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阿奴跟在兩人身後,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走著走著,四周的人影漸漸稀少,街道上也是零零散散的有幾個小攤位,而攤位的老闆,則懶洋洋的縮著手,無精打采的縮在椅子裡。

  「夫君,我們就在此處歇息。」

  趙夢對著身旁的呂浩說道,這次的聲音,自然是四十歲婦人才有的溫和恬靜。

  聽到婦人開口,男子忙停住了腳步,朝著四周望了望,指著一家麵館道:「我們先在那處歇歇,待歇息好了,讓阿奴帶著你尋一家客棧先歇息歇息,我去這些冬棗先賣了!」

  男子話說完,婦人忙一臉柔情的望著男子,張了張口道:「你呀,別賣的太晚了,天已經快黑了,記得早些回來!」

  男子點點頭,微俯下腰身,幫著婦人捻了捻額間的碎發。

  待頭髮柔柔順順的貼在男子的臉上,男子這才滿意一笑,兩人就依舊手挽著手向那麵館走去。

  男子和婦人這甜蜜恩愛的模樣,任誰都不會懷疑他們是一對假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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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因為他們的恩愛,對他們的身份也多了幾分確信。

  走進那家雖然簡陋,但客人卻坐的滿滿當當的麵館。

  三人找了牆角的一張桌子,和那埋頭吃麵的客人拼了一桌。

  剛坐下,那正在廚房下著面的老闆忙探出了腦袋,笑眯眯的招呼道:「三位客人,吃些什麼,我們有陽春麵、蔥油拌麵、臊子麵。」

  老闆喊完,我正想著如何抉擇,還是呂浩應道:「三碗陽春麵,多放些豬油!」

  說完,呂浩搓搓手,一臉的憨笑。

  那模樣,把從鄉下來的莊稼人刻畫的入木三分。

  「得嘞!」

  老闆也大方,笑著應下後,忙鑽進廚房繼續忙活。

  待老闆離去後,我盯著老闆的背影,多看了幾眼。

  畢竟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五十歲老者,還在外面做著這麼勞累的營生,是不多見的。

  不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或許老者真的家境貧寒。

  老闆手腳也很麻利,在我們吃了幾口免費的泡菜後,那三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便被擺上了桌。

  陽春麵上,果然飄著一層膩膩的豬油。

  我低下頭狠狠瞪了呂浩一眼,便拿起筷子,一臉如常的吃下了那碗多放豬油的陽春麵。

  片刻後,那碗面便見了底,我嘴裡都仿佛裹上了一層豬油,為了壓住那份想要嘔吐的欲望,我忙將碟子裡的泡菜吃了個一乾二淨。

  待我們三人吃完後,呂浩這才喊來了老闆結了帳。

  在我們要起身離開時,老闆望著被挪至我跟前的泡菜碟子,熱情的問道:「三位客人喜歡這泡菜,這些是我自己醃的,不值幾個錢,三位若是喜歡,送你們一些。」

  聽老闆這話,我是苦笑不得。

  這不是喜歡,而是陽春麵太膩,不得以才吃的泡菜。

  忙搖搖頭,謝過了老闆的好意。

  就在我們離開麵館時,卻未看見身後老闆那若有所思的雙眼。

  出了麵館,我們在街市尋了一處還算人多的小攤位,我和阿奴幫著呂浩將那冬棗卸下來,看他的小攤位支棱起來,我和阿奴便也離開。

  尋了一家乾淨的小客棧,在小二的帶領下,我們向著二樓走去。

  放下行李後,借著小二提來的熱水,我連忙將臉上手上的易容卸了個乾淨。

  舒服的嘆了口氣,我摸出了包袱中的龍吟劍,斜倚在了桌旁。

  「阿奴,這青蛇幫的分部會在何處?」

  阿奴正在收拾行囊,見我提起,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轉身道:「姑娘,今日只是匆匆掃了一眼,我還未發覺青蛇幫的存在,要不我們明日借著賣棗的由頭,在仔細查看一番。」

