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讓一讓!」
一輛馬車疾馳而過,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幾人立即分散站開,張鶴聲拽了一把周懷謹,這才沒被衝撞倒。
路面乾的很,馬車過後飛揚的塵土讓幾人身上落了一層灰。
周懷謹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走向一旁的老頭,「老伯,剛剛這過去的馬車是什麼人啊?這麼蠻橫無理?」
那人卻慌了,看了一眼四周沒別人,這才壓低聲音罵到:「可別瞎說,不要命了!」
周懷謹一掀袍子坐在了那老頭身旁,「老伯,我們從矛鎮剛來,不了解,您和我們說說?」
絲毫不顧忌老頭身上隱隱散發出的臭味。
老頭看著周懷謹都覺得親切了些,當即手舞足蹈給他描述,「剛剛那個啊,是府衙的馬車,車上是他家老二,成日裡橫行慣了。」
「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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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府家的二公子?」
「是。」
「老伯,我聽說朝廷的賑災糧已經來了一批,怎麼也沒見施粥棚?不是還派了人來運水、修渠嗎?」
像是觸發了什麼條件,老頭也不怕了,直接開罵:「放屁!來了個狗屎!」
「朝廷和府衙狼狽為奸!好的穿一條褲子!」
「皇帝老兒才不會管我們死活!」
「天高皇帝遠的,我們都快渴死了!你能信嗎,知府家二公子還每日沐浴呢!」
「狗皇帝!狗朝廷!」
周懷謹急忙拉住老頭,「老伯!別瞎說,小心被朝廷的人聽著,可是掉腦袋的!」
「我老頭子活到現在已經沒什麼了,就是可惜了我那大孫子。」
「有本事的早已逃荒走了,剩下我們這些個老幼婦孺。」
周懷謹看一眼霧山,霧山從行李里拿出乾糧遞給周懷謹。
周懷謹什麼都沒說,把乾糧放在剛剛坐的地方就起身走了。
老頭一下都沒反應過來,看著他們走遠了才大喊到:「多謝公子!大善人啊!」
他沒理會身後的聲音。
災民這麼多,他幫不過來的。
周懷謹的所作所為張鶴聲都看在眼裡,卻一言不發,只是看著。
實打實的旁觀者。
周懷謹放慢了步子,問:「侯爺,下一步怎麼安排?」
「你查米價和城內現有河井,挖渠引河可有在進行。」
「我去趟城外山上,看看匪寇情況。」
「酉時城東客棧會合。」
周懷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應到:「是。」
張鶴聲雖是武將,倒不像他想像中的武將那樣草包。
黃昏時張鶴聲回了驛站,才準備問老闆就看到樓上的霧山,當即上了樓。
周懷謹給他倒了杯水,「侯爺回來了。」
「先喝杯水。」
旱災雖嚴重,客棧卻是不缺水的,只不過這水是要另外算價的。
張鶴聲端起一飲而盡,問他:「城內情況如何?」
周懷謹輕搖了搖頭,「比想像中要糟,只有兩處水井有水,其中一處被府衙圍起來了自用,還有一處就是白日裡看到的那兒。」
「城內的青壯年不多,不少人已經逃荒去了。」
「修渠倒是在修,不給銀子,強行徵用苦力,怨聲載道的。」
「匪寇什麼情況?」
「官匪勾結,青雲寨只有五百多人,雖山勢險峻易守難攻,但不足為慮。能讓他們這麼任意入城燒殺搶掠,說府衙乾淨本侯是萬萬不信的。」
周懷謹抬眼看他,「侯爺以為?」
張鶴聲不答反問:「你覺得該如何?」
然後就聽周懷謹淡然說道:「知府直接斬殺,人頭懸於鬧市,接管府衙,登記受災戶數、人口,區分勞力,施粥、挖井、修渠,同時嚴辦貪腐官員。」
這麼好看一張臉說起殺人這麼淡然,真不像是個初入仕途的文臣。
張鶴聲似笑非笑看著周懷謹說道:「知道的你是要割人家頭,不知道還以為你是要割塊肉。」
「侯爺怎麼看?」
「按你說的來,明早大部隊就到了,本侯與你一起去府衙,賑災的事你全權負責,本侯去剿匪。」
「多謝侯爺。」
張鶴聲打量了一圈屋子,「這床榻小了些。」
周懷謹秒懂他是什麼意思,「水源匱乏,等回了京城可好?」
「本侯不缺那點兒銀子。」
周懷謹想說什麼,看了眼張鶴聲的神情,還是算了。
與他能說的清什麼百姓疾苦。
沐浴用的幾大桶水足夠數十名百姓救急了。
張鶴聲有錢,缺水怎麼也不會缺到他頭上。
且明日那兩個暗衛也會到連州與他會合,和張鶴聲之間多有不便。
今日得順著張鶴聲的心意來,他心理扭曲,不順著他明日這層窗戶紙怕是就該破了。
最後說出口的就成了:「明日還有正事,還望侯爺手下留情。」
「本侯自有分寸。」
周懷謹垂眸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心裡卻是在罵張鶴聲。
張鶴聲看著他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點了點桌子,「你心裡是不是在罵本侯?」
「怎麼會?懷謹心悅侯爺,只是憂心賑災的事。」
張鶴聲顯然不信,他總覺得周懷謹這張臉極具欺騙性,心口不一。
雖然他沒什麼證據來證明。
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小二的吆喝聲:「老爺,水來了。」
「進來。」
看著一桶一桶的水進屋,很顯然,張鶴聲早在上樓前就已經安頓了小二燒水。
在這樣乾旱喝口水都難的時節,還能一桶一桶的水沐浴,當真是奢靡。
不過連日趕路,身上確實是髒了。
既來之則安之。
沉入浴桶的一瞬間,連日的疲憊確實舒緩不少。
也無比慶幸出門在外,張鶴聲沒能帶著一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
讓他好過不少。
卻也依舊折騰著他擺各樣的姿勢。
本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