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我們也踩著晨光到了萬惡樓。
這座山腳下的小城鎮氤氳在淡金色的光芒之下,祥和又寧靜,可這份安寧之中,卻是一個個手握屠刀的惡徒,一時,有些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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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依舊酸痛,只好扶著車夫下了馬車。
落地時,一陣頭暈目眩,早早等候在鎮子口的花姨見我如此,忙疾步趕來扶起險些摔倒的我。
我扭頭看了花姨一眼,道聲謝後便眼睛緊閉,昏睡過去。
正熟睡之時,被一陣陣呼喚吵醒。
「夢兒,夢兒~」
那聲音,溫柔又熟悉,我從溫暖的床榻上起身,朝著聲音走去。
遠遠的,有一座涼亭矗立在屋外,涼亭四周是假山池塘,池塘內還有金燦燦的鯉魚甩動著肥碩身軀互相嬉戲。
莫名的,我感覺到全身舒暢,好久都沒有這般舒心了,我忙貪婪的深吸了口氣,空氣里甜膩的花香便縈繞腦海。
那涼亭內姿容絕世的女子笑著看向我,繼續喚道:「夢兒,快來,到娘這裡來!」
原來是娘,是我那溫柔的美麗娘親。
我小跑著奔過去,待走進時,一把撲進婦人的懷裡。
婦人被我逗得脆生生的直笑,我正要再往懷裡鑽時,衣領卻被人重重提起。
我一臉氣氛的轉過身,就看見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慍怒的看著我,嘴裡叨叨:「你都五歲了,還是這麼沒輕沒重,萬一把你娘撞傷了怎麼辦?」
眼前的男子雖然斯斯文文,卻是個冷麵煞,從小我就怕他,此時看見他生氣,我也不敢頂撞,只委屈的嘟著嘴,輕聲道:「爹,我知道了!」
看我認錯,男子這才放下我,轉而一臉笑意的看著婦人,道:「我剛買了些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們去嘗嘗。」
說完,婦人便起身,兩人雙手交迭在一處,親昵無間的走出了涼亭。
眨眼間,涼亭內就剩了我,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無端的生出一股酸澀,想也沒想,我邁著小短腿哭著朝兩人追去。
追著追著,兩人的身影便散做光點,一點點消失不見。
我哭著沖向那光點,用雙手緊緊去抓那些光點。
可那再努力,光點還是緩緩消散於空中。
我無力的蹲坐在地上,抱著雙臂哭的聲嘶力竭。
就再我哭的嗓子已經嘶啞之時,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著。
怎麼會突然有人出現,我心裡一驚,忙向身後看去。
剛轉身,就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孔。
「娘,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哭著撲向婦人的懷中,可誰知,這一撲差點把婦人撞翻在地。
婦人用雙手支撐著身子,笑著道:「哎呀,我的夢兒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看著婦人勉強支撐的身子,我忙忍住了那深深的思念,扶著婦人站起了身。
待婦人站起身,我仔細的打量著她。
她還如剛才那般美艷,只是眼神里沒了剛剛的甜蜜,多了幾分哀傷。
婦人也定定打量著我,輕笑一聲,道:「夢兒長得真像父親!」
聽到娘說我長得像那個冷麵煞,我不滿的撇撇嘴,嘟囔道:「誰要長得像他啊,為什麼我長得不像娘啊,娘這麼好看。」
聽到我的話,婦人噗嗤笑出了聲,轉身看著旁邊站立的男子。
爹依舊丰神俊朗,只是那眼裡多了幾分自責。
聽到我的話,爹轉身看了我一眼,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因為我的冒犯而動怒,反而扯著嘴角,淺淺的笑著。
我一臉震驚的睜大了雙眼,娘好笑的看著我,道:「你爹他就是那冷冰冰的性子,他心裡啊,可比誰都在乎你。」
我正要再次撲進娘親懷裡,這次,娘親卻是阻止了我。
看著我疑惑的目光,娘解釋道:「我們現在只是一縷意識,出現在你夢中只是為了囑咐你一些事情,時間不多了,你要好好聽著。」
聽完這話,我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想起娘要囑咐我一些話,我忙止住了眼淚,定定看著娘親。
娘親嘆口氣,擦了擦我眼角的淚水,道:「十年前我們招來的禍事,全由魔功引起。魔功只是江湖人對它的叫法,實際上,它只是一個血脈傳承。」
血脈傳承?怎麼偏向神話了?我不禁滿臉疑惑。