  我點點頭,將今日觀察的仔細清算一番。

  「就這一條街道,有大大小小商鋪三十家,還有小商販四五十位,這其中只有一半是老鋪子,小商販則更少,長期在的應該只有十幾家,我們重點排查這三十家。」

  這聽著簡單,可這三十家想要一一排查,還是要花費一番功夫,畢竟能在錢家眼皮存在這麼久,想必自有自己保命的手段。

  阿奴見我鬱悶不已,忙安慰道:「姑娘,您別太憂心,你在找青蛇幫,青蛇幫也在找自己顧客。」

  對呀,我們在觀察別人,別人也在觀察著我們。

  話說完,樓梯間又響起了「蹬蹬蹬」的腳步聲。

  看著屋外有些泛黑的天色,我掩了面,忙讓阿奴開了門。

  屋門剛開,呂浩便攜著黃昏的冷風大步走了進來,那步子裡,似乎還帶著冬棗的清香。

  聽到關門聲後,我忙放下了掩面的衣袖。

  「怎樣,可有查到青蛇幫在何處?」

  呂浩一邊將斗篷掛在衣架上,一邊緩緩走向我。

  待走到桌邊時,為自己斟了杯熱茶,咕咚咕咚飲下後,滿足的舒口氣,嘆道:「那豬油,真是油膩!」

  沒成想他半天說了這句,我嚴肅的臉立馬塌陷,瞥他一眼後,我也給自己斟了杯熱茶,細細喝著。

  剛喝了兩口,就聽呂浩走向銅盤,隨後便是嘩啦嘩啦的水聲。

  我咽下了口中的茶水,又悶悶的飲了幾口。

  待一杯茶水進肚,呂浩也清清爽爽的走了過來。

  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在觸到我殺人的目光後,這才訕訕的放下了將要送入口中的茶水,笑著道:「我在擺攤的時候已經打聽了,這錢家鎮商鋪看似鱗次櫛比,實際老字號就那麼十幾家,外面擺攤的小商販,有些是鎮民閒來無事,賣些小玩意賺個零花,有些是外地居民,來賺個小錢,流動性大,基本沒有長期做的,所以,我們只要盯住這十幾家鋪子就好。」

  「這十幾家包括那家陽春麵?」

  我問道。

  呂浩喝了口茶,沉吟半響,道:「那陽春麵館一直在錢家鎮,久遠的和錢家一樣,上上輩的錢家老爺子可是經常光顧這家麵館,只是到了後面,都是富家少爺出身,整日裡尋哪裡有珍饈野味,誰會關注一碗陽春麵,這陽春麵的老闆本是外地尋商機的窮苦人民,因著陽春麵的手藝便在錢家鎮立了足,至此一家人便落戶在錢家鎮,傳到這位老闆手中,已經是四代了,這鋪子本是那老闆的兒子,可他兒子突感惡疾,臥病不起,這老伯不得已只好自己經營著麵館,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聽呂浩說完,我右手支著下巴,皺著眉道:「聽著也沒什麼問題!」

  將已經溫下來的茶水喝了個乾淨,呂浩盯著我,道:「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此話卻是點醒了我,在這藏龍臥虎的錢家鎮,事情若是辦的引人注意,必然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所以,這伯父的兒子,只能是臥病而起,不能一夜暴斃。

  「還有呢?」

  我繼續問道。

  呂浩又為自己斟了杯茶水,半眯著圓溜溜的桃花眼,道:「鎮子口那最豪華的酒樓,據說老闆神秘莫測,至今無人窺其真容。」

  「這樣不是更加引人注意麼?」

  我疑惑道。

  「這是反其道行之。」

  一旁的阿奴接道。

  「怎麼個反其道法?」

  我更加疑惑。

  卻聽呂浩道:「至今無人得見掌柜的真容,也就是說這個掌柜可能不存在,也可能是任何一個人。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自然保的自己安生。」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繼續問道:「那其他家呢?」

  呂浩頓住了遞到了嘴邊的茶水,無奈道:「先摸透這兩家,其餘家暫且靠後,若我們太過急切暴露了身份,那就不妙了。」

  ——

  第二日清晨。

  當街上行人嘈雜的問候聲響起時,昨日我和呂浩、阿奴待的屋子,吱呀一聲開了。

  隨後,走出兩位四十歲的老夫妻,還有一位雙手粗糲的丫鬟。

  出了客棧,夫妻倆膩歪半天,隨後便各奔東西。

  婦人帶著丫鬟行至昨晚男子擺攤的位置上,打開箱子開始叫賣著冬棗。

  而男子一直行至鎮子口,扛著連夜挑出來的碧綠中暈染著紅艷的大棗,繞進了那裝修的富麗堂皇的酒樓的後院。

  天也剛蒙蒙亮,比起昨天微帶著些銀絲的太陽,今日的卻是紅彤彤的。

  想來今天也是個好天氣。

  婦人抬頭望著鎮口剛爬出地面的紅艷艷的太陽,心中嘆道。

  許是大家都看著今天的天氣好,想出來賣賣自家的小玩意,賺個零花錢。

  這太陽才剛爬起來,那昨夜還清冷的街道便被小商販擺了個嚴嚴實實。

  婦人望了望左邊賣竹籠的婦人,又望著右邊賣鞋墊的白髮老人,笑了笑,給兩個鄰居各一把冬棗,也算是拉近彼此的關係。

  婦人和老人自然欣喜的接過,這話匣子便打開了。

  三人聊著熟絡,不覺間街上也開始熱鬧了,那些住在客棧許久未出門的商人,還有錢家鎮的鎮民,以及別處前來趕集的鎮民,都趁著今兒天好,紛紛擠進錢家鎮來尋熱鬧或者淘一些質優價廉的物什。

  而嬉笑顏開溜達的路人中,則擠進來一些面容猙獰,臉色兇狠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