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動靜逃不過柳如霜的耳朵,陸黎進門時,她早已在櫃檯口等著他。
「上三樓,我有話跟你講。」陸黎言簡意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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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點了點頭。
上樓時她一直側眸靜靜看著陸黎,臉上笑意逐漸浮現,兩顆梨渦淺淺,在滿是雀斑的暗黃臉上隱現。
上了三樓,關了房門。
柳如霜剛想退去外衣…..
陸黎打斷了她,直截了當地說道:「張彪的死,始終是一根無形的刺,保不齊哪天就會發作,爛到骨頭裡。」
柳如霜嘴角微展,眼帶笑意的點了點頭,暗忖壞小子這是承認自己殺了張彪了?
陸黎繼續說道:
「你隨我去內城吧,我買了套院子,正缺個丫鬟。」
柳如霜「嗯」了一聲:「暖床的丫鬟嗎?」
「做飯的。」
柳如霜抿住了嘴唇,依舊含笑,丫鬟就丫鬟,她不甚在意,她知道他還顧及她的安危就夠了。
陸黎想了想,解釋道:「我主要是擔心,你,牽連到我。」
「你趕緊收拾東西,今夜便走。」
柳如霜沉思片刻,正色提醒道:「這客店我可以不要,那些同鄉們就沒地可去了。」
不等陸黎搭話,她又說道:「安大娘倒是可以替我守著櫃檯,不至於讓客店關閉。」
話落,她便去收拾行李,很快,她就帶著一個精緻的小包袱從臥房裡出來:「走吧。」
出了房門,她拉著陸黎敲了敲左手第一間客房。
「安大娘,我有事外出,你能否替我看店一段時日,還是跟往常一樣,你的房錢免除,另外每月給你二百錢。」
安大娘笑的合不攏嘴,痛快的答應了。
臨走前柳如霜又補了一句:「你稍後告訴所有住客,說我看陸黎的面,以後房錢按月收,每人減兩成房租。」
「到了月底,你把帳上的錢送到西關街金門武館,交給陸黎。」
陸黎在一旁默默看著,既沒有阻攔,也沒有說什麼。
二人下樓後,陸黎喊上老李頭加緊腳步出發了。
……
一路上,陸黎帶著二人避開了好幾波鐵木堂掃街的隊伍。
陸黎暗忖,看來昨夜的事之後,鐵木堂又有動作了……
快到鸚鵡大橋的時候,橋對面正好走來了一幫鐵木堂的一隊人,約莫七八個,提著刀。
此時避無可避,回頭則更顯眼,陸黎只能低聲讓二人冷靜,等下不要開口。
走到橋中間時,兩撥人相遇。
「你們是什麼人?」為首的鐵木堂紅棍眼神凌厲,盯著三人問道。
「在下金門武館弟子,他們二人乃是我家人。」
「金門武館?你說是就是啊?」
「若不信,可以搭手試一下我的八卦拳。」
陸黎與他對視,眸里透著淡淡的狠戾,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那領頭的雙目含煞,目光沒在陸黎臉上移開過一絲。
「今夜有要事在身,就不試了,記住我,我是鐵木堂紅棍賀三,改日我再去金門武館討教,還未請教?」
「在下侯三娃。」
陸黎不想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報了前院師弟的名字。
「很好,我記住你了。」
話落,賀三側身招呼著眾人離去。
老李頭驚出一身冷汗,直到賀三遠去,他才重重的舒了口氣。
柳如霜拍了拍胸口,上前拉住陸黎的胳膊,問道:「感覺今夜到處是他們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黎未應話,暗暗加快了腳步,後面二人抓緊跟上。
……
一路有驚無險,回到燈籠巷,陸宅。
「老李頭,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前院有一間屋子,你先去看看,自己收拾一下。」
老李頭這時哪裡不知道,他的主家便是眼前的陸黎,早已眼含熱淚。
「去吧。」
陸黎招了招手,示意老李頭不用矯情。
老李頭走後。
陸黎把柳如霜帶到主院,安排她住進西廂房,他自己則回到東院主臥。
主臥左側是書房,右側是練功房,以前呂良設計的,原封未動。
主臥門口也是一個不大的練武場。
看了眼夜色,陸黎收斂心神,開始打起了形意拳。
……
翌日清晨。
陸黎打完拳後拿著信,朝著平康街走去。
晨霧還未散盡,天灰濛濛的亮,像一塊洗了多次的舊布,勉強透出些光來。
青石板路泛著潮,陸黎踩在上面略微有點打滑。
出了巷子,來到棋盤大街,街面倒是比巷子寬出不少,街上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位爺,包子,香噴噴的包子,來一屜填肚子嘿!」
熱騰騰的籠屜打開,白汽呼的湧上街面,陸黎心裡掛著事,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停。
「這位爺,西瓜,瓤紅籽黑的西瓜,保熟!不熟不要錢!」
……
陸黎拐過一條巷子,踩著滿地發黃的槐葉,來到平康街永安坊,巡路司衙門。
巡陸司衙門門臉不算闊氣,卻透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兩扇鐵門敞開了一扇,陸黎抬步邁過高高的門檻,一股舊木漆的沉味混合淡淡霉紙的霉味以及土青苔的清涼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人影晃動,聲音嘈雜,步靴聲不斷,皆是穿著製衣的差役來回奔忙,間或夾雜著搬重物的動靜。
陸黎邁開步子往裡走。
眼前豁然一亮,前庭天井青石空地,寬敞方正,一位行色匆匆的差役頓住腳步,攔住他:「來幹什麼的?」
「這位差爺,我來找胡千長掛職的。」
那人抬眼直視陸黎,眼裡透著複雜,拉著他便往正廳大堂走,邊走邊說:「你怎麼現在來?」
「我來的不是時候?」陸黎略感詫異。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那衙役表情一肅,咳嗽了一聲:
「衙門正缺人呢,胡千長煩了一宿,對了,路司的規矩和月例你都知道吧?」
「知道。」陸黎回道。
「知道我也跟你再講一下,駐城門,渡口,要道,盤查行人這些鬆快活都擠滿了人,一個坑都漏不出來,咱們缺的是抓盜匪,巡邏,防盜,防火一把抓的路巡役。」
一口氣說完,這衙役忍不住感慨道:「兄台你這身板挺拔,眼神透亮的,練了多久了?哪個武館來的?」
陸黎應道:「在下出自金門武館。」
「金門武館?」衙役腳步突然頓下,念頭急轉,半晌後才恍然大悟道:「噫!你是外城來的!」
衙役一時之間有點傻眼,沒想到陸黎竟然來自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