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遠侯

  范嶼安沒當回事,笑著說道:「宋大人,一個遠房親戚而已,總沒有我弟弟的腿值錢。」

  宋蘊指尖輕點了點桌子,「你舅舅在平陽大肆斂財,被人拿了帳本揭發,原本已定了撤官,今日周懷謹我帶走,你舅舅那兒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范嶼安一臉諂媚,起身走到宋蘊桌前,給宋蘊滿上了酒,一改剛剛混不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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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人,小人和您說句實在的,我這弟弟不爭氣,斷條腿是應該的。至於舅舅那兒,還得仰仗您才是。」

  宋蘊沒說話,酒卻是接過一飲而盡了。

  這就算是交易達成了。

  「府里還有事,久留不得,就不與諸位吃酒了。」

  宋蘊朝張鶴聲點了點頭就要離開。

  身後傳來范嶼安的聲音,「快,還不把周大人鬆開!真是些沒眼力見的!」

  宋蘊腳下步子沒停,周懷謹起身跟著離開了。

  似是發覺了張鶴聲的視線,臨出門周懷謹抬頭看了一眼,四目相視。

  各有所思。

  看著兩人離開,張鶴聲看了眼侍衛,「去跟著看看。」

  「是。」

  一出門周懷謹就看到了在門口候著的霧山,霧山朝他點了下頭。

  周懷謹上了宋蘊的轎子。

  周懷謹打趣道:「您若晚來片刻,懷謹這腿怕是就廢了。」

  「也不知我這腿若是廢了,大人可還會喜歡?」

  宋蘊沒說話。

  周懷謹能察覺到宋蘊心情很不好,周邊氣壓很低,試圖緩和氣氛。

  轎外的侍衛突然敲了兩下轎壁,說道:「大人,有尾巴。」

  「去大理寺。」

  「是。」

  跟著的不是是張鶴聲的人就是范嶼安的人。

  無非是懷疑自己和周懷瑾的關係。

  宋蘊一路無言,最後轎子停在了大理寺門口把周懷謹放下了。

  宋蘊一眼都沒看周懷謹。

  直到轎子離開,周懷謹才確定自己是真觸了宋蘊逆鱗。

  因為處置了不該處置的人,給他添了麻煩嗎?

  宋蘊這條路不能斷,不然他寸步難行。

  既是有人跟著,周懷謹當夜宿在了大理寺,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

  不出他所料的話,應該是張鶴聲的人。

  周懷謹原是不會主動去找宋蘊的,一般都是宋蘊找他。

  但這幾日好幾樁案子受到了阻攔。

  原本是他這個寺丞能做主的案子,由他覆核完之後全部需交由大理寺少卿陸思謙過目。

  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

  直接接觸案件卷宗的往往都是寺丞和左右寺正,少卿協理寺務,總領覆核重案。凡死刑、官員犯、疑難大獄,由卿與少卿主裁,定奪生死、駁正冤濫。

  但一般的案子都是直接由寺丞負責。

  關鍵是,他覆核了的案子呈到陸思謙那兒,事涉世家的就像是沉了塘,激不起半點水花。

  過了幾日,小轎停在了宋府後門,守衛只說:「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又過了一日,守衛依舊說宋蘊不在。

  周懷謹閉著眼沉思,自己終歸是惹了宋蘊不喜,比預料中快了些。

  可這樣不行,他的出身註定了他在這樣的地方走不遠更走不出名堂。

  這棵樹不願意給他攀,那換一棵就是。

  良久,周懷謹睜眼,說道:「霧山,去定遠侯府。」

  「是。」

  霧山站在定遠侯府後門與守衛說著什麼,周懷謹聽不太清楚。

  「大人,他們進去回稟,讓等著。」

  「嗯。」

  沒一會兒就有人出來了,站在小轎前說道:「大人裡面請。」

  周懷謹下了轎子,看一眼定遠侯府的門匾,他清楚,進了這扇門意義就又不一樣了。

  無所謂,他只要結果。

  侍衛一路引著他進了後院,不是什麼前廳,也不是什麼書房。

  侍衛邊引路邊問:「大人可想好了?現在還有回去的機會。」

  眼下他還有後悔的機會。

  周懷謹在黑夜中搖了搖頭。

  來的是張鶴聲住的院子,屋門口守了一人,見他來了只掀簾示意他進去。

  他進去時張鶴聲正側臥在榻上,看著一本書。

  「參見侯爺。」

  「起來吧。」

  「謝侯爺。」

  周懷謹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無比。

  張鶴聲放下手裡的書,「你可知深夜來本侯這兒意味著什麼?」

  「下官知道。」

  「可會?」

  會什麼?對上張鶴聲的視線,他懂了。

  周懷謹臉不紅心不跳,回答道:「從書上學了些皮毛。」

  「會就好,你和宋蘊什麼關係?」

  周懷謹早已準備好了說辭:「上下官員的關係,寺卿托宋大人照看我一二,此番去天香樓我察覺到有危險,讓隨從去了宋府求宋大人相救。」

  「此乃天大的恩情,我後來想去送些禮相謝卻被拒之門外。」

  送禮是確確實實的,天香樓第二日他就差人送了些吃食去宋府,被宋府的攆走了。

  這事張鶴聲也是知道的,因為他疑心,讓人跟了周懷謹一日,送禮被拒是實打實的。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收回疑慮。

  周懷謹低著頭心想,不過他與宋蘊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只要從正門走的,宋蘊一律不會接。

  張鶴聲起身走至周懷謹身旁,手指摩挲著他的耳垂,「他為人迂腐,這再正常不過。」

  「本侯可就不一樣了,本侯最是解風情,善解人意。」

  周懷謹應到:「略知一二。」

  張鶴聲他這兩日刻意打聽過了。

  放浪形骸,不愛朝堂束縛,偏愛脂粉溫柔鄉。端的一副好模樣,所到之處,鶯鶯燕燕環繞,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引得無數佳人傾心。

  都不是些什麼好詞。

  可他又深受皇上信任,身上戰功赫赫卻在凱旋之後毫不猶豫地把虎符兵權交還皇上。

  甚至說想要辭官去遊山玩水。

  不過皇上沒同意。

  光憑這點,張鶴聲就不可小覷。他有能力,有功績,有民心,關鍵他還懂得伏低做小。

  水滿則虧,張鶴聲深知這個道理。

  張鶴聲的手越發肆意,伸向了他的脖頸。

  這脖頸,早在周懷謹殿試的時候他就想碰一碰了。

  「略知一二?都知道些什麼?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