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之後,惠媚兒便帶我前往青蛇幫。

  青蛇幫內確實群龍無數,天、地、玄三使都為了那幫主之位明爭暗鬥。

  唯有這黃使,因為實力最末,便早早的離開了旋渦中心,只掌管這錢家鎮的一個小小的分部。

  這一年間,青蛇幫的人我殺的殺,降的降,安撫的安撫。

  踏著鮮血鋪就的路,走上了這幫主之位。

  緊緊跟隨在我身邊的,只有呂浩、阿奴以及惠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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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字輩的使者整整一年都未曾露面,看在他未曾阻礙我,我便任由他繼續擔著這位子。

  而地字使者被我任命為呂浩、玄字使者自然是惠媚兒、黃字則為阿奴。

  至此,青蛇幫算是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我的仇恨,便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幫主,天字使者回來了!」

  我的思緒被阿奴的聲音拉了回來,抖了抖手中已經擠不出一滴的酒壺,我斜斜一扔,看那酒壺在桌上打著一個又一個滾,最終顫巍巍的落在了桌子的邊緣。

  仿佛我吹口氣,就會掉下去。

  「哦?那我可要去見見。」

  說著,我支起躺在椅子上的慵懶身子,走到了阿奴身邊。

  接過阿奴手中那暗紅色的裘衣,我走出了屋子。

  青蛇幫雖是赫赫有名,可外間卻是一家客棧。

  客棧的後院有一道暗門,暗門則通著一家富上的宅院。

  青蛇幫的任何人,自然自客棧進,穿過暗門到這真正的青蛇幫。

  這樣,便不會引人注目。

  到了會議廳,便見一身材瘦削的男子負手而立。

  聽我腳步聲,男子這才轉過身來,笑眯眯的望著我。

  這人,好生眼熟。

  心中雖疑惑,我依然向那張楠木椅走去。

  待落座後,我指著男子身旁的椅子道:「陳使,快坐!」

  男子也不客套,坦坦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我又打量了男子幾眼,問道:「我看著陳使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見過?」

  那男子盈盈一拱手,依舊笑眯眯的回道:「回幫主,屬下之前潛伏在萬惡樓,身份是陳護法!」

  那個身形圓潤滿眼都是錢的陳丁凡。

  這個答案讓我始料未及,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愣了一瞬,我斂了那翻湧的思緒,只輕輕柔柔道:「別來無恙!」

  男子看我一眼,許是吃不透我的心思,繼續道:「之前是陳護法,自今往後我便是陳使,為幫主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答的可真好!

  一句話表明自己的立場態度,又向我點明了之前的恩恩怨怨只是自己奉命行事罷了。

  話雖如此,可我依然記得半年前萬惡樓覆滅之事,他陳使可是功不可沒。

  那一日,我和萬刃情斷義絕之後,曲家也無理由繼續和萬惡樓交好,只能斷了聯盟。

  一時間,還未恢復至鼎盛時期的萬惡樓自然會被各路仇家所惦記。

  好巧不巧,偏在這時,一直忠心於萬惡樓的陳護法忽然叛變。

  指出了萬惡樓滅錢家的真相,並拿出了確鑿的證據。

  一時間,江湖正派義憤填膺,紛紛舉起除魔衛道的大旗。

  錢家看勢已成,以利誘之,引得更多江湖正派紛紛加入。

  萬惡樓自然陷入被動的局面,短短數月間,萬惡樓由最初的盤踞楓州變為了群狼環伺。

  姜雲起不忍江湖再生血腥,本想從中周旋,奈何人不可違勢。

  便也由得那幫正派對萬惡樓肆意絞殺。

  萬惡樓的眾人都是背負血債的惡人,若落入正派手中,自然不得善終。

  還不如拼個魚絲網破。

  這場兵力懸殊的絞殺持續了半月,萬惡樓死傷慘重,萬民鎮更是家家掛白幡,奏哀樂。

  可以說是參戰者皆身死。

  突破重重獵殺,逃出去的只有三人,萬刃、邱峰以及馮文杰。

  後來,有人說三人皆死。

  也有人說他們還活著,只是隱姓埋名做了江湖散客。

  總之,他們三人是徹底在江湖銷聲匿跡。

  這江湖,天天都有新鮮事,只短短半年,那場絞殺已經被眾人忘的一乾二淨。

  能記得的,只有萬民鎮那至今未卸下的白幡。

  以及我。

  斯人已去,我自傷懷!

  萬刃的死,雖不是陳使所為,可與他脫不了干係。

  還有師父身上的毒。

  這半年我一直暗中調查,奈何萬惡樓已經覆滅,所有證據真相都隨著死去的人而被帶入黃泉。

  唯一查出來的是,那畏罪服毒的侍女,是當時的陳護法安排在萬刃的身旁。

  這種種種種,浮在我的腦海,使得我看向陳使的眼神,也帶著凌冽的殺意。

  卻在觸到陳使那平靜無波的俊秀面龐時,那殺意生生止住,換了一臉的笑意。

  「我聽說萬惡樓的覆滅陳使可是功不可沒呀,萬惡樓雖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但畢竟是個勁敵,滅了也算是大功一件,陳使想要什麼賞賜?」

  話說完,我掀開茶蓋,緩緩吹著上面漂浮的茶葉。

  屏息凝神傾聽著陳使的一舉一動。

  卻見他語氣依舊如常,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哪敢要什麼賞賜。自上一位幫主莫名失蹤後,青蛇幫內便群龍無主,紛爭不斷,為了避免青蛇幫的分崩離析,我們天地玄黃四使約定,誰若是滅了這魔教,則暫時由誰統領青蛇幫。」

  一個幫派的消逝只是為了一個賭注!

