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條接道,又鑽進了一條小巷,在連著走過了三條小巷子後,老者轉身對我們道:「快到了!」
果然是快到了。
這句話說完,我們三人就看見一個小丫鬟點著燈籠,在屋門口張望著。
待看到老者後,微微一笑,舉著燈籠的右手也微微向前探著。
待走到屋前,老者接過小丫鬟手裡的燈籠,反手關上房門後,這才領著我們三人向屋內走去。
怎麼丫鬟更像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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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疑惑,卻是不敢多言。
走進屋子,小丫鬟微微躬身,便退至隔壁房間,我們在跟著老者進了客廳。
客廳的藤椅上剛沏的茶水,顯然是小丫鬟剛泡的。
那陽春麵的濃湯吃的人有些口渴,我便端起熱茶喝了兩口。
老者見我如此,憨笑了幾聲,道:「三位來錢家鎮是為尋人吧?」
如此開門見山,倒是令我們三人心中一驚。
放下手中的茶碗,我輕笑一聲,順著老者的話道:「老伯覺得我們在找什麼人?」
這球又踢向老伯。
老伯依舊笑著,三分憨三分和藹。
喝了口桌邊的茶水,笑著道:「引路人。」
又是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乾笑一聲,試探道:「今日之事多謝老伯解圍,我聽說老伯獨子已經臥病在床好些天,剛好我這、我這好友醫術也略精通,您不嫌棄,我讓好友給您看看。」
老者抿了口茶,那眼皮低垂,遮蓋了眸中的萬般思量。
在我的茶水已經下去一半後,老者抬起頭,笑著道:「好!」
說完,便起身領著我們前往隔壁的房屋。
隔壁的屋門剛一打開,那木炭的味道以及草藥味,還有那排泄物的味道一齊向我們的腦海衝過來。
我毫無防備的咽下了一口,差點斷了氣。
就這能把人熏死的味道,就算是神醫轉世,怕也是束手無策。
悄悄掩住了口鼻,我們三人這才走進屋內。
望著眼前在這屋內如常的老者,我暗自欽佩他定力了得。
可當他轉身時,我就看見他鼻子上塞得棉花。
我那掩住口鼻的衣袖正要放下,見老者如此,我也就大大方方的繼續掩著口鼻。
老者一直走到床前,借著屋內昏黃的煤油燈,我們這才看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影。
那男子瘦骨嶙峋,渾身上下仿佛就像那皮包著骨頭一般,瘦的猙獰。
那突刺出來的骨頭,硌的我們眼睛都生疼。
老者卻無甚心疼,依舊帶著三分憨笑道:「他已經臥病一年了,這一年備受病痛折磨,我請便了錢家鎮的大夫,都沒有法子,還煩請三位給看看。」
聽到老者的聲音,那男子猛地睜開雙眼,就連那眼珠都是消瘦了一圈,咯郎朗的嵌在眼眶裡,好似隨時會掉出來一般。
「額、額、額、」
男子望著老者,一雙深陷的雙眼裡直勾勾的盯著老者,那眼神,就像帶著倒刺的彎鉤。
老者輕輕拍著男子硌手的肩膀,安慰道:「別怕,這些人是大夫,他們來給你看病的,別怕!」
雖說著安慰的話語,可聽在我的耳中仿佛是威脅。
這屋子,丫鬟奇怪,就連著兒子也奇怪。
看著父親就像看著仇人!
我依舊不語,只看了呂浩一眼,讓他去看看這個臥病良久的兒子身上,到底有著什麼秘密。
呂浩朝著我點點頭,便向床邊走去。
見呂浩走近,男子那枯瘦的雙眼射出了一絲希翼的光芒。
那光芒轉瞬即逝,瞬間便晦暗如塵。
呂浩自然明白男子那強烈的求生欲,可他人在屋檐下,不可多事。
只看病,其餘概不摻和。
這也是男子失望的原因。
將那瘦的猶如一根枯柴的右手小心翼翼的從被窩內摸出來,坐在床邊便開始診脈。
診了半響,呂浩的雙眉蹙的是越來越緊。
就在將右手換到左手時,我的心也是沉入谷底。
難道?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只是其他隱藏在錢家鎮的勢力。
正想著,呂浩也轉過了身,朝著我搖搖頭。
繼而起身,對著老者躬身道:「老先生,恕我學藝不精,這令郎的病我實在是束手無策!」
老先生依舊掛著三分笑意,擺手道:「無礙,無礙,這前前後後也是請了十幾位大夫,都搖頭嘆息,只道準備後事,所以小兄弟不必介懷!」
事已至此,說的越多暴露的越多。
我摸出懷裡的五十文銅錢,正準備遞給老者時,就聽身旁的阿奴道:「老先生,請讓我一試!」
見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卻要承下如此之事,老者略有些遲疑。
見老者微一愣,阿奴忙道:「老先生莫要擔心,我幼時跟隨阿婆走南闖北,見慣了各種疑難雜症,老先生若是放心,且讓我一試。」
老者尷尬一笑,忙道:「自然放心,自是怕你年紀輕輕,若是醫不好,有了心結便是老朽的過失了!」
阿奴躬身一謝,道:「多謝老先生,我自有思量!」
見阿奴心意已決,老者也讓開了路。
阿奴便如呂浩般,向那床鋪走去。
可阿奴卻沒像呂浩那樣坐在床邊開始診脈,而是從懷中摸出一物。
只見那物什如阿奴的小拇指那麼粗細,細軟的身體上還有著一道一道的褶皺。
竟然還有腿!
