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話都說到這份上,沈罡夫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雙手後托,側身看了趙闊一眼,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趙闊趕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把前情悉數告知。
沈罡夫了解了來龍去脈,面上更顯從容。
「趙水流,這一切不過是你之猜測,何故如此詐我弟子?」
趙水流一臉怒相,他本來確實是想詐一下陸黎,畢竟癩頭焦每日放貸收帳,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可癩頭焦身死之事,他不能不管不問,這樣誰敢還替他賣命,他又如何在手下面前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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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半步也不能退。
「陸黎為了罩住那同鄉客店柳如霜,殺了覬覦柳如霜的癩頭焦,此事八九不離十。」
趙水流言簡意賅。
「有何憑證?」沈罡夫喝問。
「沈教頭,那陸黎毀屍滅跡,我去哪裡給你找證據?」
沈罡夫沉聲道:「我弟子陸黎不過進武館一月不到,如何能殺癩頭焦?癩頭焦八年前就是沉勁頂峰,這其中的差距還需我多言嗎?」
趙水流聞言一怔,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他氣勢上明顯弱了許多。
陸黎竟然是才習武一月的泥腿子,不過這畢竟是沈罡夫一家之言。
這個台階他沒法下,誰知道沈罡夫是不是為了偏袒弟子,隨意捏造的?
「一月又如何,這天賦好的天才少年我也不是沒見過。」趙水流繼續找由頭。
沈罡夫頓了頓,繼續道:「陸黎他根骨乃是下下等,不是什麼天才。」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黑狼幫的手段沈罡夫也是知道的,他沈罡夫不懼,但這些弟子和家眷哪能防得住黑狼幫的背後放冷箭。
他只能把陸黎的根骨情況挑明。
「什麼?下下等根骨?」
陸黎竟然只是最下一等的根骨?
「我何須騙你,我親自摸的骨。」
趙水流眼裡透著不相信。
「可否讓我來摸一摸這陸黎的根骨?」
沈罡夫沉思片刻,看向陸黎。
陸黎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這一切畢竟是他引起的,他緩步走到沈罡夫面前:「全憑師父定奪。」
沈罡夫微微頷首。
這才看向趙水流,冷聲道:「摸骨就摸骨,你若是敢趁機做什麼下作手段,你今日便只能留下了。」
趙水流聞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這沈罡夫太不給他面子了,但他又確實不是沈罡夫的對手,這口氣只能忍了。
趙水流走到陸黎跟前,伸手探向陸黎的頭。
沈罡夫在一旁氣勢陡然一升,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凶猿,雙目如電,死死盯著趙水流的動作。
感受到沈罡夫的氣勢,趙水流也不慌,他摸頭本就是常規的摸骨手法,他也沒做什麼出格行為,手上動作未停,繼續摸肩胛骨,雙臂,脊柱,隨後又摸了肋骨下側。
「怎麼樣?」
「確實是下下等根骨,不過,他的嫌疑還是有,待我回去再仔細搜查證據再說……」
言罷,趙水流向沈罡夫抱拳,然後轉身道:「兄弟們,我們走。」
趙水流心裡已經確定,兇手不會是陸黎。
這等根骨才習武一個月,能不能練出內勁都是個問題,如何能殺沉勁頂峰的癩頭焦?
癩頭焦會這麼廢物?
趙水流之所以還在死咬陸黎,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也怕沈罡夫追究他上門鬧事的責任。
見趙水流鬧完事就想走。
趙闊踏步上前,準備攔住他們,為今天的事討個說法,沈罡夫卻伸手制止了趙闊。
看著趙水流遠去的背影,沈罡夫眼裡閃爍不定,最後甩手回了後院。
留下一臉茫然的趙闊和眾弟子。
師父走後,他們便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我還以為癩頭焦真是陸黎殺的,為民除害,害我心頭白敬佩一場…..」
「原來這陸黎不過下下等根骨,怪不得如此努力。」
「可下下等根骨,根本叩關無望……」
……
陸黎對這些議論見怪不怪,默默轉頭走向院角,繼續打拳,同時陷入沉思。
師父竟然沒有找他談話?
