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虛

  天快黑時霧山叫醒了他,「大人,宋大人來了。」

  宋蘊?他怎麼來了?

  周懷謹心虛地攏了攏衣袍,坐起身打量一眼自己的衣著,確定沒問題,好在張鶴聲還有點良心,痕跡都在衣袍下,漏在外面的地方是什麼都沒有的。

  「我去迎他。」

  睡一覺才發覺身上的不適更加明顯,有霧山扶著才堪堪站穩。

  宋蘊看一眼他的狀態就皺了眉,「今日沒去大理寺?病了?」

  周懷謹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可能是吹了風,今日身上睏乏的很,下不了榻。」

  霧山在一旁扶著周懷謹的手臂,聽到這兒只低著頭,默默感慨自家大人好演技。

  宋蘊伸手扶住了周懷謹,霧山退出屋子去了院裡。

  宋蘊扶著周懷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大夫來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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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得不要緊,就沒讓請大夫,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這是宋蘊第一次來他的住處,以往都是宋蘊遞了信,他晚上下值了去宋府。

  宋蘊看著他低頭不適的樣子忍不住想,是自己接連兩日把他拒之門外,傷了他的心,才讓他染了風寒嗎?

  「阿寬,去請大夫來。」

  周懷謹拽住了宋蘊的衣袖,「別,大人,病已好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數,懷謹更想和您多待會兒。」

  聽了這話,宋蘊更覺得周懷謹是因他才病的。

  「是我的不是,想著讓你長長記性,誰知道才兩日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

  周懷謹端的一副綠茶的模樣,「病倒是沒什麼大礙,我怕真的惹了你不悅,讓你看我不喜。」

  宋蘊幫他拽平整因睡覺而皺了的長袍。


  「如果天香樓那晚我沒去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無比慶幸霧山去宋府找我的時候我剛好在府里。」

  周懷謹不知,自己居然魅力大到如此地步,倒是他多慮了。

  周懷謹只是側了身靠在宋蘊胸前,什麼也沒說。

  但從宋蘊的角度看去,周懷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感動至深依偎著他。

  這也是正是周懷謹想給他造成的錯覺。

  「你晚上可能歇在這兒?」

  「怕是不能,你這院子太小只有一道門不說,位置還正在太平巷,過路的百姓不少,明日從你這院裡出去若被人看著,對你我不好。」

  「我這幾日給你新置辦個院子,你好歹也是五品官員,再住在這麼個小院子裡,連個灑掃都沒有也說不過去。」

  周懷謹知他是不能的,不過隨口一問,也是變著法下逐客令。

  他不可能今晚把宋蘊留下,不然自己這身上的痕跡還沒消,宋蘊敏銳,若是被察覺可就壞了。

  周懷謹笑了笑,說:「書房得大一些。」

  宋蘊笑著摸了摸周懷瑾的臉頰,「依你。」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有什麼事就來找我。」

  「好。」

  目送著宋蘊離開他才搖搖頭。

  以他的月俸,連這麼個小院子都是租賃來的,還換院子呢。

  若今兒換個大院子,怕是明兒彈劾的摺子就有了。

  宋蘊是規規矩矩的世家出身,宋家一門三尚書,兩太傅。

  他的祖祖父和祖父就都位列尚書,祖父與他自己更是加授太傅。

  缺錢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為人溫潤,為官清廉。

  但是深受家族拘束,為世家鋪路,久而久之,也就說不得什麼清廉了。

  第二日他一到大理寺就聽劉寺正說陸少卿叫他去一趟。

  從周懷謹進了這院子的那一刻起,陸思謙就把周懷謹打量了個徹底。

  周懷謹彎身行禮,「少卿。」

  陸思謙打趣道:「免禮,說不得過幾日你這官職就比我高了,得我反過來拜你才是。」

  陸思謙看他的眼神很直白,沒有絲毫遮掩,這是知道了自己與張鶴聲的事。

  也是,他要休沐,來告假的卻是張鶴聲的人。

  「下官不敢。」

  「鶴聲到底是憐香惜玉,讓你只休了一日就來了,以為你還得再休兩日呢。」

  給了常人,怕是早想尋個縫鑽進去了。

  陸思謙也是存了打趣他的念頭。

  但周懷謹沒有,周懷謹臉上的笑容不變,「許是侯爺年紀大了。」

  周懷謹把議論的主角變成了張鶴聲,但這定遠侯也不是誰都能議論的。

  況且現在的周懷謹可不一樣了,陸思謙也怕他吹些什麼枕邊風。

  果不其然,陸思謙轉移了話題,「這是昨日送來的案卷,你拿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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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州此次災情嚴重,再加上匪患橫生,連州府衙告急,朕打算派人去賑災剿匪,眾卿可有人選?」

  階下的臣子三三兩兩議論著,有人出列奏道:「啟稟皇上,要說剿匪,武威將軍當仁不讓。」

  「此次災情嚴重,武威將軍前往怕是不足以表明皇上聖意。」

  「賑災都還好說,那剿匪的能讓誰去啊?」

  張鶴聲站在武將第一排,一身緋紅紵絲盤領官袍,袍身金線暗雲浮沉,胸背一品武官雄獅補子踏浪踞崖,金縷鬃毛鋒芒。

  可往臉上一掃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半點沒有武將的威嚴。

  張鶴聲聽到這兒左手臂微不可察的抬了抬。

  身後立馬有人出列,「皇上,臣以為,定遠侯最合適不過,要說能力和身上的爵位,無人能出左右。」

  「足以彰顯皇上對連州災民的重視。」

  皇上看向張鶴聲,「鶴聲以為如何?」

  「臣願往。」

  「對於這賑災的人臣有一人想舉薦。」

  「說來聽聽。」

  「像我們這樣的世家勛貴難免對災民不能共情,倒不如寒門官員可以深入百姓中去,更得人心,方能體現聖意。」

  這話從張鶴聲嘴裡說出來皇上是很詫異的,畢竟張鶴聲就是世家出身,襲爵後又靠戰功封侯。

  皇上早已覺得世家權重,朝中難以平衡,可在朝的世家子弟太多,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即問到:「鶴聲覺得誰合適?」

  寒門兩個字出口,引起了宋蘊的注意,宋蘊扭頭向張鶴聲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