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望去,就見邱峰木著一張臉,但那雙眼裡卻是欣賞。
「不敢當不敢當!」
我便回道,便蓄滿內力,握緊了手中的龍吟劍。
若我的下一個對手是邱峰,那真要費一番功夫。
見邱峰目光微沉,我試探道:「可是有棘手的敵人混入賓客中?」
邱峰雙眼一轉,隨即點點頭道:「是,不過現在我們已經處置妥當,恐你受傷,樓主這才緊閉了城門!」
望了望嬉笑嚷嚷的賓客,我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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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道:「我現在還要繼續等?」
邱峰遙遙頭,道:「請隨我來!」
說完,轉身向鎮內走去。
我緊緊握著龍吟劍跟在了身後。
有古怪!
一邊緊緊跟在邱護法身後,一邊警惕的防備著四周。
片刻後,我們便來到了艷麗巍峨的萬惡樓前。
望著頭頂那大氣霸道的「萬惡樓」三個字,我剛才已經停止的抽痛再次襲來。
悶哼一聲,我彎著腰捂著抽痛的心臟。
邱護法聽到我的悶哼聲,忙轉過了身。
望了我半響,才道:「樓主在等你!」
說完,便行至一旁,為我讓開了那扇朱紅森然,猶如大張著嘴的野獸。
只等我進去,將我絞個血肉模糊,魂飛魄散。
不知為何,那外面的大紅燈籠大紅綢緞大紅喜字紅艷艷的灼人心房,我卻只覺冷。
深入骨髓直抵靈魂的冷。
見我邁向萬惡樓,身後的邱峰長長嘆息一聲。
那嘆息悵然又壓抑,瞬間便消散於空中。
踏進萬惡樓,耳畔便沒了那嘰嘰喳喳的嘈雜。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我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萬惡樓本是一座酒樓,屋子中央有一個舞台子,每日黃昏,便有舞女乘著雲梯而來,身子妙曼婀娜,猶如仙女下凡,亦如魔女蠱惑人心。
因著一月前萬惡樓的那場災難,這舞台便荒廢了。
今日,因為我們大婚,舞台上又重新搭起,那大紅的喜字和綢緞將它裝扮的喜慶大方,更有兩張供桌,供奉著我和萬刃的父母。
看來,那是我倆拜堂的地方。
若是按照早已約定好的時辰,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拜堂成親了。
可現在,我的迎親隊伍還被攔在鎮門外。
而我,正穿著嫁衣去尋我的夫君。
蹬
蹬
蹬
大紅鹿皮膠底的鞋子踩在木地板上,蹬蹬作響。
隨著那樓梯越來越短,樓層越來越高,我的心也是漸漸收緊。
轉眼間,便到了四樓那偌大會議廳的門口。
整了整衣衫,順手又檢查了頭上的髮飾。
我深吸了口氣,掛上了自認為最溫柔的笑容,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你來了。」
萬刃身著大紅喜服,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只用一根紅色的絲帶不緊不松的挽著。
越發襯的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輕輕點了點頭,我轉身關上了房門。
扭身間,那大紅喜服緩緩鋪將在身後,旖旎婉轉猶如一卷艷麗的虞美人盛開圖。
萬刃雙眼倏地一輛,隨後便漸漸黯淡下去。
見我已經坐在他身旁,萬刃為我斟了一杯茶水,道:「這一路辛苦了,沒受傷吧?」
我接過那杯茶水,依舊笑著回道:「沒有,有馮護法和陳管家護衛身側,我怎會受傷。」
話說完,我又擠了擠眼睛,微微前傾,湊近他道:「不過也是驚險,陳管家馮護法都受了傷,呂浩也剛悠悠轉醒,我卻是毫髮無損,也算是喜上加喜!」
在聽到我毫髮無損之時,萬刃面上一喜。
卻在聽到喜上加喜這四個字後,他抿嘴一笑。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苦澀。
望了地面半響,就在我以為他要把地板盯著洞時,萬刃突地開口道:「你怎麼不問問為何讓你等這一個時辰?」
我又縮回了椅子上,將那茶杯挪至身旁,我緩緩道:「我再等你解釋!」
萬刃聽我說完,深吸了口氣,復又長長吐出來。
張了張嘴,才道:「你師父來過!」
師父來過!為何我卻沒見到他!
我心中一陣慌亂,卻不願細想。
雙手在衣袍下狠狠攥緊,我拼命壓抑著心中的不安,輕聲道:「師父現在人在何處?」
萬刃依舊盯著打著蠟油,亮麗嶄新的地板,回道:「他中了毒!」
身形一晃,我佯裝自若,道:「毒可解了?」
萬刃瞄我一眼,張了張嘴,又繼續盯著面前的地板。
「那毒名叫鬼蜘蛛,是用十幾種劇毒之物提煉而成,狀似粉末無色無味,可潛伏在人體內長達一年,可若是遇上誘因,頃刻間便讓人神智渙散,發瘋發狂。」
萬刃說完,我鬆開了緊要的牙關,聲音顫慄道:「毒下在哪裡?誘因又是什麼?」
聽我聲聲泣血,萬刃握著扶手的雙手青筋暴起,隨後便又平復,緩緩道:「毒被侍女下在了茶水中,誘因,誘因是我送給伯父的藥,它早已被侍女動了手腳!」
「也就是說,你的貼身侍女害死了我的師父!」
這一字一句,是我從牙縫中擠出來。
雖無恨字,可這一字一句就是我的滔天恨意!
