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局中局

  北京十月的清晨,氣溫降到個位數。

  風從倉庫破損鐵皮縫隙里灌進來,刮的人骨頭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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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北辰搬了張摺疊椅,大刀金馬的坐在倉庫中央。

  他身上套著件黑色衝鋒衣,手裡顛著個打火機。

  沒點燃,就聽著那咔噠咔噠的金屬清脆聲。

  對面,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女人被尼龍繩反綁在生鏽鐵柱上。

  嘴上貼著封箱膠帶,凍的渾身發抖,眼神驚恐。

  昨晚在三院搶救室里,沒到下班時間就打車離開的,就是這李護士。

  鐵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一聲刺耳摩擦聲。

  霍礪和姜承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外頭天剛蒙蒙亮,冷白色的光打在霍礪冷硬的下頜線上,眼神透著寒意。

  姜承楓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子邁的從容。

  哪怕走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依舊帶著長居上位的壓迫感。

  厲北辰站起來。

  「哥,姜叔。」

  「嘴硬的很,撕了膠帶就喊救命,說咱們非法拘禁。」

  姜承楓拉過摺疊椅,拂了拂灰,坐下。

  他沒看李護士,只對霍礪揚了揚下巴。

  「你的主場。」

  霍礪沒廢話,徑直走到鐵柱前。

  他轉頭對厲北辰交待。

  「去車裡把藥箱拿來。」

  不到一分鐘,厲北辰拎著個醫藥箱回來。

  霍礪打開搭扣,從裡面翻出一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接著又拿出一支無色透明的玻璃安瓿瓶。

  李護士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聲,身體瘋狂扭動,掙的鐵柱噹啷作響。

  霍礪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安瓿瓶,清脆一聲,掰斷瓶頸。

  針尖探進去,緩慢而穩當的將藥液抽進針管里,推掉多餘的空氣。

  細小水珠順著針尖溢出來,在清晨冷空氣里分外扎眼。

  厲北辰一把撕掉李護士嘴上的膠帶。

  「斯拉——」

  李護士扯著嗓子尖叫。

  「救命啊!殺人了!你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霍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十年前,你還是個實習護士。」

  李護士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昨晚在搶救室,你把鎮靜類神經抑制劑打進姜予安的輸液管。

  他要是死了,多倫多那邊匯來的兩百萬美金,你也花不安穩。」

  霍礪拿著針管,用指腹彈了彈管壁。

  「巧了,我這兒也有一支。」

  李護士臉色慘白。

  「你……你不敢的!這是國內!你們不能草菅人命!」

  「我為什麼不敢?」

  霍礪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打在姜予安身上,他現在還沒醒,我把這支打進你靜脈里,然後把你扔在這荒郊野外。

  你猜,你今天中午會不會上社會新聞的版面?」

  他跨前一步,直接捏住李護士的左手腕,擼起她的袖子。

  粗糙的指腹壓在她的靜脈血管上,針尖毫不猶豫的抵了上去。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輕微的刺痛感成了擊潰她防線的關鍵。

  李護士崩潰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說!我說!別打!」

  「我只知道轉錢過來的人在多倫多,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兩天前,他們找上了我!」

  李護士哭的直打嗝。

  「我本來不想乾的,真的不想干……」

  「但他給我發了我兒子的照片!我兒子在三中讀高二,照片裡他就在學校門口吃烤腸。

  那個人說,如果不按他說的做,我兒子今天放學就回不了家!」

  姜承楓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兩天前,正是姜家剛把囡囡認回滬市,外界討論最熱烈的時候。

  霍礪拔出針管,隨手把注射器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裡頭其實就是支普通的生理鹽水。

  「昨天是誰通知你動手的?」

  「還是那個加密帳號。」

  李護士咽了口唾沫。

  「昨天十一點,那邊發消息,說目標人物五分鐘後送到三院。

  讓我找機會溜進搶救室加藥,我怕我兒子出事,只能咬牙幹了。」

  霍礪冷眼看了她半晌,轉身走回姜承楓身邊。

  「北辰,把人看好,等事情結了,交給經偵。」

  厲北辰重新把膠帶貼了回去。

  「得嘞。」

  霍礪和姜承楓走出倉庫,外面的風更大了。

  姜承楓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剛拿出打火機,動作一頓,看向霍礪。

  「來一根?」

  霍礪擺手。

  「戒了。」

  姜虞討厭煙味。

  他現在身上除了沐浴露的味道,就只剩姜虞偶爾靠過來沾上的奶香。

  姜承楓自己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姜承楓吐出煙圈,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局做的,夠狠。」

  霍礪雙手抄在兜里,目光深邃的盯著遠處的荒草地。

  「邏輯不對。」

  「如果姜承遠幾天前為了阻止你認回姜虞,拿這女人的兒子做威脅,這說的通。

  但他絕不可能在多倫多那邊留下匯款線索,姜承遠沒這麼蠢,這是明擺著暴露自己。」

  「而且,在三院動手,用的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的神經抑制劑。」

  霍礪轉過頭,看著姜承楓。

  「這是明擺著把線索往二十年前的事上引,把你們,連同我們霍家,全部引回京市查這件舊案。

  姜承遠圖什麼?引我們回來查他當年是怎麼偷孩子的?他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姜承楓臉色陰沉如水。

  沒錯,這根本不是姜承遠的手筆。

  有人在做局。

  這背後的人,或者說這個加密帳號本身,就不一定是姜承遠的人。

  這人故意製造了二院的停電,把重傷的姜予安逼進三院。

  然後用同樣的藥,同樣的醫院,點爆了姜承楓的怒火。

  厲北辰從倉庫里走出來,聽了個尾巴。

  「這招借力打力,玩的挺花。

  但這是敵是友啊?看著像在幫我們查當年的真相,但這手段也太黑了點,差點把姜大少給送走。」

  霍礪眸色一沉。

  差點送走。

  姜予安現在的情況雖然穩住了,但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姜承楓重新抽出一根煙在指尖把玩。

  「把水攪渾,逼我跟姜承遠全面開戰,他好在暗處收網,這手段,有點京城那幾家的行事風格。」

  霍礪沒說話。

  他腦子裡浮現出昨晚姜虞在病床前那副失去生氣的慘白模樣。

  拿她身邊的人做局,連累她遭這麼大的罪。

  這筆帳,不管背後是京城哪只老狐狸,他都得連本帶利的扒下對方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