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刃沒理會我的疑惑,俯身解開了我雙手的腰帶,轉身扔給了躺在床上的男子。
我正想站起身,右手剛撐地時,一股鑽心的疼痛便傳來。
聽到我的痛呼聲,萬刃忙看向我那軟綿綿垂下來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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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頭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我可是心裡發毛,只好掩飾道:「無礙,只是關節錯位而已。」
萬刃似是沒聽出我話中的疏離,毫不遲疑的拉過我的右手,緩緩撫摸著手腕的紅腫處,趁我不注意時,猛地一用力。
隨著「咔吧」一聲,我再次痛呼,氣急之間我一巴掌拍向萬刃的胸膛。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體溫,我驚疑的看著萬刃。
他明明躲得過這一掌,為何卻要硬生生受著,難道就不怕我凝聚了內力要他的命嗎?
還真是個怪人。
我收回恢復如初的右手,深深做了一揖,道:「多謝萬樓主,得罪之處還望海涵,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叨擾萬樓主了,告辭!」
說完,我便轉身走向房門。
就在我剛離身時,萬刃開口道:「夢瑤姑娘這就離開?」
我猛地停住了腳步。
看來今天是走不了了。
我轉過身,笑的一臉討好,道:「我這不是著急趕回去給萬樓主燒香祈福嘛。」
萬刃用摺扇敲擊著左手心,眯著眼睛笑道:「不急不急,今晚夢瑤姑娘也受了驚嚇,是我的不是,還請夢瑤姑娘多待一日,讓我也好賠禮道歉。」
聽聽、聽聽,強行留客還說的這麼真誠,不留下來都對不起這份演技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咬著牙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剛說完,花姨便推門而入。
給萬刃行了一禮,花姨徑直走到我的面前。
「楚姑娘,請隨我來!」
如此,我便跟著花姨走出了房間。
而張家堡內。
錢寧默默的聽著郭達講述著那夜殘忍的郭家滅門之事。
心裡暗暗慶幸自己早已看到張強的真面目,不然錢家的結局就如郭家一般。
可令錢寧最不解的是,為何趙偉會背叛張強。
一來趙偉和張強情同手足,是最不可能背叛張強之人。
而來,揭露張強的罪行也就是揭露自己的罪行,這樣對自己並沒有任何益處。
於是忍不住問道:「江湖上傳言,趙兄與張盟主乃生死之交,而今為何親自揭發張盟主的罪行?」
趙偉似是早已料到有人會這麼問,看了錢寧一眼,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
錢寧看出趙偉的隱忍,便也打趣道:「趙兄不必介懷,錢某也只是好奇,不必回答。」
說完,錢寧轉身走出了房間。
留下了郭叔和趙偉兩個傷心之人在房間。
兩人四目相望,仇人盡在眼前卻無法報仇,只得各自隱忍著等待明天的審判。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根本就等不到明天。
夜已經深了。
大家忙碌了一天,也早早歇息了。
黑夜中,只有郭達和張盟主的房間外,還有著弟子正在輪流值班。
在那看不見的地方,更有人正目光爍爍的盯著這兩邊的一舉一動。
郭達也早早上了床,不知為何,他覺得今日特別睏乏,便早早熄燭歇息。
按理來說,今晚他一定會警戒萬分,不會輕易這麼早歇息。
可睏乏來了擋也擋不住,郭叔早早熄了燈便伴著清亮的蟲鳴聲進入睡眠。
而在另一個房間內,趙偉卻倚在床邊無半分睡意。
並不是他自己有多麼的警覺,而是這麼多年毒素的折磨,使他外形上虛弱不堪,精神上也了無睡意。
這完全就是用命去熬。
近幾個月,趙偉越發覺得自己精神爍爍,就像是迴光返照一般,他自己也明白,他時日無多了。
終於可以去見他的阿嬌了。
趙偉在心裡喃喃道。
想起阿嬌那甜甜的笑容,他蒼白的臉上便泛起了一絲紅暈,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
就在趙偉陷入深深的回憶時,窗外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趙偉輕聲說道,披上外套匆匆跟了上去。
因為是晚上,值班的弟子也是寥寥幾人,趙偉很輕鬆的便逃出了房間。
到了屋外,趙偉跟著黑影一步一步走到了無人的後院。
後院內雜草叢生,不知是風聲還是不知名的昆蟲,引得那草叢內一片簌簌聲。
一陣微風吹過,趙偉不禁打了個寒顫。
而前面的黑影還在不停地向前走著,趙偉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四周萬籟俱寂,趙偉感覺自己走在一盤虛無中,無人無物無他,茫茫天地只余自己。
