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相(下)

  一行人跟隨著福爾摩斯來到酒店一樓的後勤處,穿過狹小的走廊,來到了酒店的廚房門口。

  酒店的廚師們還有侍從服務員人來人往,看上去十分忙碌,他們四人突兀地站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三人疑惑福爾摩斯到底要做什麼,福爾摩斯上前攔住了一個人,直接說出了對方的身份:「你好,托莉斯唐德夫人。」

  眼前的人被他的話語驚嚇了一跳,一貫板著臉的中年女人流露出一絲驚疑不定,不過很快她就鎮定下來,道:「先生,您是在找誰,我並不是您說的那個人……」

  「既然我能知道這個名字,自然能證明你就是她,你是曼度巴特的家庭醫生唐德先生的太太。」福爾摩斯的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如此確之鑿鑿的語氣,讓對面的中年女人眼皮一跳,她垂下眼,手中還端著盤子,盤中有曼度巴特夫人點的牛排和葡萄酒。

  「福爾摩斯先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要給夫人送午餐了。」

  「不,你心裡清楚,這個時候曼度巴特夫人已經被警察以嫌疑人的身份捉住了,這午餐她是吃不了了,對吧?」福爾摩斯依舊老神在在。

  中年女人倏地抬頭望向對方,在與福爾摩斯對視的那一刻,她的心猛然一沉,托著餐盤的手微微顫抖,泄露出了此刻的心虛。

  福爾摩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穩住她顫抖的手,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這裡人多嘴雜,如果你不想你的謀劃公之於眾,就隨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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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中年女人跟在福爾摩斯的身後出了酒店,華生三人在跟隨在他們的身後。

  四人來到一處偏僻無人的草坪上,他們的目光齊齊望著眼前的中年女人,這位曼度巴特夫人的女傭。

  福爾摩斯也沒讓眼前人交代什麼,只緩緩敘述道:「唐德夫人,你是三年前以女傭的身份為曼度巴特一家工作的吧,你的丈夫唐德醫生工作體面,錢財也不缺,社會地位高,根本不需要你出來做女傭賺錢,你之所以來到曼度巴特一家做女傭完全是為了別的原因……」

  「幾個月前,你和你的丈夫唐德醫生終於謀劃好了一切,你們先是匿名寄出威脅信給到曼度巴特先生,此目的既是為了恐嚇他,也是為了勾起費倫管家的殺心,他是個膽小謹慎的人,如果不是有人有意無意地提醒他曼度巴特先生是有多麼殘忍兇惡,讓他對曼度巴特先生的殺意一點點加深,他是不會想到要殺曼度巴特先生的,那一封封匿名信都在控訴曼度巴特先生逼人太甚,這個想法正中了管家的心思,因為曼度巴特先生也經常逼迫威脅管家還債,言語間對管家極盡侮辱,讓管家暗中生恨,其次管家和曼度巴特夫人的私情,管家跟隨曼度巴特先生多年,知道他的冷酷無情,如果真的發現他和曼度巴特夫人暗中幽會,必然不會放過他,所以你不僅寄出威脅信,還時不時在他面前暗示曼度巴特先生可能發現自己的妻子有了外遇,這種心理暗示再加上威脅信,迫使管家生出了邪念,管家或許想,他殺了曼度巴特先生後,把事情推到那個寄威脅信的匿名人身上,這樣不僅能解了欠債危機,他也不用擔心和曼度巴特夫人的私情被發現了……」

  「你們夫婦本來只是想一個個除掉,沒想到曼度巴特先生竟然準備把其他人也召集到酒店中,另外兩個你們要除掉的人也在其中,於是你們又心生出一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威廉先生和安娜小姐也一起除掉……」

  眾人聽著他的講述沒有開口,相較於鄧布利多格林德沃還有華生三位旁聽者,對面的中年女人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

  「你是一位觀察力極其敏銳的人,你發現了曼度巴特的女兒瑪麗女士對這個家的不滿,她和曼度巴特先生還有弟弟威廉有很深的隔閡矛盾,所以你一次次點燃了她心中對金錢的渴望,對自由的渴望,你故意讓她聽到了母親和管家的計劃,還有弟弟威廉問你的丈夫索要毒藥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的丈夫故意透露氰化物可使人短時間內中毒身亡,他們二人,一個不學無術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一個深居簡出,幾乎與外界隔絕的普通婦人,根本不會知道氰化物這種劇毒化學品……」

  「為確保瑪麗女士能進入廚房下毒不被人發現,你故意支開了廚房裡的人,還有管家,恐怕你也是以曼度巴特夫人的名義支開了守在曼度巴特房門外的保鏢,還有故意讓瑪麗女士看到艾瑞夫人和安娜小姐離開酒店的場景,這個時候的瑪麗女士,腦子裡想得都是遺產的分配,你只要稍微引導一下,她的理智就被貪婪吞噬……」

  「他們的計劃其實破綻百出,只要稍微出了一點計劃外的狀況,可能就不會成功,是你在幕後幫他們善後遮掩,還有維爾森先生,你並不想殺他,所以當他要喝下那杯有毒的咖啡時,你故意在外面驚叫引起他的注意,阻止了這場悲劇……」

  托莉斯唐德夫人抬起眼,無聲地注視著福爾摩斯,目光意味不明,她面無表情道:「福爾摩斯先生,你說的故事很精彩,但也只能是個故事,不可能把它變為事實……」

  聞言,福爾摩斯輕輕笑出聲:「唐德夫人,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露出了破綻……」


  「我們當時在曼度巴特先生的客廳,聽他講述威脅信的事,你端著咖啡走了進來,你當時難道沒有注意到你的拇指里側沾染了一點墨水的痕跡……」

  唐德夫人心弦一緊,就聽對方繼續道,「前面幾封威脅信都是你的丈夫寫的,但最後一封寄到酒店的信是你寫的,雖然你極力模仿你丈夫用左手寫的字,但一些字母的鉤劃上還是有略微的區別,之所以不讓你丈夫寫,是因為來不及了,你的計劃馬上要實施了,等不及他寄來了,而且也是為了進一步刺激管家……」

