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這字字句句猶如一把重錘般砸向萬刃,直砸的他定在原地,無法再前進一步。

  見他眸中悲痛,比我的少不了幾分。

  我狠狠閉上雙眼,左手探進衣襟,摸向那脖頸處的玉佩。

  使勁一拽,那玉佩纖細結實的系帶將我的脖頸勒出了一個鮮紅的印子,但終是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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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龍吟劍,我握緊手中的玉佩,一步一步走向萬刃。

  這次,卻是換他步步後退。

  「你我情深義重,你雖,你雖殺我師父在先,我卻,我卻無法報這殺父之仇,故此,只能將這定情之物歸還於你,斷了你我的姻緣,也斷了你我今生的緣分,只盼此生都不再相見!」

  他一直退到院子,我也就追到了院子。

  「此生不再相見!夢兒,我、我」

  萬刃重複著我的話,深吸了口氣,便不再後退。

  定定望著我,眸中的柔情碎了一地,猶如我那破碎的心。

  萬千過往,恩怨痴嗔,終化作一聲嘆息。

  隨後,萬刃便接過了我手中的玉佩,輕聲道:「今日之事,你的悲痛我全看在眼裡,卻無法逃脫。伯父的事情不是偶然,定是有人在早已謀劃好一切,我會將此事查個清楚,給你一個交代。到時,我會帶著這枚玉佩,去尋你!」

  將那玉佩掛在胸前,萬刃萬般不舍的望著我,一字一句堅定道。

  好!我等你!

  這四個字涌於胸前,差點就脫口而出。

  可我還是將它壓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隨後,屋外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

  接著,阿奴、呂浩、陳叔、馮文杰以及陳護法、邱護法還有王航,他們一齊湧入院中。

  見到院中流血的萬刃、一尊漆黑的棺木,還有步步蹣跚奔向棺木的我。

  七人先是一愣,接著阿奴和呂浩則奔向我。

  而萬惡樓的四人則奔向萬刃,替他包紮傷口。

  「姑娘,這大叔是」

  阿奴話未說完,呂浩已經打斷了她。

  看著反目成仇的我和萬刃,又望著棺木中靜靜躺著的青山道人,呂浩便已明了了一切。

  輕輕撫著我顫抖的肩膀,呂浩在我身後柔聲道:「趙夢,我們一起帶他回青玉山!」

  是啊!師父定是不願呆在這楓州,他一向喜歡青玉山上盛開的滿山滿山的桃林,若是他長眠於桃林之下,這孤苦清寂的黃泉路,怕是都要笑醒吧!

  「好,我們帶師父回家!」

  說著,阿奴已經攙扶著起身,呂浩則安排馬車運送師父的屍身和棺木。

  離開院落時,就在我和萬刃擦肩而過的瞬間,萬刃一把擁住了我。

  那擁抱,仿佛是將我嵌入他的身體中,緊的令我窒息。

  「等我!」

  耳畔傳來他擲地有聲的承諾。

  任誰聽到都會感動良久,可我卻無動於衷。

  師父胸前那枚鐵扇印子深深映在我的眼前,也烙在我的腦海,成為我的荒原。

  正是這荒原,讓我和萬刃想通的心,隔了好遠好遠。

  後來,江湖重新洗牌,一些勢力崛起,一些勢力隕落。

  隕落的,自然是眾人眼中的靶子,萬惡樓。

  而樓主萬刃,則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若我知道會是這樣,在他緊緊擁抱我的時候,我一定抱他更緊。

  可這世間,從沒再來一次的規矩。

  這些都是後話。

  ——

  歲月匆匆,轉眼又是一年!

  距離師父離去那日已經一年了。

  這一年間,我經歷了太多太多,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可支撐我活下去的,竟是萬刃那一句:給我一個交代。

  以及,連我也無法的承認的期待。

  再見他一面的期盼。

  自坐上青蛇幫的幫主後,我便差人將青玉山幾株桃樹種到了院子。

  方才見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落入乾枯的樹枝上,那情景,像極了我們三人背著師父的屍首,渾身是血的爬到青玉山上看到的情景。

  此情此景,也勾起了我那段過往。

  一年前,我和萬刃斬斷姻緣,我便帶著師父的屍身,在阿奴和呂浩的護佑下,踏上了前往常州的路。

  誰知,剛出楓州,我們便遭遇截殺。

  追殺一波接一波,且出處不痛,招式繁多。

  令我們防不勝防。

  我們三人一路由馬車改為馬,又由馬改為奔跑。

  一路是歷經艱險,拼死突出重圍。

  阿奴和呂浩拼死護著我,若不是中途又兩撥勢力護佑,我怕是不能活著回到青玉山。

  一路殘喘,直到我們看見了那炊煙裊裊的趙家村,這才鬆了口氣。

  還在青玉山時,我便經常下山遊玩,這趙家村的村民自然認識我,雖然我已有兩年未回過家門,可他們依然記得我。

  因此,我剛出現在村口時,便有人通傳了村長趙伯。

  趙伯見我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又見我身後師父的屍體,一時間,涕淚橫流。

  擦了把鼻涕眼淚,忙安排村民將我們三人悉心照顧。

  我們這一睡,就到了三日後。

  我剛醒來,就見趙伯坐在屋中,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聽我窸窣窸窣的起床聲,趙伯忙捻滅了手中的旱菸,奔至床前。

