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收拾妥當後,我和阿奴出了屋門。
這宅子中的護院與僕人自然都是青蛇幫的殺手,見我出了屋子,微微點頭後便繼續手上的活計。
為了防止被人認出,我用薄紗掩了面,邁著只有富貴人家小姐才邁的蓮花碎步,裊裊婷婷的上了宅院口的馬車。
馬車一路向南,向著城中最有名的銷金窟奔去。
你沒猜錯,這綺夢樓就是一座青樓。
可這青樓,卻不是綺夢樓。
有點拗口,解釋下來也就是,綺夢樓是一家正兒八經的青樓,可這青樓內,會有一幫殺手在此處交易,故而,大家便自動將這幫殺手歸於綺夢樓。
殺手為綺夢樓帶來了生意,綺夢樓為殺手提供了庇佑,兩者互利互惠,到時配合默契。
眼見著那原本在東邊的太陽已經移至頭頂,我們也到了那富麗堂皇的綺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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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阿奴的手臂,我緩緩下了馬車。
站在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中央,抬頭望著那滂沱大氣的綺夢樓三個字,我心中略有些熟悉。
隨即,卻是一搖頭,將你一閃而過的猜測拋至腦後。
馬車停下後,樓內便出來一身著緊身短襟,下穿長裙的風韻女子,那緊身短襟剛過腰身,襯的那細柳般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輕輕一攬,便會折斷,那易碎的美感更讓人多了幾分憐惜。
那長裙雖寬鬆,卻剛貼近臀部,那飽滿俏麗的臀部曲線便活色生香的展露在眾人眼前。
別說這街上行走的男子,就算是我一個女子,都看得口乾舌燥,移不開目光。
真是一個廢腰的妖精啊!
那女子見馬車停下,正要招呼,卻看著兩個俏生生的姑娘自馬車上下來,挑挑眉便欲轉身。
待觸到我火辣辣的盯著她的目光時,眉頭再次一挑。
只不過這次卻是朱唇微啟,帶著一絲笑意道:「小姑娘可是來尋人?」
見那女子玲瓏剔透,我也挑眉一笑,隨即一臉苦惱道:「唉,這才剛成親,我那夫君就天天朝這跑,害得我被人恥笑。」
說著,我卸了掩面的薄紗,盯著那女子一張明艷的臉蛋,笑著道:「也不知道哪個狐狸精勾住了我夫君的魂。」
女子掩嘴一笑,微微翹起的小指滿是風情,撓的人心肝兒發癢。
「這公子可真壞,放著你這嬌俏的小娘子獨守空閨,跑這裡來尋樂子,該罰!」
說著,側了側身子,對我已示邀請。
「可不是嘛!等我逮著他,定要他好看。」
說著,我抬腳邁步,朝那四層高的綺夢樓走去。
綺夢樓內如夢似幻,那甜膩膩的麝香熏得人骨頭都酥了。
在你將軟未癱之時,姑娘們猶如鈴鐺般輕脆脆的一笑。
這誰頂得住!
怕是那一頭蠻橫的犀牛,也得給軟成一隻搖著尾巴的哈巴狗。
見我臉上毫無厭惡鄙夷之色,反而興致昂揚的打量著四周。
那女子開口道:「這些小妖精們可歸我管,姑娘尋到自己夫君,可要對我的丫頭憐惜些。」
這一路走來,那些路過的僕從和姑娘都喚眼前的女子「月姐」,我自然也跟著喚道:「月姐放心,我尋得是負心郎,可不是姑娘。」
這兩句話說完,周圍那圍著我打量的或疑惑或色眯眯的目光,一瞬間便恍然大悟的收了回去。
原來是尋自己花心夫君的俏娘子!