難道是蠱蟲。
我眼睜睜的看著阿奴將那蟲子塞進了男子口中,從男子那怒睜的雙眼以及喉嚨中的嘶吼看見看出,男子再抗拒!
而且,還在辱罵讓他吃蟲子的阿奴。
看著男子那萬分抗拒卻又被迫咽下的表情,我心中暗自為他默哀!
而一旁老者那原本笑眯眯的臉色也略有些皸裂。
等了半響,阿奴將那蟲子從男子口中拽了出來。
出來時,蠱蟲的已經由黑色變成了綠色。
望著那如盈盈蛇眼的綠色,老者的臉色微沉。
阿奴也收起那蠱蟲,邊往我和呂浩身邊靠,邊說道:「這是黑蠱,是死去的蠱王屍體所制,這蠱蟲是自小拿毒藥餵大,因此能測出一個人有沒有中毒。」
「這蠱蟲由黑色變為了綠色,顯然床上的男子是中毒身亡!」
我借著阿奴的話道。
隨著我們三人越靠越近,老者臉色也是越發陰沉。
阿奴又接著道:「既然這男子是中毒,且四肢不能動口不能言,神智卻很清醒,我聽聞青蛇幫有這一毒物,叫做、」
思考了一番,阿奴繼續道:「啊,叫做蟲奴,它的症狀就是如此。」
此時,老者臉色已經黑沉沉的暗了下去。
阿奴卻仿佛沒聽到般,繼續道:「這還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那毒卻是無法察覺,總是最好的大夫,也只言得了奇症,除非鶴老親自前來。」
阿奴話說完,老者的黑沉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狠辣。
「是我低估各位了呢,本想著彼此就擦肩而過,卻不想諸位知道的太多,那我也留不得各位了!」
老者說著,突地從袖間伸出了一柄長劍。
長劍森然清冷,猶如墳墓上的月光。
可我們三人,比他更森然、更清冷。
「鏗鏗鏗」
一瞬間,屋內只有劍出鞘時那錚錚般鋼鐵的冷意。
劍已出鞘,握在指間,一觸即發。
「吱呀」
就在這時,那薄薄的屋門被打開。
一個嬌小的人影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這不是剛才的丫鬟麼。
我微微轉身,向那門口瞥了一眼,就看見那熟悉的身影。
所說是丫鬟,可這屋子太過詭異,我還是打起了身份精神,警惕的盯著你小丫頭。
那小丫鬟輕輕關了屋門,自那袖中甩出一個成年男子般高的鐵鏈,就這麼閒閒散散的朝著門口一站,氣息竟比這男子還凌厲三分。
這下,我們三人的目光全鎖向那比阿奴還低一頭的小丫鬟。
那丫頭雙眼射出與年齡不相屬的成熟狠辣,直直盯著我,道:「三位若是做生意的,那我們自然迎為上賓,若不是,那就怪你們太多事!」
那鐵鏈是上好的牛鞭所制,外圍則嵌著泛紅的倒刺。
光看著,便讓人汗毛直立。
我微微一笑,龍吟劍依舊絲毫也不敢放鬆。
「是客人卻又不是客人。」
話說完,那小丫鬟的鐵鏈轉了個圈,從我的腳底挪向了一旁。
「哦?怎麼說?」
見小丫鬟問起,我不緊不慢道:「你可聽過那青蛇玉佩?」
「青蛇玉佩!」
小丫鬟忽地提高了音調,看了眼身後的老者,繼而壓低了嗓音。
道:「諒你們三也逃不出去,我便也讓你們當個明白鬼!」
「這青蛇玉佩是青蛇幫的至寶,歷來由幫主所持,可十年前,因為幫派內部紛爭,那玉佩隨著當時的幫主不知所蹤。」
也就是說,如今的青蛇幫內群龍無首!
「也就是說,現今若是誰持有青蛇玉佩,誰就是青蛇幫的幫主!」
聽到這裡,小丫鬟也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忙收斂了那份輕視,一臉的鄭重。
「這青蛇玉佩可在你的身上?」
我點點頭,自懷中摸出了那枚通體碧綠的玉佩。
待那亮於小丫鬟面前的時候,那小丫鬟雙眼倏地一亮。
忙棄了那猩紅的鐵鏈,單膝跪地道:「屬下乃排名最末的黃使,惠媚兒,恭迎幫主!」
戰勢頃刻間便扭轉。
我也鬆了口氣,倒不是怕了這兩人,只是若我們開戰,引來了錢家人,那可真是插翅難飛。
將玉佩重新塞回了懷中,我緩緩扶起惠媚兒,周身氣勢一凜,不容拒絕道:「帶我去青蛇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