  心中一驚,對這心思縝密的陳使更是提防幾分。

  不過,現在擺在眼前最要緊的則是,這個賭注的結果。

  將茶輕輕放在桌上,我緩緩靠在椅背上。

  盯著那剛拿起茶碗的陳使,我神色平靜,可那雙笑意盈盈的雙眼下,藏著一隻伏低身子的虎豹。

  「陳使隻身一人便瓦解了整個萬惡樓,以你們那賭注,陳使是不是得統領這青蛇幫呀。」

  陳使不愧是陳使。

  在我氣勢的重壓下,依然平平穩穩的端著那杯茶水。

  彎起嘴角輕輕柔柔的那麼一笑,將那茶杯放回了桌上。

  陳使這才不慌不忙的抬起頭,道:「幫主說笑了,我們當年下這個賭注,只是因為青蛇幫群龍無主,如今幫主帶著青蛇玉佩,有深得幫眾的心,這賭注自然不算手了。」

  我前傾的身子重新靠向椅子,點點頭道:「那就好,我就怕有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聽到這話,陳使猛地一挑眉,一臉嚴肅道:「這青蛇幫內可是有人不服從幫主的指令,幫主了莫要心慈手軟,這可是觸犯了幫規,該殺!」

  望著陳使滿身的凜然正氣,我拿起桌邊的茶水,自顧自的抿著茶。

  只這一杯茶的功夫,便猶如過了千百招。

  回到屋內,我長嘆一聲,任由阿奴替我揉著酸痛的肩膀。

  輕輕啃著桌上那冰窖里放了一冬的蘋果,聽那清脆的咔嚓聲在齒間響起,我這才問出那一直想問的話。

  「萬刃可有下落了?」

  阿奴捏著肩膀的雙手微地一頓,停了半響後,才道:「幫主,萬樓主至今下落不明。」

  那清脆的咔嚓聲猛地止在了唇間,心臟的跳動也停了半刻。

  自胸腔內嘆息一聲,待那「砰砰」的跳動聲再次自胸前傳來時,我喃喃道:「挺好,至少還有活著的希望!」

  阿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緊緊閉上。

  「對了!」

  將那隻剩一半的蘋果放到桌上,我忙支起身子,問道:「上次姓商的那富商斥千金求一人頭,為何最終卻撤了那單子。」

  阿奴柳眉倒豎,一臉抱怨道:「還不是綺夢樓!」

  「綺夢樓?」

  有些耳生,難道是江湖新生的勢力。

  見我滿來疑惑,阿奴忙解釋道:「一月前,江湖新出的殺手門,這綺夢樓,收費低廉,辦事牢靠還隱秘,深的各方人士的喜愛,也因此,搶了我們不少生意。」

  這青蛇幫幫眾雖不多,但都是難養的主,一個個都是拿錢砸出來的。

  這要是生意慘澹,那我這青蛇幫豈不是要關門大吉了。

  難道要效仿萬惡樓,讓一幫殺手都出去當個掌柜賺個生活費。

  不行不行!

  這幫殺手,只一個眼神便能將人嚇死,這要是當個掌柜,簡直是門可羅雀。

  租金怕是都付不起。

  搖搖頭,我連忙看向阿奴,追問道:「你查了嗎?這綺夢樓到底什麼來頭?」

  阿奴搖搖頭,道:「這綺夢樓幕後之人神秘異常,我多次派人前去打探,都無功而返。」

  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蘋果,我狠狠啃了一大口。

  嘴裡含著未吞咽的果肉,我含糊不清道:「改天我們去會會他!」

  ——

  清晨。

  我剛微微睜開雙眼,阿奴便來到了我的房間。

  將手中一套月白色的衣裙放在我床邊,阿奴輕聲道:「幫主,快些起來試試這新作的衣裳,我特意給你準備的一套月白衣衫。」

  月白色?這可不是我喜歡的顏色。

  一臉厭煩的準備拒絕,卻聽阿奴道:「幫主,今日我們可要去這綺夢樓,您若還是那身暗紅衣衫,怕是連接頭人的面也見不到!」

  聽到阿奴的話,我一個翻身便爬了起來。

  穿著月白衣衫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溫軟香糯的少女,我不禁掐了掐那粉嫩嫩的臉頰。

  好久都沒見到自己這番模樣了。

  自加入萬惡樓後,我的龍吟劍早已被那猩紅溫熱的鮮血滋養的越發鋒利。

  一路殺伐,劍無法停下,心更是停不下。

  阿奴見我失神,將那帶著流蘇的髮釵插進我的髮髻里,望著鏡中純淨不染一絲凡塵的女子,輕聲道:「姑娘,你這心可不能軟啊。」

  說著指了指我的胸口,繼續道:「您這裡一軟,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