娘親看著我一臉的不解,忙解釋道:「你也可以理解為是一種毒,只由血脈傳承的一種毒,至於這毒如何來,娘我也不知道,只能你自己去找尋真相。我今天要囑咐你的就是,這種毒會根據寄主的人情緒而復發,復發之時,你會內力大增,身體的反應能力也會到達極致,這也就是天下人想要得到的原因。不過,毒發之時會傷及自身,輕則數日臥床不起,重則減少壽命,甚至也又丟掉性命的可能。夢兒,你一定要慎用啊!」
我點點頭。
父親這時也走了過來,道:「趙夢,為父是趙家的家主,是為父沒有護好趙家人,你莫要往自己身上攬,更莫要尋仇!」
我心裡都明白,父親這是怕我因此丟命。
你們這般疼我,我又如何能負了你們。
這仇,即使墜入阿鼻地獄,我也非報不可。
心裡這般想著,我卻揚起笑臉,對著娘親道:「既然爹娘希望我平安順遂,我自不會去冒險,惹得你們掛心。」
聽到我的話,娘心安心的點點頭,摸著我的臉頰眼裡全是不舍。
慢慢的,眼前的父母漸漸變得透明。
我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爹快要消失之際,猛地睜開眼,一臉擔憂的望著我。
我再也忍不住,朝著兩人消失的地方放聲大哭。
知子莫若父啊,父親知道我一定會給他們報仇,所以才一臉的擔憂。
再醒來時,屋內一片漆黑。
我摸了自己濕漉漉的臉頰,蜷縮在床上半響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我聽到屋內輕微的響動。
「誰?」
我拿出枕下的匕首,緊緊盯著屋內的一處。
「轟」
火摺子的聲音突然再那角傳了出來,接著便是一陣亮光。
突如其來的光芒灼著我的眼睛,我只好收回手護住要害,眯起眼睛適應這光亮。
一瞬後,我慢慢睜開眼睛。
就看見了坐在桌子旁的萬刃。
我驚奇道:「萬樓主,你為何在這裡?」
萬刃撥了撥桌子上的蠟燭,柔聲道:「我擔心你,便過來看看,卻聽見了你的哭泣聲,怕你不適,便坐在這裡。」
確實有些不適,我擦乾了眼淚,笑著說道:「無甚要緊,只是鞭傷未愈,有些灼痛,便哭出了聲,讓萬樓主見笑了。」
我不知道他來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到我哭喊著爹娘。
既然她不提,我也就當做沒發生。
萬刃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笑著道:「哪裡哪裡,我今天來,確實有一件事情要告知於你!」
看著走進的萬刃,我趕忙披上外衫坐在床邊。
「萬樓主請將!」
我剛說完,萬刃便看了我一眼,猶豫的開口道:「兩天前,郭護法身亡。」
郭密娟,那個前幾日還陪著我喝酒的女子,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我著急的站起身,問道:「為何?可是敵襲?」
萬刃搖搖頭,一張臉隱在陰影中,沉聲道:「是馮王所殺。」
我一臉不信,他倆沒甚過節,馮王為何要置她於死地。
看到我這番模樣,萬刃忙解釋道:「是郭護法想要篡位,趁我不備準備刺殺於我,馮王為了護我,失手殺了他。」
我更加不解,道「可郭護法不是傾心與你麼,為何要篡位?」
萬刃嘆口氣道:「郭護法是張強安插在萬惡樓的探子,因著時常傳遞情報,一來二去間,張晉哲便和郭護法情愫暗生,就在我除掉張晉哲之時,我和郭護法的仇恨便就此結下。」
萬刃的話讓我猛然驚醒,怪不得郭密娟時常盯著一處黯然傷神,原來是記掛著張晉哲。
我突然就想起我那一陣心悸,原來,我和三角眼坐在馬車上我心痛之時,就是她赴死之時。
以後可沒人拉我去喝酒了。
想著,我深深嘆口氣。
不過,萬刃這麼晚來找我,可不會就為了這件事吧。
念及此,我便開口道:「萬樓主,可是有事和我商議?」
萬刃抬起頭,眼裡波光流轉。
「我確實有件事情和楚姑娘商議,既然楚姑娘已經開口,我也就直說了。」
說著,萬刃敲擊著手中的摺扇,站起身,盯著我道:「郭護法一死,這城中護衛之職便空缺了下來,別人我不放心,所以想問問楚姑娘願不願意?」
聽到萬刃的話,我忙低下了頭。
心中思量萬千,這件事,應下來,我便可以借著萬惡樓的勢力為我報仇,可一旦應了下來,以後,面對師父師兄,只能刀刃相見。
看我遲疑,萬刃忙道:「當然,我這只是邀請,選擇全在楚姑娘。」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哪有什麼可選的。
我抬起頭,定定看著萬刃,回道:「好。」
說完,我單膝跪地,朗聲道:「屬下,參加樓主!」
萬刃眯起了那雙詭異莫測的眼睛,連忙俯身扶我起來。
笑著道:「好!好!好!」
說著,緊緊盯著我的眼睛,繼續道:「萬惡樓可不是好進的,從明天開始,你可要護好自己,不要死掉哦!」
看著萬刃大步離去的背影,我暗自捏緊了拳頭。
錢寧、吳猛,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