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送別姥爺

  周詩云離了婚,那就要再婚。她算卦說有三段婚姻,吃三口井水,那自己是她第二段婚姻中的一方嗎?很顯然不是。那是第三段婚姻中的一方?未來不可預測,一切皆由上蒼安排。很難說張建勛是不是受了周詩云算卦結果的影響,他一方面不信那種鬼話,一方面又心有疑惑,覺得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其定數。

  張建勛生出希望,他希望與周詩云成就姻緣,他說服自己不能再錯過,因此他與她日益親近起來。他不再有所避諱,他不再怕流言蜚語,周詩云和自己現在已是自由人。既是自由人,那就自由戀愛吧。

  周詩云離婚後的第十天,也就是隔周的周五晚上,張建勛在三嬸家吃過飯回到學校察看手機時,赫然見好幾個未接電話,有小舅的還有張建平的。他沒有聽到手機鈴聲,原來不知怎麼碰的,手機靜了音。張建平和小舅都打了電話,一定有事,所以他回撥過去,問道:

  「建平,你打電話了?」

  「姥爺快不行了,老舅打你電話不通,就打給我。」

  「哦,我手機靜音了,沒聽著。我這就去,等著。你去不去呀?」

  「去去去,你接我。」

  張建勛放下電話後馬上出來啟動車子向外開去。在車上,他又一次撥通張建平的電話:

  「建平,你上些日子說麗娟乳房上有個硬結子,看了嗎?」

  「看了看了,在城裡看的,買了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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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說了兩句話,張建勛掛斷手機,專心地開車。把車開到張建平家門前後,他鳴了一下笛,意在告訴弟弟自己到了。張建勛不想進屋,他討厭吳麗娟,吳麗娟也知道張建勛討厭她,就對這個大伯哥不冷不熱,一切都是禮貌性的並不發自內心。

  張建平出來了。坐上車後,張建勛看著弟弟有點發黃的臉問:

  「上些日子你說感冒了的,還沒好啊?」

  「好像是沒好,賴巴的身上老沒勁。」

  「嗯,實在不行你打吊瓶,那玩意來得快,再不你上醫院看看。」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張建勛發動車子向前開去,沒再仔細觀察張建平的臉色。他在開到中途時,他忽然又問:

  「你老丈人虧你的錢給了嗎?」

  張建平罵了一句粗話,不屑地哼了一聲:「沒有好根,長出來的秧也歪歪,疤癩節子的。」

  張建平顯示出對岳父一家人的不滿,他的這一情緒持續著,一直到姥爺家的門前。張建勛哥兩個下車剛走進院裡,魏彥山就迎了出來。

  到近前,張建勛問:「老舅,姥爺咋樣?」

  魏彥山搖搖頭,並未說話。情況已經明了,姥爺命懸一線,所剩的時間恐是以分計。

  進了屋後,張建勛俯下身子執起老爺的手,輕聲喚道:「姥爺,我來了。」

  魏景生微微睜開雙眼,足足看了張建勛三秒後,又把眼睛合上。在一旁的魏紅雲說:

  「你姥爺就盼著你來,你是他最惦記的外孫。這一下午都沒睜眼睛了,頭午還念叨你的名字呢,說建勛怎麼還不來?」

  見姥爺又把眼睛合上,張建勛又輕聲喚道:「姥爺,姥爺……」

  許久,魏景生才又把眼睛奮力地睜開,他的嘴巴張了幾張,大約是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沒有發出聲音來。之後,他又把眼睛閉上。

  一個小時後,魏紅雲掀開被子,猛然說道:「爸拉屎了。」

  這是淨腸屎,魏景生的生命已走到盡頭,看護的魏景生的兒女們連忙用舊褲子剪成的碎布為他擦拭。張建勛則打過一盆清水,給姥爺清洗。

  幾次下來後,魏景生停止了排泄。他仰面躺著,神態安詳呼吸微弱。當魏景生臉色變黃頭向一側歪去時,張建勛的二姨夫趕忙說:

  「不行了,快穿裝老衣服。」

  魏景生死了,死後的魏景生被抬到外屋地下的門板上。他穿著壽衣,腳上是一雙登雲鞋,嘴中銜著壓口錢,一根麻繩拴系在腰上,足腕綁著絆腳絲。

  張建勛看著躺在門板上的姥爺心中悲戚,他由姥爺想到父親想到母親。如今姥爺走了,到地下和母親相會,他們重逢在冥界之中。想到此,張建勛潸然淚下。

  八點多時,張建勛出來,他要回家。張建勛沒住下來是因為這裡人多擠不開,再者張建平身體虛弱,需要回去休息靜養。

  張建勛第二天再來到小舅家裡時是早晨的八點多,此時靈棚已搭起,嗩吶正奏著哀樂。張建勛到屋裡找了個地方坐下後,就看陰陽先生在紙上寫寫畫畫。這個小穆先生繼承了老穆先生的衣缽,與秦昭明互有來往,張建勛不止一次見到他。地上坐著的幾個人在談論著如何種地以及和種地有關的種子化肥等,張建勛對這些不感興趣,所以他沒有去極力捕捉。但當他們議論起謝雨興時,他豎起了耳朵。

  謝雨興,這個當年的老師,他出了家,聽說去了五台山。他並沒有在五台山扎了根,而是又回來了,現如今就住在二孔屯。


  「那年他在家時,穿著袈裟拽他媳婦兒要和她同房。」

  「他現在的工作給沒給停?」

  「這事?不知道。」

  「咋說他是假和尚呢?那年他找孫成金媳婦說,你家大丫頭我相中了,給我吧,我有工資。」

  ……

  直到他們不再談論謝雨興,張建勛才到外面,對站在牆根下的張建平說:

  「怎麼樣?好多了吧?」

  張建平點點頭回答道:「回家後我吃了一片藥,感覺渾身有勁了。」

  一如所有送別死人的程序,張建勛和魏景生的晚輩們上廟拉魂,最後辭靈。在折騰了一天後,張建勛又把張建平拉了回去。出殯的那第天早晨,張建勛沒有讓張建平一同前往,他跟魏彥山的解釋是,建平這些天身體不好,正患感冒。

  魏彥山請了廚師在家裡支了爐灶,沒用趙庭祿的禮堂。聽小舅的意思是,在家裡支爐灶方便且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