  「我們問了酒店前台,你曾以曼度巴特夫人的名義問酒店要了信紙和筆,但警察搜查房間的時候,曼度巴特夫人的房間中並沒有紙筆,相反,你房間的角落中有一張被塗改過揉成一團的紙……」

  唐德夫人那張仿佛戴著面具的臉終於卸去了偽裝,她全身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僂,眼中淚光隱現,話語中含著深刻的痛恨:「……他們該死!」

  「是關於你的女兒凱薩琳唐德小姐嗎?」

  福爾摩斯的這話直接讓唐德夫人震驚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目光望向他:「福爾摩斯先生,你怎麼知道的?」

  「時間有限,我也只是查到了一些皮毛,不如夫人告訴我們他們該死的緣由……」福爾摩斯語氣溫和,安撫著眼前人的情緒。

  「……我的女兒凱薩琳和安娜莫爾德原本是朋友,五年前,莫爾德帶著她認識了威廉曼度巴特,當時威廉曼度巴特還沒結婚,他熱情追求我的女兒,沒過多久,凱薩琳就和他在了一起,但其實威廉曼度巴特只是一個花花公子,沒結婚前就哄騙了許多年輕漂亮的女子,安娜莫爾德也是他的情人之一,莫爾德明知道對方是這樣的人,還把凱薩琳介紹給他,甚至暗中推動這樣的事情,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原諒……」

  「然後呢?」

  「然後……我的女兒懷孕了,但威廉曼度巴特是不可能娶她的,正如你所看到的,他後來娶了同樣家世的艾瑞小姐,而我女兒直至懷孕六個多月,才知道這一切的真相,當然我的女兒是堅強的,她沒有被愛情所蒙蔽,她離開了威廉曼度巴特,回到了家中,準備獨自生育撫養這個孩子,我們做父母的,也沒有責怪她,而是給予她最好的支持,但直到那一天,她又收到了威廉曼度巴特的信,說要見上一面,就在老地方,女兒思來想去還是去見面了,臨走前她和我們說,她不是去挽留那個男人,只是想做最後的告別,但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唐德夫人的聲音在顫抖,「這一去凱薩琳就再也沒回來了,我和丈夫十分焦慮擔心,害怕她出了事,當然最後我們也知道她的確出了事,我的女兒就這樣死了,被曼度巴特父子害死了,因為他們不允許在威廉曼度巴特的婚禮前鬧出醜聞攪黃這樁聯姻,也不想讓凱薩琳撫養孩子,害怕日後她以孩子威脅……」

  「等我們夫妻知道真相後,心中對曼度巴特一家產生了極大的恨意,我們計劃一定要為女兒凱薩琳報仇,當時我們走的第一步,就是讓丈夫當上曼度巴特一家的家庭醫生,然後我再去應聘女傭……」

  話說到這裡,唐德夫人已經淚流滿面,臉上滿是痛苦悲傷的神情。

  見狀,華生走上前,從懷中拿出了手帕,貼心地遞給對方。

  「他們三個害了我的女兒,憑什麼還能這麼舒服地活著!」

  「你說得對,唐德夫人,他們不該為人。」福爾摩斯贊同道。

  唐德夫人捂著臉痛哭出聲,好一會兒才道,「福爾摩斯先生,我會和你去見警察的,女兒的仇報了,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你在說什麼,唐德夫人,剛才我只不過是講了一個故事,那又不是事實,現在我們的故事都講完了,應該散了。」

  福爾摩斯一雙沉靜的眼眸流露出難得的柔和,「夫人,故事結束了,你該回歸你的生活了,曼度巴特一家不會有女傭了,你和你的丈夫好好過好你們的生活,才是你們女兒最終的願望。」

  「福爾摩斯先生!」唐德夫人聽懂了他的暗示,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聽到他最後的話,更是忍不住落下眼淚,嘴裡不停地感謝,「謝謝,謝謝……」

  四人站成一排望著唐德夫人離去的背影,此時正是中午,太陽高照,陽光傾灑在整片草坪上,也灑在托莉斯唐德夫人的身上,她的周身仿佛鍍了一層細絨般的金光……

  「福爾摩斯先生,你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來以為你是你們世界法律的捍衛者。」鄧布利多望向福爾摩斯笑道。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法律的捍衛者,但我捍衛的是我自己的法律,我就是最高法庭,我就是審判者,我宣判這對夫婦無罪。」福爾摩斯嘴角微微揚起,他的眉眼間透著幾分自信還有自負。

  鄧布利多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對自己的能力和判斷極其自信的自己,他的眼中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道:「福爾摩斯先生,還有華生先生,很高興認識你們,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希望可以再見面……」

  他說著拿出了魔杖,就在格林德沃以為鄧布利多是想施展遺忘咒的時候,魔杖的尾端冒出碎金般的光芒,這些光芒凝聚在一起生成了一張金色的小卡片。

  金色的卡片自動飛到了福爾摩斯的手中,就聽鄧布利多道:「我們馬上要離開了,如果兩位以後需要幫忙的話,可以燒了卡片,我很樂意為兩位朋友提供幫助。」

  福爾摩斯揚了揚眉,就見卡片上寫了「霍格沃茨教授,阿不思鄧布利多」幾個字,他笑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雙方愉快地告別了(格林德沃表示自己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