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留條腿

  天香樓並不是尋常的秦樓楚館,達官貴族談事也時常約在這兒。

  周懷謹跟著一路上了三樓。

  停在了一處門口,門外守著四人。

  「大人裡面請。」

  說話間幫周懷謹打開了門,霧山則被攔在了門外。

  周懷謹抬腳進去了。

  「懷謹來了,快坐。」

  不是宋蘊,宋蘊不在。

  說話的人是陸思謙,陸思謙身側有個衣著暴露的女子倒酒。

  除了陸思謙,還有兩張桌子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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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他殿試時見過,是定遠侯張鶴聲,張鶴聲的眼神讓他很難受,殿試時就讓他頭皮發麻。

  張鶴聲父親和兄弟都戰死沙場,張鶴聲年紀輕輕就已襲爵。

  容貌是難得的英艷兼具,皮膚是健康的蜜玉色,眉目生得張揚好看。眉如墨裁,上揚鋒利,一雙桃花眼輪廓精緻,卻半點不柔媚,黑眸亮如寒刃,笑時眼底帶幾分不羈,冷下來便是久經廝殺的狠戾。

  左眼下一枚淺淡箭痕,淺淺一道,襯得一雙眼愈發奪目。

  另外一人面生,周懷謹沒見過。但看衣著裝扮非富即貴。

  周懷謹彎身,「下官見過諸位大人。」

  陸思謙起身拉了他袖子讓他坐下。

  「在這種地方還拘什麼禮?」

  他與陸思謙只有他上任當日說過兩句話,就再沒見過,他們之間遠沒有這麼相熟。

  既來之則安之,橫豎也走不了。

  周懷謹被安排著坐下了,他對面剛好是張鶴聲。

  「不知大人找下官來是有什麼事?」

  陸思謙接過一旁女子遞來的酒喝了一口,「同僚之間吃個酒而已,懷謹不必緊張。」

  張鶴聲看著他突然說道:「去給周大人滿上。」

  張鶴聲身旁的女子毫不猶豫,起身坐在了周懷謹身側。

  倒了酒卻不直接給他,要與他喝交杯酒。

  周懷謹沒接,看向張鶴聲,「大人,下官不勝酒力,喝不了酒。」

  「小荷,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周大人既不喝你的酒,留你也沒什麼用。」

  張鶴聲笑的陰翳,「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來人,拖出去,杖殺。」

  「是!」

  兩人拉了那女子就往外走。

  小荷急了,跪下拉著周懷謹的衣袍,「大人,救救小女,求您,喝了吧!」

  「大人,小女母親病重,小女不能死!」

  屋內三人都饒有興趣看著周懷謹,等著他服軟。

  周懷謹看都沒看小荷,只是淡淡地從小荷手裡拉回自己的衣袍。

  「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我與你一樣身不由己,要你命的是定遠侯,與我無關,去了地下可別恨錯了人。」

  話說完周懷謹的衣袍也拉了回來,坐正身子當真沒再理會身側。

  張鶴聲放下酒杯看他,「你認識我?」

  「殿試時有幸見過侯爺。」

  小荷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周懷謹依舊無動於衷。

  是個心狠的,與那些個寒門出身的倒是不同。

  「懷謹,另一位你應當是沒見過,這可是大殷首富范嶼安,可謂富可敵國。」

  周懷謹朝那人微點了點頭,算是問好了。

  陸思謙說道:「你新覆核的那個案子,判了仗一百,那人落了病根,怕是後半輩子都下不了榻了。」

  「說來也巧,那人剛好是嶼安家裡的弟弟。」

  終於步入了正題。

  周懷謹抬眼看去,話說的敷衍,「按律所為,大人莫怪。」

  一句話說完,對面的張鶴聲先笑了,看向一旁范嶼安,「嶼安,聽著沒,怪只能怪你弟弟命不好。」

  范嶼安看著周懷謹,說:「沖思謙的面子,你留下條腿我就不與你計較了。」

  「怕是要讓您失望,大殷任用臣子不用殘廢和長相醜陋的。」

  「懷謹還得為大殷效力。」

  范嶼安不欲與他多說,「思謙,我父親為了我這不爭氣的弟弟一夜難眠,我想著,今晚還是讓父親睡個好覺的好。」

  陸思謙看一眼周懷謹,「來人,廢他一條腿。」

  下一刻周懷謹就被按在了地上。

  周懷謹抬頭,看向的卻是張鶴聲。

  他清楚的知道在座的人里真正能幫他的是誰。

  自下而上抬頭的角度讓周懷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讓人有保護的欲望。

  張鶴聲默默打量著。

  周懷謹放軟了聲音,「求侯爺幫我。」

  說話間眼波流轉,勾人的看著張鶴聲。

  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兒。

  也知道張鶴聲在殿試時對他的關注就非同一般。

  張鶴聲沒說話。

  范嶼安打量一眼周懷謹,這長相,該不會……

  范嶼安問:「侯爺該不會真感興趣?」

  他與張鶴聲提起這事,張鶴聲說要一起過來的時候他就懷疑了,張鶴聲何時對這種事感興趣了?

  「若侯爺想留,留了就是,這人情我送侯爺了,想來父親也不會說什麼。」

  語氣中完全沒在意周懷謹的想法,就好似周懷謹是個什麼物件,或者寵物。

  任人宰殺。

  張鶴聲看起來確實是對周懷謹感興趣。

  「一個你忌憚著的得寵庶子廢了腿,以後就是個廢人,你該高興才是。」

  「說起來,周懷謹可是你的功臣,幫你除了心腹大患。」

  這是人想要,人情卻不準備賣。

  范嶼安笑了,「這怕是沒法向父親交代。」

  似乎是非要逼他親口說出對周懷謹感興趣。

  張鶴聲正準備說什麼,門突然從外打開,一名侍衛彎身說道:「侯爺,宋大人來了。」

  「宋蘊?」

  「是。」

  在座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宋蘊與他們不是一條船上的,遠沒到一起吃酒的關係。

  張鶴聲抬抬手,示意讓人進來。

  宋蘊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周懷謹被兩人按著跪在地上,見他進來扭頭看向他,眼神不言而喻。

  周懷謹的變化張鶴聲看在眼裡。

  剛剛還那樣勾人的眼神求他幫忙,那暗示的意味分明。

  這宋蘊一來周懷謹立馬變了個人似的。

  張鶴聲看向宋蘊。

  宋蘊點了點頭,「侯爺也在。」

  陸思謙和范嶼安彎身行禮,「宋大人。」

  「宋大人是稀客啊,坐。」

  張鶴聲看向一旁說道:「上酒。」

  宋蘊落座,視線沒再在周懷謹身上停留,仿佛兩人真的不相識似的。

  宋蘊直入主題,「范公子,這周懷謹我得帶走,有什麼條件你可以提。」

  果然是為了周懷謹來的,張鶴聲眯了眯眼,看向地上跪著的周懷謹。

  「宋大人的面子我是一定給的,只是不知這周懷謹與您是什麼關係?」

  宋蘊淡淡說道:「大理寺卿的遠房親戚,特意托我照看的,總不好讓人缺胳膊少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