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麻衣巷的燈籠熄了大半。
巷頭第三家,癩頭焦正領著兩個跟班揣著門。
「老不死的,速來開門!」
癩頭焦一聲厲喝,話里滿是不耐煩。
開門的聲音響起,鄭老漢蹣跚著來到三人面前,眼裡是討好的卑微。
癩頭焦手裡的拄頭棒重重的的砸在門板上,沉悶的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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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東西,這月的利錢,準備好了嗎?」
鄭老漢佝僂著背,垂著頭,枯瘦的老手伸進了貼身布袋翻摸許久,也只摸出了二百文銅錢。
他眼眶發酸,臉上堆滿了卑微的乾笑:「焦爺,只有這麼多了,能不能……寬限一月?」
癩頭焦頓時勃然大怒,眼裡透著凶光。
「寬限?一月?你當我是要飯的?」
「怎麼?是嫌棄我這根拄頭棒敲的不夠響?」
癩頭焦神色兇狠,厲聲爆喝道:「上個月,你那老婆子死了,你哭著求我借二兩銀子買棺材,
我可憐你,才開恩發善心借了錢給你,你現在告訴我還不上?
連本帶利三千二百錢,拿不出來,我收了你的屋子。」
鄭老漢眼裡透著絕望悽慘,最終又從懷裡摸出了一兩銀子:「剩下的都在這了。」
他噙著老淚,渾身抖的如同篩糠般,哽咽道:「老婆子沒了,這是給她燒紙的錢。」
癩頭焦拿過錢,神色稍緩。
「老東西,有錢你還敢私藏,這是這個月的利錢,下個月我再來,還不上錢,我就收了你的屋子,記住了嗎。」
鄭老漢眼神空洞,悽然的點了點頭。
「走,兄弟們,下一家。」
……
「焦爺,最後一家得出城,在郊外的爛泥灣。」
「溝槽的,怎麼這麼遠?那不是出了城還得走六里荒路,這黑燈瞎火的……」
「焦爺,你忘了,那爛泥灣的老漁戶家有個姑娘,嫩的能掐出水……」
「那還等什麼,走快點,到時候讓你們也爽一把。」
……
夜色濃稠如墨,遠山近樹都隱進昏暗裡。
荒林里風聲嗚咽,枯樹枝椏張牙舞爪,滿地荒草被夜路打濕,立秋才兩日,已有了寒意。
「咋還沒到,走多遠了,老子等不及了,那小娘皮,每次我們去都躲在屋裡,以為我看不見……」癩頭焦嘴角獰開一絲猙笑。
「焦爺,這荒路走了快三里了,約莫還剩三里路,你消消氣,好飯不怕晚。」跟班狗溜子提著油紙燈籠,在前探路。
「可不是嘛,焦爺,好戲在後頭。」滿臉絡腮鬍的胡三疤連忙附和道。
樹影暗處,陸黎蟄伏已久,腳下輕踩趟泥步,落腳無聲,借著夜色尋覓時機。
就是現在,他身形如夜魅貼上前,一式「蛇形穿掌」,掌鋒繃如利刃,指尖勁力凝聚。
「噗哧!」
指尖輕鬆戳進胡三疤喉間天突死穴,胡三疤連哼都沒發出,當場斷氣。
噗通!
人影搖搖晃晃到了下去。
殺完一人,陸黎俯身,利落抽走胡三疤腰間短刀。
說時遲,那時快。
癩頭焦與狗溜子反應過來時,陸黎已經抽刀橫斬而出。
癩頭焦直嚇得裂目驚魂,慌亂之下,撤回身閃躲,堪堪避過短刀。
陸黎冷笑,那一刀是佯攻,真正的目標正是前方的狗溜子。
刀鋒借著月色划過一刀冷光,精準抹過狗溜子的脖頸,熱血噴涌而出,他到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雙目瞪圓,轟然倒地。
咔嚓!
油紙燈籠掉在地上,燃燒了起來。
看著兩個手下已然斃命,癩頭焦大驚,他猛的拔刀便砍,來勢洶洶。
陸黎揮刀擋住,剛準備出第二刀時,卻見那癩頭焦抬腿就跑。
陸黎踏著游身步,一個箭步蹬在癩頭焦後背,將他踹倒在地,接著舉刀便殺。
癩頭焦眼看來人招數很辣,不再心存僥倖,揮刀拼命迎敵。
陸黎八卦游身步法輾轉騰挪,打的癩頭焦毫無招架之力。
癩頭焦瞅準時機,突然使出全身勁力,斜劈一刀,勢大力沉。
倉促之下,陸黎只得手持短刀與之博力。
就在這時,癩頭焦左手不知何時掏出了一把匕首,對著陸黎胸口直刺而來。
陸黎眼裡頓時精光一閃,只見他左手翻腕擰轉,單手扣住癩頭焦小臂,掌背猛磕焦骨關節,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荒郊格外刺耳。
「啊!」
癩頭焦慘叫一聲,手臂無力垂下,匕首脫手而出。
陸黎趁機以手中短刀挑斷癩頭焦持刀的右手筋脈。
劇痛之下,恐懼瞬間攫住全身,癩頭焦連忙跪地求饒道:「饒命!大爺饒命。」
他一邊嘶吼求饒,一邊慌亂磕頭。
「你……你……」
直到刀光掠過視線,寒意侵襲皮膚,癩頭焦這才清醒過來。
刀刃划過脖頸,他眼裡渾濁,呆滯,茫然,再無半分人氣。
脖頸血線噴涌,溫熱的血潑灑在濕冷荒草間。
撲通!
癩頭焦的身體重重的倒在地上。
陸黎深深的吐出一口長氣,又拿刀在癩頭焦胸口插了一下,兩下,三下……
補刀,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手法嫻熟的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補完刀後。
陸黎迅速俯身,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在癩頭焦身上搜到八十多兩銀子,還有三個藥罐,上面寫著青膜膏,陸黎直接塞入懷裡。
又搜了剩下兩人,加起來不過六兩。
沒有耽擱,陸黎拖著三具屍體,快步流星的朝著黑蛟江跑去。
一口氣跑了五里地,來到洶湧的江邊,
「噗通!噗通!噗通!」
陸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閃,快步消失在荒野里,只留下濃重的血腥味在黑夜裡瀰漫。
……
杏花巷,小院。
推開枝椏作響的院門。
「小姨娘,我回來了。」
身後,陸黎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心臟狂跳不止。
「阿黎,今日咋這麼晚回,沒出什麼事吧。」
將院門反鎖上拴,陸黎回應道:「無事,小姨娘,我今日多練了兩個時辰樁功。」
聽到小姨娘的聲音,陸黎心頭才漸漸平靜下來。
殺人這種事情,也就那樣。
武壯人膽魄,果然絕非虛言。
當下這世道,惡人兇狠無度,他得比惡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正常來說,他不喜歡動手,講究以和為貴,但這不意味著可以任人欺壓。
簡單來說,要麼不得罪人,若是得罪了,那就只能先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