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霍礪叫她。
她搖頭,聲音哭的發顫:「我沒事。」
「你哭成這樣,還沒事?」
「醫院風大。」
林星冉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眼眶也紅了。
「醫院哪來的風?消毒水都沒你嘴硬。」
姜虞本來想反駁,張了張嘴,卻又哭的更厲害。
姜承楓走過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別哭了,他已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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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他會醒。」
「我也知道。」
「那你還哭?」
姜虞吸了吸鼻子,眼淚掛在睫毛上。
「我就是想哭。」
姜承楓不說話了。
蘇蕭雲遞給她一包紙巾,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哭出來也好。」
她沒有問女兒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二十年的陪伴,不是親生,也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姜予安曾經護過姜虞,甚至在姜家最混亂的時候,依舊把她留在身邊。
這份情,沒人能當作不存在。
霍礪走過去,接過紙巾,低頭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先換醫院。」
姜承楓留在三院,聲音冷下來:「蕭雲,你跟我留下。」
蘇蕭雲看了一眼病床。
「好。今晚參與搶救的人,一個都不准走。」
「尤其是拿藥進手術室的人。」
姜承楓看向副院長。
副院長急忙辯解:「姜先生,手術室里都是主治和護士,絕對不會有人……」
「我沒問你會不會有人。」
姜承楓打斷他。
「我問的是,誰把那支藥帶進去的。」
副院長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蘇蕭雲把密封袋交給助理。
「送去做成分檢測。再查二十年前的藥品採購記錄,哪怕檔案只剩一頁,也給我翻出來。」
她說完,走到姜虞面前,替女兒把淺駝色外套的領子攏好。
「去陪你大哥。」
姜虞點頭。
「媽,你們也小心。」
蘇蕭雲摸了摸她的臉。
「我們知道。」
姜虞跟著轉運車離開。
霍氏醫院的團隊早已等在地下通道。
姜予安被迅速送進重症監護病房,所有檢查重新做了一遍。
姜虞站在玻璃外,看著裡面忙碌的醫生。
直到天快亮,病房才安靜下來。
醫生拿著病曆本出來。
「暫時脫離危險,但還沒醒。顱內出血需要觀察,至少今晚不能離開人。」
姜虞守在門外。
「我陪他。」
「你也需要休息。」
「我不困。」
病房很安靜,只剩下機器規律的聲響。
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百合香蓋住。
薑母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區,終於被勸著喝了半杯水。
姜若若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抱著膝蓋,不說話。
病房裡,只剩姜虞一個人。
霍礪本來在,也被她推出去了。
「你去盯著外面。」
霍礪看了她半天,最後沒說話,出去了。
門關上。
姜虞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來。
姜予安躺在那裡,呼吸很淺。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平穩的起伏著。
她伸手,握住姜予安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以前她撒嬌時,總喜歡把自己的手塞進去比大小,然後嘲笑他手太大,像一把鐵鉗。
他每次都會冷著臉把她的手推開。
也是這雙手,以前敲過她的腦門,替她塗過藥,拎過她的衣領把她從床上拽起來吃飯。
也在那個晚上,碰過她的脖頸,說出那句「你不是我親妹妹」。
姜虞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
「大哥。」
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你快點醒。」
監護儀滴滴滴的響著。
「你不是最喜歡管我嗎?你醒了以後繼續管。你可以說我裙子不好看,也可以讓我晚上不准出門。」
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但是你別躺在這裡嚇我。」
安靜了很久。
「我今天真的嚇壞了。」
這句話說出口,她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我以為你要死了。」
「我還沒來得及罵你呢。你不能死。」
她把下巴擱在交疊的雙臂上,靜靜看著那張慘白的臉。
「哥。」她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不是說周五要來滬市找我嗎?你堂堂姜家大少爺,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姜虞吸了吸鼻子。
「你趕緊醒過來。你那公司里一堆爛攤子,難道指望姜若若去管嗎?
你再睡下去,你書房裡那些絕密文件我就全給你拿去當廢紙賣。」
就算他說過很多難聽的話,就算他這兩三個月管她管的讓人發毛。
她也不想他就這麼躺著。
姜虞閉著眼,眼淚沿著臉頰滑下來。
「我不跟你吵了。你讓我穿什麼我都先考慮一下。你讓我幾點回家,我也可以偶爾聽一次。」
「你醒過來,好不好?」
床上人的手指,極其輕微的蜷曲了一下。
姜虞猛的抬頭。
姜予安仍然閉著眼,監護儀上的數值沒有變化。
她怔了幾秒,以為自己看錯了。
小光球從腦海里慢慢飄出來,蹲在她意識的邊緣。
沒有彈數據,沒有搞笑。
它只是安安靜靜的亮著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光。
過了很久,它才開口,聲音輕輕的。
【宿主,檢測到目標意識出現波動。】
姜虞立刻坐直:「他要醒了嗎?」
【宿主,他會醒的。】
【你用五年換的,不會白花。】
【叮!隱藏羈絆已觸發:來自姜予安的絕對守護(效果未知,持續生效)。】
她握著姜予安的手,一直握著,直到自己的手也變得和他一樣涼。
病房門從外面無聲的開了一條縫。
霍礪站在陰影里,看著床邊微微顫抖的單薄背影。
他沒有進去。
只是把門又輕輕帶上。
然後靠在門邊的牆上,掏出手機。
他給厲北辰發了條消息。
【三院今晚所有進出搶救室的人員名單,一小時之內給我。】
【另外,那支藥是誰帶進去的,給我查。】
厲北辰秒回。
【已經在查了。但是哥,有個情況。】
【三院搶救室的內部監控,從今晚十一點到凌晨兩點~】
【記錄是空的。】
霍礪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三個小時的監控空白。
和十五年前被燒毀的產科檔案,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