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悲苦的滋味

  張建勛在次日早晨起得晚一些。他洗漱過後就步行到周詩云那裡,與她共進早餐。周詩云帶了飯,用一個小飯盒裝著,所以張建勛笑道:

  「那麼點貓食,一口就乾沒了。」

  「那也比你買卷餅強,就是糊弄。」

  兩個人下樓開車接過幾位老師後,上南大街,再行駛到102線。剛上102笑,就見周福建開車在前面疾馳。張建勛沒超他,只在後邊墜著。他看見周福建後面的車玻璃上貼著寫有「賣車」二字的紙,心想,這傢伙還挺性急呢。

  張建勛與周福建相跟著進到校園後,他下車問從車上下來的周福建:

  「你啥時把賣車的那張紙貼上去的?」

  「昨天晚上貼的。我尋思下班後上二手車行,把車賣掉。我現在一心巴火賣了車,再買車。」

  「你性子還挺急呢。」

  「我性子不急,我性急。」

  周福建說完哈哈一笑,那笑聲里有十二分的深意,所以付學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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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是三句話不離老本行,都習慣了。」

  幾位女老師一定聽見了周福建的話,都會心一笑。原中心校的老師對周福建了解頗深,對他話里的話也都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張建勛和大家進到辦公室後,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看一本雜誌。班任們都去了各自的班裡,餘下的這些老師們幹著手頭的事,偶或聊上幾句。

  第三節時,李玉榮去上道法課,所以張建勛和周詩云得以閒暇下來。張建勛看了一眼周詩云,然後發微信給她:

  詩云,看你面色沒有光澤,昨晚上睡得不好吧?

  周詩云很快回復道:

  嗯嗯,昨晚頭半宿睡不著,後半宿睡得稀里糊塗。

  張建勛把微信靜了音,他猜想周詩云也把微信靜了音,因為在發消息時沒聽見她手機里的提示音。這樣挺好,不會引得他人的關注。

  張建勛問:

  是不是我說的那些話讓你睡不著覺?

  周詩云回道:

  對呀。我一閉眼睛就看見你和沈春紅那樣,當時,我的心呢,揪揪著。我總勸自己說,那都過去了,和自己無關,別想別想。可是,那種畫面就跟放電影似的,老是呈現出來。你不知道,我那時多痛苦。你要在跟前,我非咬你不可。

  張建勛道: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好人,還有,我可能像建平一樣。我真怕害了你!

  周詩云道:

  我不怕,我就賴上你了。

  張建勛道:

  你會後悔的。

  周詩云道:

  最起碼現在我沒想到後悔,至於以後,我不知道。

  張建勛抬眼看了一下周詩云,發消息道:


  張建勛把消息發出後站起,到停車場把車開出,奔向張建平那裡。在行駛到十字街時,看見張建華向一個小超市里走去,他就按了一下喇叭並慢下車速。他微探頭,高聲道:

  「大哥,幹啥去?」

  張建華同樣大聲回答:「買點熟食,建勛,中午上我家吃啊。」

  張建勛回了一句「不了」後拐過去,他不知道建華大哥聽沒聽見。看見建華大哥,他就想起侄子立冬和他懷了別人的孩子而後離婚的媳婦。真他媽噁心!

  張建勛的車戛然止於張建平家的大門前後,他下來。看了一會後,他信步走向院裡。他一邊走一邊希望建平面色紅潤精神飽滿,最起碼右上腹不再疼痛。但是,他剛一邁進門檻,見張建平有氣無力地坐在炕沿上,他便完全失瞭望。雖然看弟弟臉色暗黃,眼神呆滯,他還是問:

  「今天怎麼樣?」

  張建平張張嘴,像是用盡了氣力回答說:「還那樣。」

  只這三個字,便讓張建勛明白了此刻弟弟的身體狀況和心境。他安慰道:

  「建平,你也別著急,吃著藥再養著,慢慢就會好的。」

  「大哥,我得的病是不是和爸一樣?要是一樣就別治了,哪天死哪天算。」

  「別瞎說,也別瞎尋思。哎,麗娟呢?」

  「哦,她放鵝去了,就在前邊不遠的地方。春起時不是抓了幾隻鵝嘛,尋思著母鵝下蛋,公鵝殺掉吃肉。」

  張建勛不再問張建平的身體狀況,他怕弟弟憂心憂慮。在說了四十幾分鐘後出來,他不想再讓弟弟耗費氣力,因為他看到張建平說話時無精打采。

  張建勛開車到學校的門前時,買了一張卷餅再進去。他上樓後,見趙國強站在周詩云的桌子旁,正說著:

  「中午你帶飯了?我就買卷餅。我媽讓我帶飯,我嫌乎費事。」

  周詩云笑道:「你們男生都圖稀省事,張老師就買卷餅。」

  說完,周詩云抬眼看了一下張建勛。他的目光只在張建勛的臉上停留了一秒鐘,又低下頭看眼前的備課筆記。

  「因為這事我媽給我罵了,說帶的飯營養全面,比買的卷餅強太多。要不明天我也帶飯?」

  周詩云不等他說完,嗯嗯地答應,然後站起身隨著沒課的沈春紅向外走去。她們的身影從窗下飄過時,張建勛向外看去,見周福建正領著學生玩兒。

  張建勛在想,趙國強在三樓辦公,和付學斌他們在一起,他怎麼會想到下來呢?想到趙國強和周詩云說話,他忽然有了一點酸澀的感覺。思忖了一會兒,他打開卷餅的包裝袋,一口一口地吃起來。餅里的土豆絲粗硬,不像手工切的那樣勻淨而且有味道。

  張建勛把卷餅吃到一半時,沈春紅和周詩云進到辦公室來。她們邊走邊議論:

  「廁所里的那些辣椒籽是什麼?還一蹦一蹦的。」

  「八成是蟲子。」

  「得了吧,蟲子能長得像辣椒籽嗎?」

  「那咋還能蹦呢?」

  她們的議論沒有結果,也不需要有什麼結果。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後,沈春紅開始摁手機。過了一會兒,張建勛收到了她發的微信:

  建勛,我發現趙國強對周詩云有意思,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周詩云。這可不是我瞎說,他的眼神能說明一切。

  張建勛回復道:

  同事間的正常交往吧,我不在意。

  沈春紅道:

  不能不在意,你可得把詩云看住了。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再不,你們把婚禮辦了,那個趙國強就死了心。

  張建勛說:

  趙國強,能嗎?他比周詩云小,而且他還沒結過婚。

  沈春紅說:

  凡事都有可能,你還是小心點兒,小心沒不是。

  張建勛發過「好的」兩個字後,就看向沈春紅。正巧,與張建勛斜對面的沈春紅也看他。在這一刻,張建勛心裡忽悠一下,不自覺地他用舌尖舔了舔上唇。他的這一情狀被沈春紅看在眼裡,她迅速地低頭,手指搭在手機上,於是幾個字打了過來:

  看見你舔嘴唇,我就想起你舔我那兒,真好!可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張建勛心裡一震,他瞥過去,見沈春紅趴伏在桌子上。

  中午,周詩云坐在張建勛的對面吃著飯時,趙國強拿著卷餅進來了。他沒上三樓,就拽過一把椅子坐在張建勛和周詩云這兩張桌子的中間,邊說邊吃。他的目光不斷地停在周詩云的面頰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張建勛現在毫無顧忌地和沈春紅聊天,因為周詩云做了保證不再登錄自己的微信,那樣就不會被她看到殘存的聊天記錄;還有,他希望周詩云認定自己是渣男,進而再慢慢地疏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