萬刃渾身一顫,依舊不肯看我。
我卻扭頭,雙眼赤紅的望著他。
我只想聽到他說,是我未能及時趕到,這才讓伯父慘遭他人陷害!
對於師父之死,我已經不再有期望。
我就只想聽他說,師父的死,與他無關。
可他依舊不肯看我。
那滴慟到極致的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咚」一聲,那痛苦碎裂成了無數痛苦。
緊緊和上雙眼,我扭過頭,更輕聲的問道:「師父的屍首現在何處?」
「我帶你去。」
萬刃這才抬起頭,起身走到我身旁,正欲扶住我略有些搖晃的身子。
我微微一讓,笑著道:「你先走!」
萬刃伸出的手這就僵在原地,愣了半響,嘴角一抿,苦笑這轉過了身。
出了萬惡樓,四周的賓客依舊喧鬧。
我卻直覺天地蒼茫,空曠幽靜的可怕。
而眼前那溫柔可靠的背影,也仿若遠在天邊。
「吱呀」一聲,一個院落的剛上了色的朱紅大門被緩緩打開。
隨著大門開啟,廳堂內那烏黑黑的棺木便出現在我的眼前。
「師父,師父」
我心中一沉,近乎呢喃的叫道。
聲聲驚慌,聲聲絕望。
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向那棺木,待看清師父那熟悉的容顏時,那壓抑的痛苦猶如噴涌的岩漿,灼的我整個人猶如墜入萬里冰窟,孤寂寂的冷。
「師父,你醒醒,你醒醒,我再也不報仇了,再也不報了,只要你醒來,我就隨你回青玉山,我們再也不出來了,師父!」
就算我再哭再喊,那溫和的人再也不會醒來。
從此便是天人永隔,生死不見。
而這時,萬刃也默默走在我的身旁,蹲下身來將我環進身子,團團抱緊。
半響後,我止住了哭泣,推開那溫暖的讓人一臉的懷抱,扶著棺木站起了身。
棺木中,師父那張臉依舊英俊,整個人溫和恬靜,好似睡著一般。
師父的衣衫早已被人整理過,但還是有些扭曲。
我雙手探進棺木中,將師父略有些歪扭的衣衫緩緩整齊。
可當我的手剛觸到胸前的衣物時,我卻發現胸前的衣物有一絲褶皺。
那褶皺,像是被一物重力撞擊後留下的印子。
瞅了那褶皺半天,我實在判斷不出那是何物。
只好翻開了師父胸前的衣物。
這一翻,直接將我的心也翻進了萬丈深淵。
師父胸前,有一手肘長,兩指節寬的印子。
那印子狠狠嵌入肉中,顯然執物之人是拼盡了全力。
我狠狠咬著嘴唇,抖抖索索的替師父合上衣衫。
轉身時,那原本猶如斷了線的淚水已經流了個乾淨。
「這可是你的鐵扇?」
雖已中毒,可卻不至死。
真正致命一擊,是這胸前的鐵扇印。
而這偌大的萬惡樓,只有萬刃一人會使用鐵扇。
見我恨意癲狂,似試探似哀求。
萬刃心中的痛苦自責懊悔撐滿了那狹長好看的丹鳳眼,見我聲聲泣血,他緊緊閉上雙眼。
待再次睜開時,輕輕點了點頭。
見他認了,我的怒火與悲慟全都凝結於龍吟劍。
隨即劍起,直入他的胸膛。
終究還是不舍。
那龍吟劍在劃破他胸膛的衣衫時,硬生生扭轉了方向,只朝著他左臂而去。
「滴答、滴答」
萬刃左臂被穿透,那血順著龍吟劍流如地面,滴答滴答個不停。
還有一絲血,躍過龍吟劍滲入我的手指、手掌以及手腕。
那鮮紅的血跡非但沒有平息我的怒意,卻更讓我的悲慟加深了幾分。
在我的心又在抽痛時,我拔出了龍吟劍,輕聲道:「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你?」
萬刃來不及查看傷勢,只急急走進我的身旁,慌張道:「夢兒,別恨我,當時伯父發狂,拼盡全力向我攻來,我只能無奈應敵,可在我倆對峙之時,他突然毒發,我來不及撤力,便襲上了他的胸膛。」
他步步向前,我卻是步步後退。
「你砍我刺我都好,別恨我,夢兒!」
我何嘗不知,我又何嘗不知他非情願!
可那是我的師父,我不算親生的父親啊!
一路退至棺木便,我舉起龍吟劍,堅決的指向他!
「不要在向前了!殺父之仇,如何不恨,你倒是教教我,如何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