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戚家軍午門閱兵

  戚繼光不信道:「先生見過我登州的天兵甲士了?北工部的機甲也能做到那種程度麼?」

  神機老人哈哈大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本子:「老夫也送給你一個秘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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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打開看了兩眼,這本子依舊是唐彩的畫風,精美絕倫的插圖加註解,第一個圖樣就跟天兵斗鎧極為相似。◦•●◉✿ 6❾𝐬ʰ𝕦𝓍.¢Ⓞм ✿◉●•◦但是甲冑氣勢之雄渾,跟天兵斗鎧作為斥候輕甲的單薄外型絲毫不同。

  神機老人傲然道:「你們登州兵仗局那個叫天兵,我北工部這個就叫天將了!」

  戚繼光看得狂喜:「這個真的有?不是只有圖?」

  「自然有。」神機老人點頭道,「相府甲士,秘密武裝有這圖本上所有的型號。不然如何能做得完善無缺。」

  戚繼光大驚:「嚴世藩有這樣的甲士,萬一謀反……」

  神機老人微笑道:「他們的都是失敗的試作品。我等鑄造給嚴黨的,其實都是一些試作品,只為了論證構造。看上去做工雖然很精妙,但其實內穴未加足量水銀,出力倍數和神武甲冑差不多,再加上調校粗陋,輪到實戰,可就跟你這戚家軍差得多了。」

  此時魏忠賢飛奔而來,雙目泛赤,高聲喚道:「宣登州衛指揮僉事、總督備倭、戚繼光!」

  戚繼光拉平罩衣,端正頭盔,誠惶誠恐隨魏忠賢進入大殿,跪在門口。幾名宮女和太監用濕布將他甲冑上的灰塵擦掉,覲見帝王,竟是在如此匆忙的情況之下,真不知事情到了何等急迫的程度。

  「平身。」從大殿盡頭傳來隆慶帝平靜而虛弱的聲音,「朕有國家大事,上前說話。」

  戚繼光大步走過去,儘量讓腳步聲顯得輕微。

  隆慶帝坐在軟榻之上,被李皇后扶著。太醫就在一旁,太子朱翊鈞和張居正、高拱肅立在兩邊,皆神色悲戚。

  隆慶帝的目光落在戚繼光所穿的甲冑之上,沉聲道:「令祖戚祥為太祖親兵三十年,至死不曾叫太祖失望一次。你很好,沒有墮了戚家的名頭。我大明甲士將威震九邊,可惜朕要看不到了。召戚家軍來,朕想親眼看一看。」

  戚繼光親耳聽到隆慶帝自己說出將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心頭無比沉重,低著頭,不敢應聲。

  魏忠賢在殿門口高聲道:「宣戚家軍午門閱兵!」

  殿外一片窸窸窣窣的奔走之聲,紅鋪甲士進入大殿,一起彎腰將龍榻輕輕抬起,置於肩上,移向午門,登至五鳳樓之上。

  隆慶帝傲視蒼穹,沉聲道:「讓嚴相來吧。」

  嚴嵩身穿蟒袍,在百官簇擁之下一臉威嚴來到一旁。百官在駕前跪倒,嚴嵩身為太師,無需下跪,只是微微欠身施禮,遠遠望去,神氣之中竟有一絲傲慢。

  隆慶帝就好像沒有看見,一揮手,魏忠賢高聲道:「京營甲士出東門,登州甲士出西門!」

  廣場兩側大門外同時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東門的腳步聲尤為沉重,夾雜著一下下悶雷般的聲響,一群凶神惡煞般的甲士從大門外蜂擁而入,高矮不一,在城下列成方陣。高大者為九尺巨漢,手持大槊。矮小者如猿猴,十指如刀。隊列之中十八般武器樣樣俱全,竟是每個人都不一樣。

  

  西門外則是齊刷刷的腳步聲,戚家軍甲士摘去罩衣,擦去甲冑上的血跡,列成方陣步入城下,向隆慶帝轟然跪倒。膝蓋與槍械、甲冑關節撞擊的聲音匯成清脆的金屬音,竟是沒有一絲雜音。

  尚明月和王思盈一起在西側雁翅樓上觀戰,空氣悶絕,幾近窒息。

  尚明月望著下面的京營甲士,驚駭難言。以往大明沒有能力大量鑄造重型機甲,僅以神武甲冑列裝紅鋪禁衛。如今機甲大鎧裝備京營,卻全都在嚴世藩的掌握之中。

  不說別的,僅僅是下面的這一百甲士,若是造反,就算有千軍萬馬,又如何能攔得住?何況除了九門提督之外,兵部、吏部、禮部全都是嚴黨的人。

  一個霸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嚴世藩雙手抓著肚帶,身穿大紅官服,猶如混世魔王一般大搖大擺走到二人身後,冷笑道:「怎麼,兩年不見,公主就不認識世藩了麼?」

  王思盈是第一次見到嚴世藩,只見是一個獨眼龍,脖子短粗,身材胖而魁梧,不禁感到很噁心,叫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如此無禮?」在這紫禁城中,能來去自如的自然不是尋常人。

  嚴世藩惡狠狠道:「我就是當朝小丞相!」

  王思盈呸了一聲:「本朝哪有丞相一職!啊,我曉得了,你是嚴世藩!」一指對面百官的位置道,「你應該站到對面去!在這裡做什麼?非禮勿視,你不知道廉恥麼?」

  嚴世藩大為光火,這些都是旁人絕不敢在他們父子面前提及的痛腳,一來雖然嚴嵩父子被稱作大小丞相,但其實只是一個敬畏的稱呼,大明沒有丞相一職;二來,嚴世藩曾經官至工部左侍郎,但是因為私藏「清明上河圖」而遭到彈劾被罷官。這小丞相的稱呼,其實就是為了掩飾他已經不是朝臣的痛腳。

  嚴世藩冷冷道:「尚明月,你個小騷貨是不是已經跟那個戚繼光睡到一起去了?」言辭粗鄙,絲毫不給尚明月臉面。

  尚明月滿面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努力鎮定下來,平靜道:「明月跟戚將軍同路,跟小丞相不同路而已。」

  「我是問你同不同床,誰管你同不同路。」嚴世藩貪婪地望著尚明月,似乎看出了什麼,眼中升起一絲喜色,「這樣吧,等下公主來我府上,聊一聊這兩年的情。」

  王思盈驚呆了,這個嚴世藩竟然敢在紫禁城中如此公然不要臉?回頭看看四周,不知何時,竟沒有一個宮女太監在附近。看來宮中也盡被嚴黨掌握。忽然之間,便有了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難道說,嚴相父子已經連皇家都不放在眼裡了麼?

  尚明月冷冷道:「明月等一下還要覲見皇后。只怕是沒有時間和小丞相敘舊。」

  「尚明月!」嚴世藩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一口唾沫吐在尚明月臉上,「你就是個番邦小國的公主,說的不好聽,我家裡捏腳的婢子身份都比你高!給你臉不要臉,等老子把那個戚繼光生吞活剝,再看你去靠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