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的清晨,氣溫降到個位數。
風從倉庫破損鐵皮縫隙里灌進來,刮的人骨頭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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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北辰搬了張摺疊椅,大刀金馬的坐在倉庫中央。
他身上套著件黑色衝鋒衣,手裡顛著個打火機。
沒點燃,就聽著那咔噠咔噠的金屬清脆聲。
對面,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女人被尼龍繩反綁在生鏽鐵柱上。
嘴上貼著封箱膠帶,凍的渾身發抖,眼神驚恐。
昨晚在三院搶救室里,沒到下班時間就打車離開的,就是這李護士。
鐵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一聲刺耳摩擦聲。
霍礪和姜承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外頭天剛蒙蒙亮,冷白色的光打在霍礪冷硬的下頜線上,眼神透著寒意。
姜承楓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子邁的從容。
哪怕走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依舊帶著長居上位的壓迫感。
厲北辰站起來。
「哥,姜叔。」
「嘴硬的很,撕了膠帶就喊救命,說咱們非法拘禁。」
姜承楓拉過摺疊椅,拂了拂灰,坐下。
他沒看李護士,只對霍礪揚了揚下巴。
「你的主場。」
霍礪沒廢話,徑直走到鐵柱前。
他轉頭對厲北辰交待。
「去車裡把藥箱拿來。」
不到一分鐘,厲北辰拎著個醫藥箱回來。
霍礪打開搭扣,從裡面翻出一支未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接著又拿出一支無色透明的玻璃安瓿瓶。
李護士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聲,身體瘋狂扭動,掙的鐵柱噹啷作響。
霍礪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安瓿瓶,清脆一聲,掰斷瓶頸。
針尖探進去,緩慢而穩當的將藥液抽進針管里,推掉多餘的空氣。
細小水珠順著針尖溢出來,在清晨冷空氣里分外扎眼。
厲北辰一把撕掉李護士嘴上的膠帶。
「斯拉——」
李護士扯著嗓子尖叫。
「救命啊!殺人了!你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報警!」
霍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二十年前,你還是個實習護士。」
李護士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昨晚在搶救室,你把鎮靜類神經抑制劑打進姜予安的輸液管。
他要是死了,多倫多那邊匯來的兩百萬美金,你也花不安穩。」
霍礪拿著針管,用指腹彈了彈管壁。
「巧了,我這兒也有一支。」
李護士臉色慘白。
「你……你不敢的!這是國內!你們不能草菅人命!」
「我為什麼不敢?」
霍礪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打在姜予安身上,他現在還沒醒,我把這支打進你靜脈里,然後把你扔在這荒郊野外。
你猜,你今天中午會不會上社會新聞的版面?」
他跨前一步,直接捏住李護士的左手腕,擼起她的袖子。
粗糙的指腹壓在她的靜脈血管上,針尖毫不猶豫的抵了上去。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輕微的刺痛感成了擊潰她防線的關鍵。
李護士崩潰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說!我說!別打!」
「我只知道轉錢過來的人在多倫多,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兩天前,他們找上了我!」
李護士哭的直打嗝。
「我本來不想乾的,真的不想干……」
「但他給我發了我兒子的照片!我兒子在三中讀高二,照片裡他就在學校門口吃烤腸。
那個人說,如果不按他說的做,我兒子今天放學就回不了家!」
姜承楓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兩天前,正是姜家剛把囡囡認回滬市,外界討論最熱烈的時候。
霍礪拔出針管,隨手把注射器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裡頭其實就是支普通的生理鹽水。
「昨天是誰通知你動手的?」
「還是那個加密帳號。」
李護士咽了口唾沫。
「昨天十一點,那邊發消息,說目標人物五分鐘後送到三院。
讓我找機會溜進搶救室加藥,我怕我兒子出事,只能咬牙幹了。」
霍礪冷眼看了她半晌,轉身走回姜承楓身邊。
「北辰,把人看好,等事情結了,交給經偵。」
厲北辰重新把膠帶貼了回去。
「得嘞。」
霍礪和姜承楓走出倉庫,外面的風更大了。
姜承楓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剛拿出打火機,動作一頓,看向霍礪。
「來一根?」
霍礪擺手。
「戒了。」
姜虞討厭煙味。
他現在身上除了沐浴露的味道,就只剩姜虞偶爾靠過來沾上的奶香。
姜承楓自己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姜承楓吐出煙圈,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局做的,夠狠。」
霍礪雙手抄在兜里,目光深邃的盯著遠處的荒草地。
「邏輯不對。」
「如果姜承遠幾天前為了阻止你認回姜虞,拿這女人的兒子做威脅,這說的通。
但他絕不可能在多倫多那邊留下匯款線索,姜承遠沒這麼蠢,這是明擺著暴露自己。」
「而且,在三院動手,用的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的神經抑制劑。」
霍礪轉過頭,看著姜承楓。
「這是明擺著把線索往二十年前的事上引,把你們,連同我們霍家,全部引回京市查這件舊案。
姜承遠圖什麼?引我們回來查他當年是怎麼偷孩子的?他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姜承楓臉色陰沉如水。
沒錯,這根本不是姜承遠的手筆。
有人在做局。
這背後的人,或者說這個加密帳號本身,就不一定是姜承遠的人。
這人故意製造了二院的停電,把重傷的姜予安逼進三院。
然後用同樣的藥,同樣的醫院,點爆了姜承楓的怒火。
厲北辰從倉庫里走出來,聽了個尾巴。
「這招借力打力,玩的挺花。
但這是敵是友啊?看著像在幫我們查當年的真相,但這手段也太黑了點,差點把姜大少給送走。」
霍礪眸色一沉。
差點送走。
姜予安現在的情況雖然穩住了,但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姜承楓重新抽出一根煙在指尖把玩。
「把水攪渾,逼我跟姜承遠全面開戰,他好在暗處收網,這手段,有點京城那幾家的行事風格。」
霍礪沒說話。
他腦子裡浮現出昨晚姜虞在病床前那副失去生氣的慘白模樣。
拿她身邊的人做局,連累她遭這麼大的罪。
這筆帳,不管背後是京城哪只老狐狸,他都得連本帶利的扒下對方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