瀾為何還需要陸黎的一個人情?如此看來…..難道林瀾依也挺看好自己的弟子?
沈罡夫沉默中側身看了一眼陸黎。
陸黎會意,趕忙問道:「不知道大小姐需要我做什麼事?」
陸黎沒期待林瀾依給出什麼回答,畢竟在外人看來,自己一個叩關失敗的武者能有什麼用?
聞言林瀾依神情自若,眼裡若有所思,隨後看也未再看二人神情,脫口而出:
「倒時我自會通知你們師徒二人。」
沈罡夫微微頷首。
陸黎念頭急轉,沒想到林瀾依還真有事情需要師父與他一起去做?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但林瀾依現在不願說,他也不好再去追問。
不過。
這提升根骨的方法,還是先拿到手再說。
林瀾依帶著先前的那抹笑意,收回左掌,將它同樣負於身後,繼續說道:
「這個方法以後你二人不得傳於任何人。」
她在二人臉上得到確定答案後,不等陸黎反應,一道纖細身影已悄然貼到陸黎身旁。
她微微側身,玉頸輕俯,將櫻唇湊到陸黎耳畔……
陸黎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錯愕驚詫之意浮了出來。
林瀾依氣息很輕,絲絲縷縷穿進陸黎耳骨里,音量壓的極低,唯獨他一人能聽清,矯軟甜膩的耳語聲與她平時那種英氣清冷感形成強烈反差。
聲音很近,很軟,拂過耳畔微癢……
陸黎心頭微微一滯,因為緊隨而來的是一縷淺淺淡淡的體香。
……不是那種俗胭脂粉的濃烈味道,像是常年侵染書香與淺但草木薰香的淡雅氣息,淡的幾乎無痕……
陸黎身軀下意識一瞬繃緊,這般近距離絲絲入鼻,溫涼素雅,令他心臟砰砰跳動,那感覺如同雨後庭院的白檀清風,乾淨又疏離。
說完後林瀾依回到座位。
陸黎趕緊把她說的方法暗自再心頭默誦好幾遍,直到完全記住,一字不差。
「其中兩味主藥,加起來恐怕不下於兩萬兩,你們湊齊了銀子再來尋我,我自有渠道拿藥,記住不要自己去尋藥…..」林瀾依盯著陸黎的臉龐叮囑道。
陸黎與沈罡夫點頭稱是,隨後,林瀾依便端茶送客了。
……
回到武館。
沈罡夫獨自回了後院。
陸黎不多時也回到了後院練功房,他現在需要冷靜,前院對他的議論還未停,他聽得煩躁。
兩萬兩!
陸黎念頭急轉,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筆天文數字,他每個月在路司衙門當差,也不過六兩銀子。
並且,接下來他磨皮需要的赤砂散,也同樣迫在眉睫。
赤砂散一千兩銀子一份。
短時間之內。
他根本沒辦法湊到這麼多銀子,可提升根骨以及赤砂散對於他來說,都是同等的至關重要的大事。
儘管師父在回來的路上跟他說了會跟著想辦法。
可這麼大一筆銀子,師父能幫多少?
況且他欠師父恩情已不少了,實在是不願師父也跟著為他勞心費神。
很快,
陸黎便有了決斷,磨皮的進度不能落下,他準備今夜便開始去打生死擂台。
按趙闊所言,上台就有五兩銀子,一晚打個十場,便是五十兩。
……
夜色如墨,陸黎回到陸宅,換下了武館的練功服,穿上早準備好的深色短褐。
他念頭一動,沉入識海。
《易容技》:小成(168/1200)
他半月前便開始了偷摸著學各種扮相以及化裝,慶雲燈還真就判定為易容技,此後他每夜多花一個時辰苦練易容技,如今已小成。
盞茶時間過去,陸黎已化身成為年過半百的老人模樣,蓄著濃黑的鬍鬚,面上溝壑縱橫。
但,這只是第一層偽裝。
為了保險起見,在這層扮相之下,他還有另一層偽裝,是一個剛過三十的中年人。
準備的差不多。
他偷偷從後門繞道城隍廟后街,又七拐八拐悄悄來到了北門大街煙花巷。
夜色沉落,煙花巷卻燈火通明。
這裡是黑水城外城最繁華的夜街,這裡匯聚著酒坊,賭坊,妓院……
陸黎依著指引,來到巷尾一個大院子。
巷內陰風混雜著汗臭、酒氣煙花氣撲面而來,兩側高牆擋住月光,只靠著幾盞搖曳的紅燈籠照明,光影昏暗,明暗不定。
院門口守著兩個練家子,手持短刀,眼神兇悍,見著陸黎上前,上下來回掃視陸黎,也不開口問話。
陸黎神色平靜,冷冷的吐出四個字:
「上擂換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