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在考驗我嗎?

  張建勛從大廣場回來後就躺到床上,他沒有看手機。忽然,他微笑了,詩云的例假已近尾聲,她說過「待走不走」的嘛。這一突然的「醒腔」讓他興奮了,明天晚上後天晚上可以和她那個了,想想真讓人激動。

  幸福突然而至,一切又都水到渠成。

  以這樣的心情睡過後,張建勛做了很多夢,有苦澀的也有香艷的,但無一例外都值得回味。早起他到前邊的小吃部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包子後,就驅車趕往政平。昨天已和建平約好,今天就拉他去隨便走走。

  在走到政富村後身時,他突然感到右上腹一陣兒刀剜似的疼,他急忙把車停在路邊。這已是第四次右上腹疼痛了,他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五次。疼過之後,他沒有立即啟動車子,而是趴在方向盤上想事情。他覺得自己和建平得了一樣的病,是肝癌。父親死於肝癌,弟弟也將命喪於肝癌,這是家族遺傳,由不得他想與不想。王林建議他做一次全身檢查,也說建平不該在三十幾歲得那種病,讓他格外小心。也許佟亞年是對的,他有先見之明以避免佟麗姝年紀輕輕就成為寡婦。當然,她可以再嫁,不必寡居,但終究是人生的不幸,倘若有兒女則更加的麻煩。那麼,周詩云呢?他不敢想,他又不得不想。如果與周詩云結為夫妻,幾年以後自己果真罹患不治之症而撒手人寰,那豈不是害了她?如果強行與她終止戀愛的關係,必定使她痛苦萬狀,這也是害她。那麼,就慢慢地疏離她,與她漸行漸遠,最後再與她做徹底的切割。這便是真愛吧?只是默默地守望而不是占有,因她幸福而幸福因她快樂而快樂。

  張建勛以悲觀的情緒思謀了四十多分鐘後,猛地甩了一下頭,好像把那些憂慮不安苦痛也甩掉一樣。他啟動車子,向政平馳去。

  張建勛拉著弟弟到五常市再沿著拉林河邊的鄉村公路抵達珠爾山腳下時已是下午的一點多,沿途所見令張建平大為興奮。他看到了那麼多未曾看到的景物,看到了拉林河對岸如童話般的一脈黛青,看到了有時細弱有時浩淼的河水,看到了隱約的山巒……在回來時,張建平說想吃涮火鍋,張建勛就領他進了西嶺的一個火鍋店。但張建平並沒有吃多少羊肉,只是吃了點蔬菜和果品。他的發黃的臉上笑容燦爛,眼睛也熠熠生輝。

  張建勛把張建平送回家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後不大一會,周詩云來電話,問他在哪,張建勛謊稱還在政平,吳麗娟準備了晚飯,要等一大陣才能回城裡。從現在開始,他就有意地疏遠周詩云,這很殘酷,但他必直須面以對。周詩云讓他回城裡後到她那兒,明早好直接去政興。張建勛回覆說明早再過去,開了一天的車,有點累。

  第二天,張建勛早早地到了周詩云那兒。與她共進早餐後,看看時間才過七點,張建勛就和周詩云同坐在沙發閒聊。說來說去的,張建勛突然問:

  「詩云,我爸得的是肝癌,建平得的也是肝癌,我怕我將來……你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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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連累你。」

  周詩云將目光停在張建勛的臉上,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回答:

  「真有那麼一天我伺候你,等你走了後我再吃點安眠藥。」

  張建勛也將目光停在周詩云的臉上,同時用大拇指肚兒揩搌她的眼角。周詩云的秀髮如瀑布般流瀉下來,將他的另外四指掩住。

  「幹嘛說得那麼悲觀?就好像我現在就不行了似的。詩云,我真是那麼想的,真怕連累你。」

  「我也是真那麼想的,我不怕你得不得癌症。再說,你可以檢查一下嘛,提早預防,沒事的。」

  「檢查一下倒是可以,但現在沒事不等於將來沒事。」

  周詩云忽然睜大了眼睛,仿佛頓悟似的問:「你是不是在考驗試探我?我不用你考驗,現在你想就、就、反正你要咋樣就咋樣。」

  周詩云說完,看了看時間,然後躺在沙發上。張建勛咽了口唾沫,輕撫著周詩云的大腿道:

  「嗯,詩云,等領證的。起,咱們出發,給爸媽買東西。嗯,香一個。」

  周詩云咯咯地笑起來,牽著張建勛的手站到他面前。張建勛慢慢地將臉貼上周詩云的小腹,雙臂從周詩云後面的腰身環過來,如小孩子偎依著母親一樣。張建勛心裡暗暗叫苦,他很想得到周詩云,但又不想以一時的歡愉耽誤了她對幸福的獲取。

  幾十秒鐘後,張建勛忽地起身,把周詩云扛在肩上,一邊向門口走一邊吆喝道:

  「誰買周詩云嘍,便宜賤賣了。有心的出來看看,今天不買明天臭了。」

  周詩云在他肩上輕輕捶打著,笑道:「壞蛋,放我下來嘛。你還賣我,不怕一撒手把我搶飛了?」

  當張建勛把滿臉暄紅的周詩云放下後,他們四目相對,進而熱烈地抱在一起。

  張建勛買了很多東西給周保存夫婦。在買時,周詩云半是責怪道:

  「你要給超市搬空啊?還有下次,又不是再也不去了。」

  此時,張建勛心裡苦笑,還有什麼下次?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說:

  「開學了就沒有時間了,趁著現在有工夫就多倒騰點。」

  這是很充足的理由,周詩云笑而不語。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甜蜜的笑,如六月里初綻的荷花。


  「詩云,這就是我家老房子的舊址,如今已物非人非了。小時候,我們一家在一起,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建平和我有時會打仗,我媽就打我,她說我是大的,大的就應該讓著小的。有時我很委屈,覺得媽媽偏向弟弟,因為這還跟媽媽犟嘴。現在想想,能被媽媽打罵也是一種幸福,要是有鬼該多好,我可以到地下故意招惹建平,再讓媽媽打一頓。有一回,建平讓我推摔了,其實我不是故意的,我媽就打我。當時,我爺護著我,左遮右擋的就不讓。我媽手裡的柳條一下抽到我爺手上了,給我爺疼得嗷地蹦起來。我媽樂了,捂著嘴跑回屋裡。我爺奶沒了,我爸媽沒了,建平再幾個月後也會沒的。」

  張建勛說完,趴在方向盤上。周詩云奇怪地扭臉看他,顫聲說:

  「他們是沒了,可是還有我呢。你不要傷悲,人總是要沒的,咱們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怕連你也看不到了。」

  周詩云一驚,她猜想到張建勛可能陷入極端悲苦的情緒中,就繼續顫聲道:

  「我又不是死在你前面,怎麼會看不到我?你說的怪嚇人的,可別說了。」

  「我是說,我是說我可能像建平一樣,所以……」

  「別胡思亂想了,開車吧。到媽家給你做好吃的,保准把你肚皮撐得滾瓜溜圓。」

  張建勛抬頭,沒敢與周詩云對視,怕自己眼角的淚花被周詩云看見。他啟動車子,咬牙將那種情感憋了回去。在經過與孫慧茹同居過的那兩間小房時,他只是一瞥,沒有停下車子貪婪地屬望。他不想將那種不良的情緒傳染給周詩云,更不想讓她再由此聯想到孫慧茹。

  張建勛把車開上通往政興村的公路上後,興高采烈地憶起當年通勤的種種往事,說那時雖苦但可以回味,不但那時值得回味,所有的過往都值得回味。周詩云熱烈地回應他,說笑間車已開到周保存家的大門前。

  張建勛和周詩云在周保存家待到很晚才回城裡。在走時,周保存又放了幾兜菜在後備箱裡,並一再囑咐下周過來,說六號上西嶺買副馬板腸再買點「葫蘆籽」魚。張建勛愉快地答應了。

  把周詩云送到鴻源小區再回到出租屋後,張建勛微信她:

  「我是不是你們老周家的姑爺?」

  周詩云答道:「不是,你是爸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