見眾人的好奇心又放在了身旁嬌俏媚人的女子身上,我忙和月姐上了樓。
比起嘈雜的樓下,樓上倒是一片風雅。
左邊房間男女正在吟詩作對,右邊房間則是絲竹管弦之聲。
還有的房間傳來男女的竊竊私語,好似久逢知己正在圍爐敘著話。
我仿佛都聞見那爐子上,溫著的酒溢出來的清香。
就在我懷疑是不是來錯地方時,月姐站在一處屋門前,彎著細長的狐狸眼,笑著對我道:「姑娘,我只能帶你到這裡了,若你見了你家郎君,可別說是我月姐帶的路。」
我躬身一謝,道:「一定一定!」
隨著月姐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我推開了那扇和周圍一樣尋常的木門。
木門剛一開,屋內的男子和懷裡的女子便齊齊抬頭看向我。
女子那塗著蔻丹的青蔥玉指正拈了一顆剛剝了皮的荔枝送至男子嘴邊,聽到推門聲,那荔枝便硬生生停在男子嘴邊。
男子抬頭看我一眼,將那粉嫩白皙的荔枝吞進腹中,舌頭一卷,輕輕將那女子手中殘留的汁液舔進嘴裡。
在女子的「笑聲」中,開口道:「這是哪家水靈的小娘子,心急火燎的連敲門都不肯,就這麼想和我共度春宵?」
男子話說完,我猛地一噎,暗自懷疑月姐是不是將我送錯了地方。
正欲辯解,卻聽男子懷中的女子嬌嗔道:「爺,你都有奴家了,還惦記著別人。」
那連羞帶怒的嬌嗔還未說完,就見猛地扭頭看向女子。
那掩在面具下的面容雖看不清表情,可那溢出的殺意卻是連我都渾身發寒。
女子訕訕的閉了嘴,忙從男子懷中退了出來。
微微一躬身,道:「奴家告退!」
望著那關上的屋門,我上前幾步,嘴角一挑,道:「若是春宵一刻,就不用付那千兩黃金,我倒是很願意。」
話說完,我定定望著他,一臉的挑釁。
「好啊!」
男子毫不遲疑,便丟給我一個答案。
雷的我外焦里嫩,站立不穩。
「您真是大方!」
抽抽嘴角,我無語道。
「姑娘怎麼確定我就是你要尋得人呢?」
男子拿起桌上的荔枝,輕輕一捏,那白嫩的果肉便鑽了出來,將那果肉吞入嘴裡,男子靜靜等著我的回答。
環視了屋內一圈,我直直向男子走去。
坐到男子對面,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顆荔枝,輕輕一捏,將那果肉自堅硬的外殼捏出來後,我放至嘴邊,朱唇輕啟,那果肉就鑽入了口中。
輕嚼兩口,將那果核吐出來就,我才回道:「您這房間,看似普通,實則牆壁身後,一來可以防止敵襲,二來也是為了防止隔牆有耳。」
男子臉埋在一張臉譜內,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他那敲擊扶手的手指,卻讓我明白,我找對了。
見男子依舊沒有開口,我繼續道:「還有你懷裡的女子,戲是演的不錯,可那眼裡的畏懼卻也是騙不了人,這些,夠了嗎?」
男子這才吐出口裡含著的棗核,點點頭道:「不錯,我就是綺夢樓的殺手。」
說著,身子微微前傾,低聲問道:「那麼,姑娘是想買誰的命呢?」
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黏溺膩的汁液,邊擦邊道:「殺一個不可能的人,價錢你們來定。」
「我開始有些好奇了!」
男子說著,身子又躺回椅子中。
我並未解答他的好奇心,只是自阿奴手中接過一幅畫卷,起身放在了男子面前。
男子似乎沉思了半響,這才將那花卷拿到手中。
輕輕地扯開那繫著的紅色絲線,那幅畫卷便緩緩的鋪開在男子眼前。
花卷中,畫的是一個女子。
女子握著一柄長劍,劍上沾染著猩紅的鮮血,那些剛染上的血似乎還在那劍上緩緩流動,凝聚在劍尖,匯聚成一粒飽滿紅艷的珠子。
女子身前,是一片橫七豎八的人,那些人一動不動,看似已經死去。
這時,一陣風起,那帶著濃鬱血腥味的風卷著樹葉,不停搖擺。
也捲起女子身上的暗紅衣衫。
獵獵作響。
那男子盯著花卷半響,也不肯言語,我正欲出言提醒。
卻見那男子輕柔的合上了那副畫卷。
待將那花卷重新系好後,男子抬頭看向我。
那面具後的雙眼,沉的像石頭,壓在我的胸口。
「我沒看錯的話,這是青蛇幫幫主!」
男子開口問道,剛才那莫測的雙眼已經收斂了回去,只剩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是,可是要考慮考慮?」
我輕聲試探道。
男子看我半響,這才回道:「姑娘,你是在戲耍我?」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凌。
難道我的身份已經被看穿了!
摩挲著寬大衣袖內的劍,我笑著問道:「您此言何意?」
男子輕笑一聲,雙手抱胸道:「何意?這普天之下,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自己買自己的命!」
見男子狀態隨意,周身沒有一絲殺意。
我將握劍的右手退了出來,輕聲一笑,將右腿搭在左腿上。
懶懶的往椅背上一靠,我挑眉道:「怎麼,不敢接?」
男子避開了我的目光,放下了抱胸的雙臂,沉思片刻後,道:「這價位若是再高些,我們可以商量商量!」
這下倒是我慫了。
這綺夢樓剛建立,行事風格還沒人摸得透。
若真為了揚名江湖,接下我這委託,那我可真就沒地哭了。
現今陳使心思琢磨不透,惠媚兒又是個唯利是圖的主,若我真被殺手追殺,這剛剛穩下來的青蛇幫怕是沒幾個效忠我的。
見我已沒了方才的盛氣凌人,男子也不點破,淡淡開口道:「您來我這綺夢樓,怕不是為了這一件事?」
點點頭,我拿起桌上的茶碗,輕輕吹著那蒸騰的熱氣。
待那熱氣裊裊散開向四周時,我輕輕啜飲了一口。
「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