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侯今日叫了我去相商賑災事宜,他的意思是我二人喬裝先行,車隊隨後。」
「走的人多會引起人懷疑,你們兩個怕是得跟著車隊一起走了。」
暗衛彎身說道:「主子給我們的令是護你周全,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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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謹打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霧山身手也不錯。」
「你們跟著我馬車出城,實打實那麼多人看著,一下子全消失了會讓人生疑。」
「宋大人也斷不會為了這些影響賑災全局。」
兩人對視一眼卻沒說話,明顯是不願。
周懷謹冷笑了聲,「怎麼,我說話沒用?」
「應當知道我和你家主子什麼關係吧?」
兩人點頭,「知道。」
這就好辦了。
周懷謹起身走近,抬起一個暗衛的下巴,「長的還不錯。」
「倒是勉強能入我的眼。」
暗衛嚇的一個激靈,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求周大人高抬貴手。」
回去讓主子知道了不死也殘。
周懷謹看向另一人,另一人很識趣,當即說道:「周大人,有什麼安排您吩咐就是。」
周懷謹貼身的扶起地上那個暗衛,「你們跟著馬車,當作我還在馬車上,我們連州會合,如何?」
「是。」
「謹遵大人吩咐。」
周懷謹滿意的擺擺手,「去吧。」
夜半時分張鶴聲的隨從就來了,輕敲了兩下周懷謹的門。
周懷謹當即拎了行李下樓,從柴房的後門出去,與張鶴聲在驛站偏門匯合。
看著周懷謹身後只帶了霧山一人,張鶴聲低笑了一聲。
真是乖覺。
「白日忘記問你,會騎馬嗎?」
「會。」
「我們得比車隊早一天甚至更早到。」
「下官明白。」
周懷謹說著接過張鶴聲遞來的韁繩,毫不猶豫翻身上馬。
張鶴聲看著他上馬的姿勢眼神暗了暗,轉身也上了馬。
他原本還怕周懷謹騎不了馬,自己還得帶他一起,倒是多慮了。
半點不矯情,還知情知趣,有能力有見解,真是更吸引他了。
「駕!」
「駕!」
朝廷下旨派他二人前去賑災,地方官員怕是早已收到官文,連日大修驛館、粉飾街道、囤積米麵。
這些個彎彎道道兩人都心裡有數,地方吏治積弊、官吏上下勾結、瞞報災情剋扣賑銀乃是常事。
若不微服前去,看到的怕都是府衙精心打造的假象。
幾人從半夜開始趕路,一直到了第二日午時才在一處河邊樹林修整。
張鶴聲拿了乾糧給周懷謹,看一眼他的腿,問他:「還行嗎?」
周懷謹接過餅子坐在一旁,「問題不大。」
心裡卻是在暗罵張鶴聲。
張鶴聲一個武將騎馬這麼不停的跑也就算了,帶著他個文臣這麼跑。
真夠不做人的。
霧山和張鶴聲的侍衛河邊打水回來了。
霧山拿了水壺給周懷謹,「大人。」
「嗯。」
周懷謹臉色看著不是很好,自己一個人坐著吃吃喝喝,不像平日裡那麼和善。
張鶴聲看了眼他不太自然的坐姿,問:「腿上磨破皮了?」
周懷謹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那就是了。
他們一行四人,三個練家子皮糙肉厚的,就周懷謹一人是文臣,且細皮嫩肉的。
霧山聽到這兒也才反應過來,「大人,有藥,宋……小的帶藥了。」
哪兒的藥?明顯是宋蘊給帶的。
周懷謹按住了霧山準備拿藥的手,扭頭看向一側的張鶴聲,「侯爺可帶了傷藥?」
張鶴聲不知在想什麼,看了那藥一眼,說:「無妨,你用就是。」
「是。」
宋蘊好大的手筆,這傷藥他認識,他府里也有幾瓶。是邊關邑樓進貢的,皇上給幾個臣子各賞了幾瓶。
居然會拿來給周懷謹備著。
這心思可不一般。
周懷謹這才接過藥,起身往馬侯的樹林去了。
「本侯幫你。」
張鶴聲話音剛落人已經在周懷謹身後了。
周懷謹腳步停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任由他跟著了。
霧山和張鶴聲的侍衛則望著不遠處的小河,一言不發吃著手裡的乾糧。
周懷謹小聲提醒,「侯爺,還得趕路。」
「你把褲子脫下來,我幫你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張鶴聲隱隱透出了不滿,「別浪費時間。」
然後就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多久兩人就從樹林出來了。
這麼快?
霧山忍不住向張鶴聲看去。
不應該吧?
周懷謹看著他的後腦勺,順著他視線看了一眼問:「你在看什麼?」
霧山急忙收回視線來到馬前,「沒,沒什麼。」
後半截路上周懷謹好受不少。
也顧不得臉不臉皮了,拿了件外袍墊在了馬鞍下,兩腿內側。
藥也是好藥,清涼的很,灼燒和痛感都減輕很多。
還沒入連州,路上的種種就已經很是揪心。河川斷流、田土龜裂,原本應該綠油油的莊稼眼下全都乾死了。
沿路流民無數,個個面黃肌瘦,拖家帶口逃荒,老弱餓殍遍地。
到了連州境內準備入城時他們喬莊了一番步行進城。
城門的守衛依次看了他們四人的文書,「從哪兒來?」
「矛鎮,來投奔親戚的。」
看他們幾人身高馬大,穿著也算考究,問:「做什麼行當?」
「行商,做些皮草生意,矛鎮的米倉都空了,有錢沒地兒買米,想著連城應該有。」
周懷謹裝模作樣擦了擦頭上的汗,「官爺,連城有米嗎?」
守衛毫不猶豫說到:「有,米行多的是米。」
「進去吧。」
「多謝官爺。」
這和報到京城的信完全不同。
一行四人順利進城。
城裡很熱,才走幾步路就能覺出背上開始流汗。
城裡沒什麼人,也沒幾家做買賣的。
隨著越走越深,遠遠看見一群人,走近了才發現是一處僅存的淺井旁,早已圍滿了鄉民。
男人們赤著膊,汗流如注,輪流搖著轆轤,吊上來的水桶里,水不過小半桶,渾得能看見泥沙。婦人們抱著破陶罐、豁口碗,排著長隊,眼神枯槁。
隊伍挪得極慢,有人渴得實在受不住,便湊到井邊,用手掬起剛打上來的渾水,顧不得泥沙滿口,仰頭便灌。喉間發出粗重的吞咽聲,像是要把這半桶泥水都吞進五臟六腑里。
孩子們面黃肌瘦,哭嚎聲不斷。
有老人在一旁坐著,嘴唇乾裂,無聲的望著天,最後卻只是嘆口氣。
這麼下去,這些人都得死。
整條街走下來根本沒看見施粥的粥棚,並未看見打井,更未看見官兵出城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