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時霧山叫醒了他,「大人,宋大人來了。」
宋蘊?他怎麼來了?
周懷謹心虛地攏了攏衣袍,坐起身打量一眼自己的衣著,確定沒問題,好在張鶴聲還有點良心,痕跡都在衣袍下,漏在外面的地方是什麼都沒有的。
「我去迎他。」
睡一覺才發覺身上的不適更加明顯,有霧山扶著才堪堪站穩。
宋蘊看一眼他的狀態就皺了眉,「今日沒去大理寺?病了?」
周懷謹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可能是吹了風,今日身上睏乏的很,下不了榻。」
霧山在一旁扶著周懷謹的手臂,聽到這兒只低著頭,默默感慨自家大人好演技。
宋蘊伸手扶住了周懷謹,霧山退出屋子去了院裡。
宋蘊扶著周懷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大夫來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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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不要緊,就沒讓請大夫,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這是宋蘊第一次來他的住處,以往都是宋蘊遞了信,他晚上下值了去宋府。
宋蘊看著他低頭不適的樣子忍不住想,是自己接連兩日把他拒之門外,傷了他的心,才讓他染了風寒嗎?
「阿寬,去請大夫來。」
周懷謹拽住了宋蘊的衣袖,「別,大人,病已好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數,懷謹更想和您多待會兒。」
聽了這話,宋蘊更覺得周懷謹是因他才病的。
「是我的不是,想著讓你長長記性,誰知道才兩日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
周懷謹端的一副綠茶的模樣,「病倒是沒什麼大礙,我怕真的惹了你不悅,讓你看我不喜。」
宋蘊幫他拽平整因睡覺而皺了的長袍。
「如果天香樓那晚我沒去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無比慶幸霧山去宋府找我的時候我剛好在府里。」
周懷謹不知,自己居然魅力大到如此地步,倒是他多慮了。
周懷謹只是側了身靠在宋蘊胸前,什麼也沒說。
但從宋蘊的角度看去,周懷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感動至深依偎著他。
這也是正是周懷謹想給他造成的錯覺。
「你晚上可能歇在這兒?」
「怕是不能,你這院子太小只有一道門不說,位置還正在太平巷,過路的百姓不少,明日從你這院裡出去若被人看著,對你我不好。」
「我這幾日給你新置辦個院子,你好歹也是五品官員,再住在這麼個小院子裡,連個灑掃都沒有也說不過去。」
周懷謹知他是不能的,不過隨口一問,也是變著法下逐客令。
他不可能今晚把宋蘊留下,不然自己這身上的痕跡還沒消,宋蘊敏銳,若是被察覺可就壞了。
周懷謹笑了笑,說:「書房得大一些。」
宋蘊笑著摸了摸周懷瑾的臉頰,「依你。」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好。」
目送著宋蘊離開他才搖搖頭。
以他的月俸,連這麼個小院子都是租賃來的,還換院子呢。
若今兒換個大院子,怕是明兒彈劾的摺子就有了。
宋蘊是規規矩矩的世家出身,宋家一門三尚書,兩太傅。
他的祖祖父和祖父就都位列尚書,祖父與他自己更是加授太傅。
缺錢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為人溫潤,為官清廉。
但是深受家族拘束,為世家鋪路,久而久之,也就說不得什麼清廉了。
第二日他一到大理寺就聽劉寺正說陸少卿叫他去一趟。
從周懷謹進了這院子的那一刻起,陸思謙就把周懷謹打量了個徹底。
周懷謹彎身行禮,「少卿。」
陸思謙打趣道:「免禮,說不得過幾日你這官職就比我高了,得我反過來拜你才是。」
陸思謙看他的眼神很直白,沒有絲毫遮掩,這是知道了自己與張鶴聲的事。
也是,他要休沐,來告假的卻是張鶴聲的人。
「下官不敢。」
「鶴聲到底是憐香惜玉,讓你只休了一日就來了,以為你還得再休兩日呢。」
給了常人,怕是早想尋個縫鑽進去了。
陸思謙也是存了打趣他的念頭。
但周懷謹沒有,周懷謹臉上的笑容不變,「許是侯爺年紀大了。」
周懷謹把議論的主角變成了張鶴聲,但這定遠侯也不是誰都能議論的。
況且現在的周懷謹可不一樣了,陸思謙也怕他吹些什麼枕邊風。
果不其然,陸思謙轉移了話題,「這是昨日送來的案卷,你拿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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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州此次災情嚴重,再加上匪患橫生,連州府衙告急,朕打算派人去賑災剿匪,眾卿可有人選?」
階下的臣子三三兩兩議論著,有人出列奏道:「啟稟皇上,要說剿匪,武威將軍當仁不讓。」
「此次災情嚴重,武威將軍前往怕是不足以表明皇上聖意。」
「賑災都還好說,那剿匪的能讓誰去啊?」
張鶴聲站在武將第一排,一身緋紅紵絲盤領官袍,袍身金線暗雲浮沉,胸背一品武官雄獅補子踏浪踞崖,金縷鬃毛鋒芒。
可往臉上一掃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半點沒有武將的威嚴。
張鶴聲聽到這兒左手臂微不可察的抬了抬。
身後立馬有人出列,「皇上,臣以為,定遠侯最合適不過,要說能力和身上的爵位,無人能出左右。」
「足以彰顯皇上對連州災民的重視。」
皇上看向張鶴聲,「鶴聲以為如何?」
「臣願往。」
「對於這賑災的人臣有一人想舉薦。」
「說來聽聽。」
「像我們這樣的世家勛貴難免對災民不能共情,倒不如寒門官員可以深入百姓中去,更得人心,方能體現聖意。」
這話從張鶴聲嘴裡說出來皇上是很詫異的,畢竟張鶴聲就是世家出身,襲爵後又靠戰功封侯。
皇上早已覺得世家權重,朝中難以平衡,可在朝的世家子弟太多,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即問到:「鶴聲覺得誰合適?」
寒門兩個字出口,引起了宋蘊的注意,宋蘊扭頭向張鶴聲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