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打鬥

  張建勛送姥爺到墓地安葬再回到學校時已是中午的十一點多。在姥爺家裡,不,應該是在小舅家裡,四姨偶然提起趙守志,提起他的母親張淑芬,說張淑芬做了胃癌的切除手術,若不是在那個家庭,恐怕治不起病只能等死。四姨的言語中頗多關切,顯示她十分上心趙家的消息。這也難怪,當年魏紅雲差點成了趙守志的媳婦,如果趙守志沒有那個意思,他也不會追著正扭秧歌的魏紅雲看。當然,四姨在說趙守志時,四姨夫不在場。

  張建勛進到值宿室後,覺得屋子太暗了,蒙了一冬的塑料布經煙氣薰染後已沒有了當初的亮色,烏突突的遮蔽了不少日光,老式的一扇窗子又狹窄,這屋子要亮堂才怪呢。想到屋裡不亮堂,張建勛就決定撤掉塑料布。天暖和了,不再怕風的侵襲。塑料布釘在窗子裡邊,每逢風起時,塑料布就會鼓起大包,醜陋且礙事。不能將塑料布釘在窗外,那會有討厭的學生用手指戳洞。

  找出鉗子後,張建勛就穿鞋上炕,用鉗口夾住卷塑料布的甜高粱稈使勁一拽,那塑料布就撲啦啦地被扯下來。他把塑料布全撤下後,再將卷在裡邊的高粱稈取出,疊好放進抽屜里,好給三嬸育秧用。

  炕上踩了些腳印子,生了爐子溫了水後,張建勛貓腰撅腚擦炕面。屋子收拾利落了,各樣東西都各就各位,他就躺在炕上伸展四肢做愜意的休息。炕面逐漸溫熱起來,爐火正旺。

  姥爺走了,他們那一輩人已凋零殆盡,父輩們也已折損近半,那麼再就是自己這一輩被收割。雖然張建勛還沒有感受到末日的昏黃,但他可以想見得到。

  張建勛胡思亂想時,慢慢地沉入夢鄉。

  這一覺很短,張建勛醒來時,看看手機,還不到三點。他一骨碌爬起來後就各處遊走,到辦公室里到操場上到後面的道旁。四月中旬的春光撫著他的面頰,有種別樣的感動。

  回到值宿室後,他動手煮了點熱湯掛麵。吃完掛麵,他就坐在炕沿上左右搖晃著身體,顯得百無聊賴。正當他閉著眼睛晃時,門外有車輛的引擎聲,然後是開關車門的聲音,再就是幾個人踢踢踏踏撞進來的聲音。張建勛奇怪地起身想一看究竟,但沒等他走出去,已有四個年輕人闖了進來。

  張建勛有點錯愕,他看幾個不速之客面含歹意,料定他們要行兇作惡。果然,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瘦高個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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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張建勛?」

  張建勛答道:「我是張建勛,怎麼了?」

  「找的就是你張建勛,還怎麼了?你說怎麼了?今天就讓你知道怎麼了。上!」

  瘦高個不容分說,衝上來照著張建勛的面門就是一拳。張建勛猝不及防,他的右邊面頰重重地挨了一下。另外三個見瘦高個動了手,也一起衝上來。一陣拳打腳踢後,張建勛趴伏在炕沿上。他雙手抱住頭,忍受著這幾個人的擊打。張建勛無力反抗,也沒有反抗的時機。

  在持續擊打了兩三分鐘後,那幾個停歇下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張建勛迅速直起身,抽出掖在炕革下面的那個柳木棍,猛轉身狠狠地向那個瘦高個的頭砸下去。那瘦高個倒也靈巧,他把頭一歪,那柳木棍就砸在他的肩頸處。張建勛只覺得沉悶的震動由棍子傳導到手臂上,再由手臂傳導到心中。憤怒和發泄後的快感令張建勛全然忘記了被擊打後的疼痛,他揮舞起一米多的木棍,沒腦袋沒屁股地砸向那幾個傢伙。那幾個後退著,忽然奪門而出。張建勛厲聲咒罵著,向外追出。

  看起來,瘦高個是為首的,所以張建勛就緊盯著他不放。到了外面,那三個都上了車,瘦高個被張建勛追的圍著車跑。看著瘦高個的狼狽相,張建勛放慢了追趕的速度,瘦高個因此得以鑽進車裡。

  那是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敞開著。等瘦高個鑽進去,那車就迅疾地開出,像狗攆兔子一樣。張建勛手掂著木棍,望著駛向大門口的車,啐了一口。有血和唾沫一起啐出。

  四五分鐘以後,張建勛來到大門口,將大門關上,然後上了鎖。他拎著木棍回到值宿室後,坐在炕沿上喘息著。剛才在打鬥時還不覺得疼,現在停歇下來,只覺得後背在痛肋骨在痛臉頰也在痛。他拿過鏡子,見眼框上有一塊淤青。

  那個木棍被他放在三屜桌上,柳木棍的一端沾有血跡,不知道是誰的。這根柳木棍是他在幾年前撿到的,沒事的時候,他常拿出來把玩。這個柳木棍長短合宜輕重合宜,在這不大的值宿室里耍起來得心應手,想不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張建勛看了一陣後,把柳木棍拿過來重新掖到牆角的炕革下面。又想了一會兒,他把平時楊艷秋用的尖刀拿過來,也掖在炕革下面,以備不時之需。

  大門上了鎖,屋門也緊緊地劃上,值宿室的門也被牢牢地拴上。那麼,現在這裡就是一個封閉的空間,能給他安全感。雖然如此,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因此在晚上他和衣躺下。雖然是躺下了,他卻不能入睡,他在猜測著那幾個人是什麼來頭。他猜測來猜測去的結果是:王春來與今天的事脫不了干係,那幾個人就是他求來的。

  外邊有動靜,他激靈一下,趕緊坐起來向窗外看。什麼也沒有,那幾個傢伙不會返回來了。又是幾次響動後,張建勛照例是坐起來查看。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張建勛就抱起被褥到辦公室的角落裡,把幾個椅子並排放在一起,再將被褥鋪上。他要在這將就一宿。那根柳木棍和尖刀就放在桌子上,觸手可及。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看手機,不能有一點點的光亮好給他們做指引。

  到了九點多,張建勛實在熬不住,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