今天自己怎麼這麼反常,趙偉心裡想著,忙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那鑽心的痛楚讓他的心神稍微凝聚一些。
再看向前面時,那黑影已經停下了腳步。
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見那黑影穿著一件淺綠色外衫,烏黑的頭髮披在單薄的後背上,猶如瀑布一般。
那烏黑亮澤的長髮剛好到纖細的腰肢處戛然而止,更突顯出腰肢的盈盈一握。
趙偉顫抖著伸出手,嘴裡喃喃道:「阿嬌,阿嬌~」
說著,踉蹌著往前走。
聽到他的呼喚,背對著他的女子也緩緩轉過了身。
看著熱淚盈眶的趙偉,女子甜甜的笑著。
趙偉忙擦乾了眼淚,整理了自己的衣衫,笑著道:「阿嬌,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為什麼是好久不見呢,趙偉不去想,也不願去想。
把眼前的女子一把拉入懷裡,趙偉附在女子耳邊呢喃道:「阿嬌,我好想你,好想你。」
女子依舊不說話。
趙偉也不在意,只自顧自的訴說著相思之苦。
就在這時,一聲貓叫劃破這夜的沉寂。
隨著這聲貓叫,女子快速掏出袖中的匕首,狠狠刺向趙偉的後背。
趙偉吃痛,忙鬆開了女子,看著那張陌生的臉,趙偉笑中帶哭道:「是啊,我的阿嬌已經死了,還是我親手埋的,能再抱她一次,我也死而無憾了,可恨的是,沒親手殺了張強這老賊,為我的阿嬌報仇。」
眼前的女子看著這個為情所困的男子,絲毫不為所動,只冷冷看著。
忽然,遠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女子看了眼已經快要咽氣的趙偉,轉身躍上圍牆,便消失在這黑夜中。
楚玉匆匆趕來,本想要追上那道黑影,奈何看見趙偉躺在地上,只好放棄了追蹤。
走到身旁,扶起了趙偉。
「趙叔,醒醒,醒醒,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說著,楚玉輕輕拍打著趙偉的臉頰。
趙偉咽下了口腔內的血液,虛弱的說道:「沒用了,我已經撐不了太久,你記住我的話,小心張盟主。」
楚玉著急道:「趙叔,你別說了,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撐住。」
說完,正要扶起趙偉。
可這時,趙偉臉上湧現出一副甜蜜的微笑,就像是看見心上人的少年郎,嘴裡喃喃道:「阿嬌,你等我,我這就來陪你了!」
說完,趙偉雙手猛地垂了下去,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雙眼卻緊緊的閉上了。
楚玉盯著這個瘦弱不堪的中年男子,心裡五味陳雜.
雖說趙偉的一生真是惡貫滿盈,但是生命的最後一刻卻是迷途知返,讓人不知是敬還是恨。
嘆了口氣,楚玉抱起了趙偉,走向了前院。
剛走到前院,錢寧便急匆匆的奔來,看了楚玉懷裡的趙偉一眼,道:「趙兄沒事吧,我剛剛接到弟子的稟告,說是趙兄不見了,這就趕緊召集人手去找,還好你暗中保護著趙兄,我也算是放心了。」
錢寧只匆匆瞄了趙偉一眼,並沒有看見嘴角的血跡,他以為趙偉是毒性發作暈了過去。
楚玉看了一眼趙偉,對著錢寧說道:「是我去的太遲,趙叔已經遇害了。」
「什麼?」錢寧不禁睜大了雙眼。
竟有人在他自己的眼皮底下殺人,還真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雖然這麼想著,但是楚玉的面上還是悲痛的說道:「怪我,沒保護好趙兄,趙兄一直被下毒控制,本想求助我們脫離這苦海,我卻什麼也沒幫上,哎!」
說著,摸了一把眼淚。
楚玉聞言,連忙勸道:「今日,錢莊主已經幫了太多,趙叔之死誰都預料不到,錢莊主不要太過自責。」
錢寧回道:「為今之計,就是儘快抓到真兇,以慰藉趙兄在天之靈。」
說完,錢寧轉身對著身後的錢浩說道:「浩兒,去通知所有人,現在即刻聚集在會客廳,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暗中搗鬼。」
錢浩也真是有些能耐,才一盞茶功夫,眾人便被聚集在張家堡的會客廳內。
正睡得香甜的眾人被錢浩叫醒,此時心裡多有不滿,於是慍怒著坐在椅子上,盯著姍姍來遲的錢莊主。
錢寧把眾人的不滿都看在眼裡,卻無動於衷。
疾步走到那把張盟主喜愛的楠木椅旁,錢寧穩穩的坐了下去,笑著說道:「擾了各位的美夢,錢某在這裡給各位賠個不是,深夜召集大家來此,是因為發生了一件意外!」
「什麼意外需要大半夜把大家召集起來?」
其中一位小幫派的門主憤憤的說道。
「人命關天的事,閣下說應不應該呢?」錢寧依舊笑著,但那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五分威嚴。
認識到自己的處境,男子也趕緊閉上了嘴,悄然隱匿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