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五日後,無貪已然痊癒。

  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衫,束好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無貪告別了姜雲鶴,攜著無夢向著徐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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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無貪的髮絲猶如綢緞般隨風飛揚,看的無夢是好生羨慕。

  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無夢嘟囔道:「師父真是偏心,為什麼不讓師兄剃髮。」

  無貪沒聽清楚無夢的話,微微側身看著無夢。

  想起師父師兄一肚子的壞水,他可是誰都得罪不起。

  想著,無夢縮了縮脖子,道了一聲:「沒什麼」。

  到達南少林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傍晚。

  無貪和無夢俱是一身的風塵僕僕。

  因為掛念著師父,兩人也來不及歇息,下了馬就直奔南少林而去。

  剛推開寺門,兩人便被團團圍住。

  無貪看向來人,俱是些熟悉的臉龐。

  忽地,人群閃開了一條路,一個吊梢著眼睛,顴骨突出的男子走了過來。

  無貪見狀,收起了無極棍,道:「非嗔師兄,你這是何意?」

  「何意?你勾結魔教殘害錢莊主,實在是我們南少林的恥辱,我今天就要滅了你這個奸佞之徒!」

  非嗔操著尖細的嗓音怒斥道。

  無貪倒也不著急,閒閒的握著無極棍,盯著非嗔道:「師兄,我如何就勾結魔教了,可有人看見,再說了,我勾結魔教有什麼好處?」

  非嗔一時語塞,那夜之事姜盟主已經命人不可言傳,他非嗔如此確定那夜之事,讓人可不近浮想聯翩啊。

  是自己心急了。

  非嗔想著,忽地笑了起來。

  那雙吊梢眼猶如狐狸般,狡詐至極。

  「我說不過你,可這江湖上關於那夜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無風不起浪,師兄我自然要徹查清楚,才能還你一個清白啊。」

  說著,那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我若是不依呢?」

  無貪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依就是認了,你會被逐出南少林,這無極棍」

  說著緩緩走向無貪,眼睛死死盯著那無極棍。

  「這無極棍也會被上繳。」

  看非嗔一臉的貪婪,無貪心生厭惡,但還是掛著笑意道:「這無極棍就不牢師兄費心了,這可是師父親自賞賜,我自然要好好愛惜,不然可就辜負了師父的期盼。」

  說完,轉身便把無極棍遞給了無夢。

  看著無夢接過無極棍,非嗔貪婪的眸子這才收回。

  盯著無貪,似笑非笑道:「這樣也好,師弟,走吧。」

  一揚手,便有兩名師弟走了過來,押著無貪走向了後院。

  無夢看著眼前的處境,忙帶著無極棍趁著他們不注意間偷偷溜走。

  索性,也沒人為難他這個小透明。

  非嗔帶著無貪走進了一處禪房,禪房內倒是乾淨整潔,不似無貪想的那麼惡劣。

  看來,在這方面,非嗔倒沒有心胸狹隘。

  在這房子正對著屋門的牆壁上,有個大大的仁字。

  仁字比劃雖少,可每一筆每一划都蒼勁有力,帶著難掩的倔強,峰迴路轉之際,又裹雜著濃濃的大愛。

  連不懂書法的非嗔都不禁贊道:「妙。」

  「怎的,師兄也懂書法?」無貪調侃道。

  非嗔略有一絲尷尬,忙掩飾道:「師兄我只是想讓你在這仁字之下,好好反思你的過錯,莫要再變成嗜血殘暴之徒。」

  無貪聞言,忙輕輕搖了搖頭。

  這事情還未定論,便著急給自己扣帽子,明顯是不想讓自己翻身,好對師父下手。

  想著,無貪便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

  非嗔見無貪如此鎮定自若,氣不打一處來,但卻無可奈何。

  便帶著師弟們氣沖沖的走出了屋子,那門也被暴怒的非嗔撞的「砰砰」直響。

  如今他和師父被囚禁,猶如砧板上的肉,非求實師叔隨便動動手指,他和師父可就命喪黃泉。

  可真的如此嗎?

  無貪挑起了嘴角,依舊眯著眼睛休憩。

  不一會,屋外就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接著便是守衛的兩名弟子喝道:「吵什麼吵,你們在吵什麼,快走開。」

  話音剛落,無夢便操著大嗓門道:「快放了師兄,師兄清清白白,怎會和魔教勾結。」

  「對」

  「就是」

  「肯定是你們陷害無貪師兄,想要搶奪他的無極棍。」

  無夢話音剛落,眾弟子便附和道。

  「陷害,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難道是我們散布的嗎?你們快些回去,這件事非求方丈自會定奪。」

