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起。
陸黎藥浴後,在內院門口等候著趙闊。
「陸師弟。」
幾位內院的師兄笑著招呼道。
陸黎被收為親傳弟子的消息早已傳遍武館,不管心裡如何想,面上幾乎都是笑意相迎。
「陸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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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弟子臉上熱情更甚,還有幾個剛入門的弟子,對陸黎可謂是推崇備至,崇拜至極。
陸黎也是近日才知道,內院的師兄私下管外院稱下院,而內院自然就是上院。
果然封建社會就喜歡搞階層這一套。
「陸師弟,尋我何事?」
陸黎露出了苦笑:「趙師兄,最近手頭緊,武館目前能掛職兼護的差事有哪些?」
話落,趙闊拉著陸黎來到後院進門牆角處,壓低聲音說道:「鏢局的臨時鏢師,趟子手,趕馬場押運貨物,轎鋪夜裡出城護送的活,震懾宵小,這是咱『和記』自己的活,待遇高還不錯,月例五兩左右……」
陸黎搖了搖頭,覺得這些活過於繁瑣,每日花的時間成本太高。
「趙師兄,還有沒有?」
趙闊臉上的神情逐漸嚴肅:「有。」
「還有就是去怡香坊和如意賭坊掛職看場子,這個比較特殊,得把握好尺寸,裡面魚龍混雜,咱們素來不與幫派來往,你若願去,做好分內之事,不可隨意結交他人,月例六兩左右。」
趙闊眼看陸黎依舊興致不高,又繼續道:
「再就是給蘇氏商會在夜裡看守倉庫,碼頭上接貨,夜間巡邏,月例不高,在四兩左右。」
「蘇氏?是內城的那個蘇氏嗎?」
趙闊點頭:「今日蘇家的蘇梅伊來武館了,恐怕是為了年底的講武堂名額的……」
趙闊察覺到陸黎並無意外:「師父想必早與你說了,據說他可是上等根骨,與咱們搶名額,內院的師兄弟們,都不太待見他……」
沉默之中,陸黎忽然想到:
這蘇梅伊既是上等根骨,卻只得跑來外城強名額,在家族裡恐怕話語權也不高,自己與他在年底有對拳之約,想必他對這個名額也是勢在必得。
內院的師兄想必也是不會輕易放棄名額,事關自己的武道前途,恐怕不亞於生死之爭……
自己被師父破格收為親傳,或許同樣被內院的師兄們視為眼中釘。
包括眼前的趙闊。
好在眼下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叩關成功,暫時矛頭還不會瞄準自己。
陸黎眼眸微動,輕聲問道:「四師兄,你對這講武堂的名額,如何看?」
趙闊嗤笑道:「我已過三十,講武堂有規矩,新收武生不得超過十八,我早沒這想法了,所以師父現在讓我管著前院這一大攤子事。」
他斟酌了一下道:
「師弟你到時還有機會,你年紀輕,今年的名額怕是沒戲,明後兩年,師父一定會給你送進去。」
陸黎輕輕頷首,正色問道:「四師兄,還有掛職的差嗎?」
「還有兩個。」
「一是去巡檢司衙門,這個則需要師父親自寫推薦信作保人,只要師父答應,明日就可掛名,一個月同樣是五兩銀子,但勝在閒時多,每月八日休沐。」
「院內很對弟子想去,可師父不答應。」
陸黎沉默中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呢?」
「打擂台!」
「每晚不論勝負,上台就有五兩銀子,生死無論。」
「北門大街的煙花巷可是不少好勝之徒的聖地,生死擂台背後是龐老爺,也是黑水城長盛不衰的尋夢場,內外城去投注的賭客不在少數,普通人也去下注,指望著藉此翻身,賭的是自己的錢,也是他人的命。」
聽聞此言,陸黎腦海中無數念頭奔涌。
打擂台倒是個掙快錢的好地方,不過擂台上是同階之爭,他如今才磨皮一次,風險係數太高,得從長計議。
思慮再三,陸黎覺得暫時唯有去巡檢司最適合他。
另外,之前資助他罩門費的十幾家富戶也得儘快去與他們見面,把銀子拿到手。
陸黎謝過趙闊後,來到後院,敲了師父的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罡夫沉吟片刻,便寫了信交給他:「你去內城平康街永安坊,找胡千長,我與他不算熟絡,能不能成,你去了再說。」
「多謝師父。」
……
……
暮色深沉。
此時巡檢衙門早已下沐,陸黎只能等明日再去。
他轉身來到狀元街,同鄉客店。
這是他習武之後,第二次回來客店,不過月余時日,他已成為了同鄉望其項背的武者。
乍一進門,院子裡住的還是那些人,捨不得多花半文錢去睡一樓的大通鋪,都是些苦命人,在這醃髒的外城討生活。
鄉下暫時是不敢回的,山匪無算,流寇是真的搶錢搶糧,殺人不眨眼。
「陸老爺,又回來看我們了?」
「陸老爺,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同鄉人,閒了多回來看看咱們這些苦命人……」
「陸老爺,習武可辛苦?」
「……」
「……」
陸黎只是從容的點著頭,不在冷臉,算是回應,他在人群中尋覓著老李頭的身影。
「阿黎!」
老李頭竄出了頭,從草蓆上迎了出來。
陸黎露出笑臉,拉著老李頭走出大院,找了處僻靜的地方:「老李頭,就知道你捨不得住大通鋪,跟我走,我給你介紹了個活,給大戶看門,怎麼樣,願不願意去?」
「啊?」
老李頭略顯侷促,眼珠子直轉,大戶門檻高,也不知道主人家好不好相處,要不要簽賣身契……
「放心,是熟人,每月給你一兩銀子的例錢,吃住都算,還不用簽契。」
「真的!?」
一月一兩銀子,一年就是十二兩,還包了吃住,這是天大的餡餅砸頭上了。
這麼好的事情,讓老李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搓著手直望著陸黎笑。
心頭自是對陸黎滿懷感激,當了武者就是不一樣,才當一個月武者,就能給他介紹這麼好的活。
「老李頭,你去收拾下行李,拿些隨身的衣物就行,雜的就別拿了,我們今晚就走。」
老李頭笑著點了點頭,頓時明白了不能帶太多破雜物,面得主人家不喜。
陸黎隨即轉身又返回了大院,準備去找下柳如霜。
剛一進門。
「陸老爺,有好處可別緊則老李頭一人啊,你可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老吳頭笑的很憨厚,提醒陸黎不要忘本。
陸黎聞言,同樣笑著點了點頭回道:「諸位鄉親,我才拜師習武一月,用錢的地方多,習武之後才知道,拜師只是門檻,每月的藥浴,源源不斷的食補更是無底洞,我也只是看起來面上光淨,實則朝不保夕,諸位寬心,日後學有所成,不會忘了諸位救濟過我的鄉親……」
這時陸阿貴低聲嘟囔道:
「什麼陸老爺,不過是個最下等根骨的學徒,我原以為真的有多了不起,我可聽說了,那武館的學徒要三個月叩關成功才算武者老爺,學不成,還不是一輩子如我等這般,在底層混飯吃……」
聞言諸位鄉親開始議論紛紛……
陸黎側眸望去,陸阿貴眼神閃躲,低頭不敢看他,陸黎懶得去計較。
陸黎念頭閃過,想必是之前雷正明調查自己時,把自己根骨的情況透露給了陸阿貴。
後面他在對拳中打敗雷正明,以及被師父收為親傳弟子,這些人哪能知道。
陸黎不在回應眾人,徑直往櫃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