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大提琴曲重新在一樓大廳響起。
端著托盤的侍者從四周迅速湧上，動作訓練有素。
碎裂的骨瓷片和黑森林蛋糕的殘渣，不到半分鐘就被清理乾淨。
音樂聲蓋過喧鬧，名流們各自掛上得體的笑，推杯換盞。
沒人再多看一眼地上的水漬，更沒人去提姜遙初。
一個被蘇蕭雲當眾剝奪所有並連夜流放的假千金，在這個看重權勢的圈子裡，根本引不起半點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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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冉躲在姜虞後頭，手背使勁拍著胸口，壓低嗓子嘀咕。
「我去，你媽這手腕也太硬了，我剛才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林星冉撇撇嘴。
「以前看那些小說，真假千金怎麼也得扯皮個百八十萬字，還有什麼原諒戲碼，你媽倒好，直接一把梭哈，連根拔起。」
姜虞盯著蘇蕭雲挺直的背影，心頭震動。
這是她親生父母給的底氣，沒有和稀泥，沒有顧忌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只要有人敢對她動半點歪心思，直接斬草除根。
蘇蕭雲處理完那攤爛事，轉頭看向兩步開外的霍礪。
剛才那種還帶著點挑剔的眼神不見了。
她上下打量這個大個子。
蘇蕭雲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見過的青年才俊數不清。
顧景澤那種端著架子的少爺，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絕對是捂蓋子。
算計得失，權衡姜家的臉面，甚至會顧忌場面難看，但霍礪沒有。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敏銳察覺危險，反手就把有毒的蛋糕摔了個稀巴爛。
根本不管這是誰的主場，不管她這個丈母娘會不會怪他砸場子。
這男人是真把姜虞看的比任何體面都重要。
蘇蕭雲往前邁開步子，越過霍礪，伸手攥住姜虞的手指，手心一片溫熱。
「囡囡，沒嚇著吧？」
姜虞搖搖頭。
「沒有，星冉剛才也提醒我了。」
蘇蕭雲拍了拍她的手背，餘光瞥向霍礪。
「霍大少，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霍礪垂眸，語氣自然。
「阿姨客氣了，姜虞的事就是我的事。」
站在旁邊的姜承楓，這次出奇的安靜，沒跳出來找茬，也沒再吹鬍子瞪眼。
他額頭上還冒出一層冷汗，死死的盯著那塊被清理乾淨的大理石地磚。
要是那顆摻了神經毒素的櫻桃進了囡囡的嘴裡。
十分鐘後，在這滿廳賓客面前失控發瘋的就會是他的寶貝親生女兒。
明天滬市各大版面的頭條，就是姜家剛認回來的大小姐是個瘋子。
姜承楓太陽穴突突直跳，再看霍礪的眼神。
第一次沒了那種敵意，甚至帶著點後怕的感激。
要是沒這黑皮小子出手，今天姜家這臉，還有囡囡的名聲，全得毀在姜遙初那個白眼狼手裡。
姜承楓握拳抵在唇邊，重重的咳嗽一聲。
姜虞轉頭看他。
「爸？」
姜承楓擺手，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點彆扭。
「行了行了，你們年輕人自己去吃點東西，剛才那破蛋糕真晦氣。」
蘇蕭雲一把拽住姜承楓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往另一邊的休息區走。
「走，陪我去喝口水壓壓驚。」
姜承楓順從的跟著老婆走遠。
長輩一走。
厲北辰眼珠子一轉，抬起胳膊肘搗了一下旁邊的林星冉。
林星冉立刻會意，一把拽住厲北辰的袖口。
「走走走，北辰哥！帶我去嘗嘗滬市的大龍蝦，我要吃最大的那隻！」
厲北辰順水推舟，笑的一臉諂媚。
「走著！哥給你剝一盤，別在這兒礙事。」
兩人連推帶拽，光速消失在人群里。
偏廳外的走廊拐角，一時間只剩下姜虞和霍礪兩個人。
姜虞抬起頭，定定的看著霍礪。
男人垂著手。
右手的指骨關節上蹭了一小塊暗紅色的櫻桃醬，是剛才砸蛋糕時飛濺上去的。
她順手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裡捏起一塊溫熱的濕毛巾。
扯過霍礪那隻粗糙的大手，把毛巾蓋在他的指骨上。
一點一點，用力擦拭掉那塊粘膩的紅痕。
「剛才多虧你了。」
姜虞小聲說。
霍礪任由她抓著手，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低垂的發頂。
腦子裡的小光球飄了出來。
【宿主，英雄救美這種高光時刻，就是刷壽命餘額的黃金節點。】
小光球上下彈跳，激動的快冒煙。
【男主剛才那一下，可是硬生生保了你的命，你難道不打算用高強度的肢體接觸來報答他嗎？】
【聽我的，直接上嘴，抱他，親他。】
姜虞在腦子裡把小光球一腳踹飛。
「你給我老實待著。」
她無視了系統的瘋狂建議，用毛巾仔細擦過他凸起的指關節。
男人手掌溫熱，指骨修長，力量感十足。
剛擦完最後一點印子，霍礪的手腕突然一翻。
布滿薄繭的大手反客為主，一把將姜虞柔軟的手指牢牢的裹進掌心。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手心軟肉，重重的捏了一把。
姜虞頭皮一麻，剛想往回抽手。
霍礪直接往前逼近，手腕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頭頂的燈光，將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他低下頭，薄唇擦著她的耳廓停住，鼻尖抵著側臉。
「丈母娘這考驗，我算是滿分過關了吧？」
低沉的嗓音順著耳道傳進去，惹出一陣麻癢。
姜虞偏過頭，耳朵隱隱發燙。
「算過關了。」
霍礪輕笑一聲。
「既然通關了，姜小姐不給點獎勵？」
姜虞抬眼看他。
「什麼獎勵？」
霍礪眼底的侵略感毫不掩飾。
「你剛才在花房說，除了我誰都不行。」
他捏著她的手指，慢慢摩挲。
「回去以後，直接搬去我那兒，跟我住，行不行？」
「你……」她微微睜大眼睛，長睫因驚訝而顫動。
「你怎麼會知道的？你明明都沒有進來……」
霍礪看著她這副錯愕又透著點心虛的模樣，眼底的侵略感漸漸化作化不開的濃稠暗色。
他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反而將她的手拉到唇邊，低頭在她的指尖印下極具占有欲的一吻。
那一刻，姜虞感覺到他似乎輕咬了一下她的指腹。
「別轉移話題，姜虞。」
他嗓音低啞，帶著不容退縮的蠱惑與強求，「回答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