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香樓

  寺丞之下還有左右寺正,寺副,評事數人。

  周懷謹到了值房時已有幾人在候著了。

  「參見大人。」

  周懷謹坐在了主位,「諸位免禮。」

  寺正上前一步彎身說道:「大人,桌上這些是陳年舊案,方便您查閱。」

  周懷謹隨手翻了幾頁問:「是陸少卿著人送來的?」

  「是。」

  「你是劉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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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

  「人員名冊,大理寺現有的案子拿一份過來。」

  劉寺正應道:「是。」

  「辛苦兩位寺正把手頭正在辦的案子整理一份明早一起送來。」

  「是。」

  屋裡一下空了,只剩下他和霧山。

  周懷謹低頭去翻陳年舊案。

  對於新入大理寺而言,翻閱舊案確實是最快的成長方式。

  如果是有含量的案子話。

  手裡的案卷雖多,卻都是些陳芝麻爛谷的事,雞毛蒜皮家長里短。

  還不如看翻一遍大殷律例有用。

  大理寺可以參與三司會審,甚至能親審一品大員,可這案卷里別說一品大員了,連個五品以上都看不見。

  很顯然,這部分案卷陸思謙沒打算讓他看。

  劉寺正送來的人員名冊和現有的案子他也看了。

  名冊倒是沒什麼問題,還好,許是世家子弟瞧不上這些個官職,他手下倒是沒什麼世家貴族子弟。

  省去不少麻煩。

  所有的案子京兆尹會呈上來讓大理寺覆核。

  他是寺丞,是最直接接觸這些的。

  寺卿和少卿一般不會直接來覆核案件,除非事涉朝廷命官。

  「劉寺正,這強搶民女的案子為何判了無罪?覆核依舊是無罪?」

  「我看了,大殷律例明確寫著杖八十。」

  劉寺正一臉為難,心想這新寺丞看著挺通透,怎麼就看不明白呢?

  「回大人,這,這個他情況不一樣。」

  周懷謹抬眼看他,示意他繼續說。

  「強搶民女這個人吧,他是工部侍郎夫人的親侄子。」

  「他本人可有功名?」

  劉寺正搖頭,「沒有。」

  然後他就見周懷謹提筆在那案卷上落下幾個字。

  杖八十。

  劉寺正急了,險些上手去攔,「大人!」

  周懷謹放下筆冷眼看向他,「我記得名冊卷上寫著劉寺正出身寒門,是端州一個鎮上一路考來京城的。」


  「出身寒門,考來京城為官不易,若這被搶的女子是你的妻女呢?」

  「就因為他有個工部侍郎做姑丈就罔顧律法,任由冤假錯案橫行?」

  「劉寺正可對得起自己這身官袍?」

  劉寺正不語,只看著周懷謹。

  「大人,下官勸您一句,京城世家遠不是我等可撼動的。」

  「大人,下官初來京城也與你抱了一樣的想法,想為民除害,造福一方百姓。」

  周懷謹把寫了覆核意見的案卷遞給劉寺正,「出了事我擔著,與你無關,去吧。」

  「是。」

  哪個寒門能不體會寒門呢?

  他又何曾不想為民平冤。

  但他不能,他現在這個位置都是母親繡花納鞋多少年才供出來的,他爭氣,考的好,來了京城,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接了母親來。

  上面的大人物他一個都惹不起。隨便哪個都視他如螻蟻。

  這新寺丞可惜了,空有一腔抱負卻是一根筋,沒頭腦。

  這八十板子下去,怕是明日他這寺丞就做到頭了。

  他已經勸過了,旁的他也無能為力。

  周懷謹卻沒把這事放在心裡,低頭繼續看別的案子了。

  劉寺正等了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周懷謹都依舊早早來值房。

  似乎沒受任何干擾。

  甚至變本加厲,又按律罰了個世家子弟。

  劉寺正悄悄湊了過來,「大人?」

  「嗯?」

  「大人,其實您是皇親國戚吧?」

  「科舉怎麼可能允許身世作假。」

  理兒是這個理兒,可周懷謹接連覆核了兩起和世家相關的案子,兩名世家子弟因此受了刑。

  卻沒見一人來找周懷謹麻煩,就像石沉大海了似的。

  劉寺正眼睛都亮了,沒有一點先前的古板守舊,「大人,您早說啊!下官想這麼做好久了,以後這案子我可就撒開手幹了。」

  然後他就聽周懷謹淡淡說道:「放手干,我兜著。」

  「好嘞,周大人!」

  「我這就去整理近期的案子。」

  看著劉寺正離開,周懷謹搖頭輕笑一聲。

  這幾日他沒去宋蘊那兒,但他心裡有數,這事是宋蘊給他攔下了。

  下了值他坐了小轎回自己住處的路上,沒走多遠轎子就被攔下了。

  霧山瞬間拔刀,被周懷謹制止了。

  「霧山,無妨。」

  「是。」

  來的人訓練有素,接手了轎子,抬著周懷謹就往反方向走。

  霧山跟在了一側,這些人也沒有阻攔他跟著。

  看大人這麼鎮定,那應該是宋蘊。

  周懷謹掀簾看了一眼,這不是去宋府的路。

  轎子進了一處很繁華熱鬧的巷子。

  這個時辰依舊這麼熱鬧的地方他想不出別處。

  「周大人,到了。」

  周懷謹自己掀簾下了轎子,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不下,這些人怕是不會這麼客氣。

  這兒是天香樓。

  天香樓是京城最奢侈不過的秦樓楚館。

  世家貴族子弟常年流連之地。

  朝廷官員也是常客,卻相對而言低調很多。

  畢竟錦衣衛也不是吃素的。

  暮色漫過河岸,朱樓飛檐下琉璃燈次第亮起,垂落的素紗被晚風拂得輕揚。絲竹軟語混著沉香與蘭麝的淡香漫出來,清潤雅致,全無市井脂粉濁氣。

  以他對宋蘊的了解,宋蘊不會帶他來這種地方。

  周懷謹看一眼一旁的霧山,霧山點頭悄悄退開了,沒再跟著進去。

  剛至門前,垂手侍立的龜奴便已躬身掀簾,語氣恭敬有度:「公子裡邊請。」

  踏入庭院,青石板路潔淨無塵,假山修竹掩映,曲廊兩側掛著宮燈,光影柔和。老鴇一身綢緞,妝容得體,快步迎上,笑意溫婉:「公子頭一次來吧?看著面生。」

  周懷謹看向一旁帶他進來的人。

  那人看向老鴇,拿出令牌晃了一眼。

  老鴇臉色立即變了,彎著身說道:「大人在樓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