  守衛的男子又繼續道。

  「定奪?怕非求方丈巴不得師兄坐實了這罪名。」

  「你」

  守衛男子聽到無夢如此羞辱非求方丈,氣的就要衝上前動手。

  剛邁開步子,便有一老者喝道:「不可無禮!」

  聽到老者的聲音,眾人也都冷靜了幾分,短短一瞬,已經沒了剛才那般喧鬧。

  守衛的和尚忙恭敬道:「非求方丈,他們硬要闖進去,弟子只能硬攔著。」

  非求方丈倒也是慈眉善目,那雙眼微微眯著,倒真是一副樂呵呵的彌勒相。

  朝著守衛的弟子擺擺手,非求方丈轉身對著面前的弟子道:「無貪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也相信無貪不會做出勾結魔教的事,可這外面傳的是沸沸揚揚,為了護住無貪,只能先把他關在禪房內,也是變相保護他的安全。」

  非求方丈這一番肺腑之言,惹得眾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無貪盤膝坐在團蒲之上,聽聞非求方丈的話,輕哼一聲,道:「這老狐狸。」

  隨即便緩緩起身,坐到屋前,隔著房門對著外面道:「師叔說的是,無夢,你帶著師兄師弟們先退下吧,我過幾日就會出來的,莫要擔心。」

  無夢知道想要從非求方丈手裡救回無貪是不可能的,可他還是來了。

  為的就是讓事情鬧大,告訴眾人無貪被非求方丈囚禁,到時無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非求方丈便脫不了干係。

  如此一來,非求方丈才能有所顧忌。

  想著,無夢已經翹起了嘴角,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完全不似剛才的跋扈。

  看著鬧事的弟子轉身離去,非求方丈這才睜開了眼,目光猶如一把淬著毒藥的刀。

  守衛的弟子見人走遠,湊到非求身邊輕聲道:「師父,眼下該如何?」

  非求望了禪房一眼,道:「好好看著,一定不能讓他溜出去。」

  說完,便也離開。

  夜深了,天空那彎月牙懶懶的掛在天上,一閃一閃的,照的夜色都暗了幾分。

  在這南少林中,有一道黑影穿過重重院子,走到了一處屋子前。

  轉身看了四周無人後,黑影輕輕推開了房門,走進了屋子。

  屋內,一名老者正在酣睡。

  黑影輕手輕腳的走到床前,右手緩緩伸出,就在剛要觸及老者的肩頭時。

  老者輕聲道:「無貪,你來了?」

  黑影也毫不驚慌,笑嘻嘻的去掉了面罩,悠閒的坐在床邊。

  老者也坐起了身。

  看著床前的徒弟,道:「不是讓你晚些回來嗎,回來的這麼早,你師叔肯定不好會讓你好過。」

  看著老者消瘦的臉頰,無貪輕嘆一聲。

  他這師父啊,天生聰慧,可就是念舊情,遲遲不肯對自己的師哥下手,這不,被逼的住在了這孤僻的院落。

  摸了摸師父的臉頰,無貪輕聲道:「我再不回來,你就被折磨的只剩一把骨頭了。」

  了悟方丈明白自家徒弟已經知曉了最近寺內發生的事情,便也沒有辯解,嘆口氣道:「無貪,那姜雲鶴可有為難於你?」

  無貪知道師父不願提師叔的事,便也順著他的話題道:「姜盟主怎會為難與我,無極棍可在我的手上,他知道無極棍的含義,自是不肯與我產生過節,畢竟如今魔教依舊繁盛,他也需要我們這些名門正派制衡魔教,要不然,怎會冒險在魔教手中保住錢寧呢。」

  提起魔教,了悟方丈便想起那個活潑俏麗的姑娘,便問道:「楚姑娘現今如何?」

  想起那夜他的袖手旁觀與這幾日的劃清界限,無貪心裡便像扎了一根刺。

  他本修的是隨性,卻不知為何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揚起了頭,無貪道:「楚姑娘還如以前那般直率灑脫,是我們世俗了。」

  作為師父,怎能不懂自家徒兒的煎熬呢。

  了悟方丈看著窗外,輕聲道:「身處這世俗中,自是逃不開它的複雜與虛偽,你也莫要自責,楚姑娘是不會埋怨你的。」

  聞言,無貪更是哀傷,道:「因為她不會埋怨,我才更加愧疚。」

  了悟方丈卻是欣慰的笑了,道:「為師知你重情重義,這才把無極棍傳於你,你若是無貪法師,自是處處為難,可你若是住持,便多了一份底氣。」

  原來,師父的一切都是再為自己打算。

  想著,無貪忙跪在地上,看著了悟方丈,誠摯道:「徒兒多謝師父。」

  了悟方丈笑眯眯的看著無貪,忙扶他起身,道:「好了好了,夜深了,快些回去吧。」

  自己出來確實有好一陣子了,再不回去就該被察覺了。

  想著,無貪忙起身,告別師父後,再次輕手輕腳的潛進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