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的風從荒草地上卷過來,把地上的枯葉颳得沙沙作響。
姜承楓那根煙到底沒點,在指尖把玩了兩圈,又被他捏斷了丟進風裡。
「有點京城那幾家的行事風格。」
他的話還在冷空氣里飄著。
霍礪沒作聲。
他把手揣進外套口袋,黑色薄毛衣領口貼著脖頸,整個人被清晨的冷氣泡得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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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全是昨晚姜虞在病床前的慘白面容。
有人拿她身邊的人做局,連累她遭這麼大的罪。
過了好幾秒,霍礪才抬眼,眼底壓著沒化開的狠戾。
「不管是京城哪家老狐狸。」
他聲音比風還冷,「這筆帳,我都會連本帶利扒下他一層皮。」
姜承楓側頭看他。
兩人視線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碰上,誰也沒比誰身上的殺氣少。
厲北辰在旁邊搓了搓手。
「姜叔,哥,咱能不能上車聊?我手都快凍僵了。」
姜承楓瞥他一眼。
「你不是年輕?」
厲北辰立刻接話。
「年輕也怕冷,年輕人不是恆溫動物。」
霍礪轉身往車邊走。
「上車。」
厲北辰趕緊跟上。
「哥,你終於說了句人話。」
姜承楓坐進後排,車門關上,外頭的風聲被隔開。
車裡暖氣開得足,皮革味混著一點消毒濕巾的味道。
霍礪坐在他旁邊,順著剛才的話頭往下走。
「對方把水攪渾,想讓你把火全燒到姜承遠身上。」
姜承楓靠著椅背,指腹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姜承遠該燒。二十年前換走姜虞的人,背後肯定有他。這筆帳不用別人挑,我也會算。」
霍礪拿出手機,把厲北辰發來的幾張截圖調出來。
「李護士的帳戶匯款鏈,全指向多倫多。」
厲北辰從前排回頭。
「這幕後黑手不僅熟悉京市醫療系統,還知道哥你查技術線的速度,故意留下餌讓咱們咬死多倫多。」
姜承楓翻了翻手邊的檢測報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手段一環扣一環。但想把我們連根拔起的狠勁,不像是普通利益衝突。應該是跟我們滬市姜家有幾十年的宿怨。」
霍礪抬眸,沒反駁。
厲北辰驚得直搖頭。
「幾十年恩怨?那是奔著滅門來的啊。姜叔,你們家以前得罪過這種狠角色?」
姜承楓冷笑一聲。
「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但能布下這麼大一個局,既有京城這邊的行政人脈,又死盯著我們滬市姜家的死穴……」
霍礪接上他的話,聲音更沉。
「蟄伏了這麼久,趁著姜虞認親、姜家內部動盪的時候出來攪局。甚至,二十年前換走姜虞的時候,這人或許就在暗處看著,或者遞過刀子。」
車裡安靜得壓抑。
對方不只想要姜承遠倒,他還想讓京市姜家,滬市姜家,甚至霍家,全都卷進來。
姜承楓看著窗外。
「姜承遠不能放。這個人,更不能放。」
「霍礪把手機屏幕按滅。
「先別急著動多倫多,放出一點風聲。」
姜承楓眯眼。
「什麼風聲?」
「就說姜予安沒救回來。」
厲北辰腦袋一下轉回來。
「哥?」
霍礪繼續說。
「不是正式發布,只在該知道的人那裡漏點口風。幕後的人如果真想借姜予安的死點火,聽到這消息,會有下一步動作。」
姜承楓沉吟片刻。
「醫院那邊怎麼辦?」
「霍氏醫院是我的地盤,醫生護士全是自己人。」
霍礪看向前方,「姜予安醒沒醒,外面不會知道。」
姜承楓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倒是敢拿他釣魚。」
霍礪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他活著,才能釣。」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厲北辰咳了一聲。
「姜叔,咱們現在回醫院嗎?」
姜承楓低頭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
昨晚囡囡那張臉白得嚇人,他現在一想到就心口發悶。
「回。」
霍礪也看了眼手機,姜虞沒發消息。
厲北辰從後視鏡里看他。
「哥,你要不要給姜虞發個微信?」
「不發。她在睡。」
厲北辰撇嘴。
「但姜大少要是真醒了,第一眼看見姜虞,那場面是不是挺複雜的?」
姜承楓臉色不太好了。
「複雜什麼?」
厲北辰後背貼緊座椅。
「沒,沒複雜。我是說兄妹情深,感天動地。」
姜承楓冷嗤。
「他不是囡囡親哥。」
這話說完,他自己先頓了一下。
車廂里氣氛有點怪。
霍礪慢慢轉頭看他。
姜承楓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麼。
厲北辰果斷低頭假裝看手機。
姜承楓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我的意思是,他以前護過囡囡,這情分我認。但以後該怎麼處,還得看囡囡自己。」
霍礪沒接這茬。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
霍礪看著他,語氣平淡。
「姜叔叔,你想聽實話?姜予安對姜虞,不只是兄妹情。」
厲北辰差點把手機砸腿上。
姜承楓臉色直接黑了。
「你再說一遍?」
霍礪沒避開他的視線。
「他藏得深,但我看得出來。我沒說姜虞會選他,但他為姜虞做過不少事。昨晚如果他真死了,姜虞會記一輩子。」
姜承楓看著窗外,良久才嘆氣。
「囡囡心軟。」
「她不是心軟。」霍礪把手搭在膝上,「她記恩。」
姜承楓沒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