  「丫頭,你醒了!」

  眼前的趙伯容顏憔悴,卻依然溫和慈愛。

  見我定定望著他,目光渙散,忙扶著我的胳膊,道:「丫頭,沒事了,有趙伯在,沒人敢欺負你!」

  這長輩的護佑與疼愛,讓我想起了師父在世時的音容笑貌。

  那一路的驚險與擔驚受怕,還有至親之人離世的悲痛、至愛之人的傷害,都讓我心弦緊繃,輕輕一觸,要麼是成瘋成魔,要麼是徹底釋放。

  我不禁伏在趙伯肩上,放聲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就在我的雙眼已經乾澀擠不出一絲眼淚之時,我揉著紅腫的雙眼,哽咽道:「趙伯,師父,師父死了,是是因為我才被人害死的!」

  趙伯嘆息一聲,輕輕幫我順著氣,柔聲道:「身入江湖,生死本就不由己,你見幾人是善終的。我啊,早在依依丫頭出嫁之時,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棺材,就怕哪一日昔日仇家找上門,我老了,拿不動刀了,也不去搏殺了,自個呀,鑽進了那棺材留個全屍,依依丫頭回來看了,見我鬚髮整齊,想來也不會太過愧疚!」

  趙伯的一番言語,讓我也止住了哭意。

  我連忙起身,道:「師父若不是去楓州找我,便不會由此一劫。」

  趙伯遞給我一張素淨的帕子,笑著道:「他若不走這遭,便稱不上你師父!」

  說著,在地上磕了磕自己的旱菸,繼續道:「丫頭,你要寬懷,你師父已死,無法挽回,你還有太長的路要走,你恩怨分明,最易衝動,你若路子走錯,你師父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啊!」

  我何嘗不想做個尋常女子,可我自出生起,就註定被捲入這江湖紛爭。

  如今,若想尋得一線生機,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說著,我捏緊了袖中的青蛇玉佩,滿臉決絕。

  趙伯看我心意已決,自明白我的難處。

  便心疼的長嘆一聲,道:「丫頭,你睡了三日,你師父失神已有些損壞,快些讓他入土為安!」

  來不及休息,我們三人拖著還帶著傷的身體,向那青玉山爬去。

  爬了半日,才到半山腰。

  望著那一片一片乾枯的桃樹,我仿佛嗅到他花開時的熱烈與燦爛。

  這時,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停在細弱的樹枝間,望著我們三人嘰嘰喳喳個不停。

  那模樣,仿佛在向我們訴說著什麼。

  我不禁向那幾隻麻雀走去。

  也是奇怪,那麻雀見我走進,也不害怕,依舊歪著小腦袋望著我,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忽地,我靈機一動。

  對著呂浩和阿奴道:「快將師父的棺木運過來!」

  見那烏黑的棺木被運至樹下,麻雀們這才撲棱著翅膀,滿意的飛走。


  留下三壺後,我將其餘的都放進了師父的棺木中。

  墓坑已經挖好,在將那棺木緩緩放進墓坑時。

  那薄薄的黃土隔開了生與死。

  也在告訴著我,師父永遠的離我而去。

  那隱忍的悲傷與痛苦一瞬間將我掩埋,我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呂浩和阿奴一左一右站在我的身旁,任由我發泄著心中的擠壓已久的傷。

  轉眼,到了晚上。

  師父的葬禮已經打點妥當,我便帶著呂浩和阿奴進了師父生前居住的小木屋。

  屋子擺設簡潔樸素,是師父一貫的作風。

  只是因為主人不在,落上了薄薄一層塵。

  阿奴見我低沉,便將屋子仔細打掃一番。

  屋子頃刻間便乾淨整潔,就像是師父下了趟山,去給趙伯送桃花釀。

  我舒服的癱在綿軟的矮塌上,開了一壺桃花釀,自顧自的喝著。

  呂浩和阿奴見狀,也陪著一起喝著。

  喝的是桃花釀,咽入肚中的卻是不能言說的心事。

  我們三人都沉默,只有手中的酒一口一口的灌著。

  好在喝的不急,三人都沒有醉意。

  待那最後一滴桃花釀咽入肚中時,我摸出袖中的青蛇玉佩,望著面前的兩人。

  眸中皆是黎明來臨前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