……
翌日午休過後。
夏日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
這幾天又進來七八個報名的新弟子,外院三十多名弟子此時正在演武場坐成三排。
台階上,沈罡夫獨自坐在太師椅上,身側擺了許多空位,明顯是在等人。
不多時,武館大門打開,只見一女子領著十幾位富態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是大小姐!」
「大小姐來了!」
來人正是「和記」聯盛鏢局的大小姐林瀾依。
陸黎抬眼望去。
那女子眉目清亮,容顏如春山初雪,她淺淺的掃了一圈眾弟子,眼波流轉之間,既有少女的純真,又帶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眾弟子抬頭張望間,紛紛眼含炙熱,像是看到了,一朵盛開的明亮的向日葵在向他們盛開。
沈罡夫起身迎接,與林瀾依點頭示意,隨後與眾人一起落座。
見差不多了,沈罡夫起身說道:
「今日是本月外院大比,練出內勁的弟子,可出列挑選對手對拳。」
對拳,是各武館弟子間常有的切磋活動。
規矩,很簡單,下場比拼真本事,向台上的掌柜富戶展示實力,贏得資助。
富戶資助弟子,可保自己的平安外,也算是一種提前投資,日後投資的弟子叩關成功,便多一份保障。
「你們好好表現,我身側的各位掌柜都是來挑人的,打得好的,罩門費自然是不會少。」
「是,師父。」眾弟子齊聲道。
率先出列的是雷正明,趙鐵柱。
二人是同一批進的武館,都快滿三月了,實力強勁,皆是沉勁頂峰。
二人走到武場中間,擺開拳架,四目相對。
趙鐵柱率先出手,左手虛叩成爪,看似輕抬,實則掌鋒繃直,指尖貫勁,奔著雷正明的咽喉天突穴直插而去。
一出手便是殺招,沒有絲毫花哨套路。
只見雷正明沒有後退,也沒有硬擋,腳下瞬間擰腰轉胯,踏側身游步,身形偏移半寸。
半寸之差,堪堪避過了穿喉死線。
同時雷正明右手五指扣攏,掌根沉勁爆發,壓在了趙鐵柱出掌的小臂肘關節處,借力卸力,講趙鐵柱的剛猛勁力徹底泄空。
同時雷正明反手成爪,瞬間鎖住了趙鐵柱咽喉。
趙鐵柱瞬間頭冒冷汗:「正明師兄,是我敗了。」
雷正明適時收手,眼裡透著得意:「趙師弟,承讓了。」
陸黎在一旁看得真切,這雷正明八卦拳接近大成了。
「好,這位雷正明弟子,我柴記布莊,每月願出三千月錢。」
柴記的柴掌柜第一個鼓掌叫好,餘下眾掌柜的也紛紛鼓掌,都點頭稱好。
台下一眾外院弟子聞言,眼裡都透著羨慕。
雷正明是黑水城本地人,家裡還算富裕,對這罩門費或許不在意。
但對於這些家境貧寒入門不久的弟子來說,習武最大的阻隔不僅僅是叩關的難度。
習武的巨大開銷,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是難如登天,僅靠家裡如何撐得起這每月的藥食費。
不少弟子眼裡都透著熱切,有的已經蠢蠢欲動。
更多實力不達標的,則是暗暗下著決心,一定要苦練拳技,然後站在比武場上打敗同門,贏得師父的讚賞和富戶們的青睞。
他們拼了命的習武,不就是為了改變命運,出人頭地嗎。
沈罡夫在台上亦輕輕點頭。
陸黎正在想,他這次要不要出手嶄露一部分實力,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就在這時,雷正明朝他走了過來。
「陸師弟,聽說你已經接罩門貼了?想必拳技練得不錯,咱們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