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大半個江湖的人都齊聚常州,為了給曲家嫁女來道賀。
一時間,曲家寬敞的前院,被塞的是滿滿當當。
不管這些人心裡是喜悅還是忌憚,面上都是笑盈盈的。
「曲兄,恭喜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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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猛跨進前院,對著正在迎客的曲家主。
「多謝吳兄,快請上座!」
曲家主笑的見牙不見眼,滿臉的喜慶看著很是樂呵。
伸出微蜷的右手,曲家主將吳猛迎進了曲家的偏院子。
那精緻寬敞的屋內,擺著好幾桌子酒菜。
那酒,光聞著味就知道價值不菲。
那菜,都是精緻且食材昂貴。
足以見這桌客人的尊貴。
果然不出所料,吳猛剛進去,就見姜雲起笑意盈盈的和身旁的無貪說著什麼。
見他進來,三人又是一番寒暄。
吳猛屁股剛挨著凳子,錢浩就笑著進來。
剛落座的三人只好起身再次互相問候。
接下來,還有拳師葉家、逐日腿的何家等。
他們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門派或者武功世家,自然坐在了一桌。
外面的院子裡也擺滿了略顯粗糙的酒席,迎的都是一些街坊鄰居。
還有半個時辰酒席就要開始,我這個明日就要出嫁的新娘自然是要出面答謝四方來客。
穿著僕人送來的大紅色喜慶的緊身棉襖,以及那紅色褶皺長裙。
我摸著脖頸自腰身的白色毛邊,笑著道:「這衣裳真合身。」
阿奴正替我帶著髮髻上的金絲髮簪,聽到我說話便瞄了我一眼,道:「是啊,越發襯的姑娘身姿窈窕,面比花嬌。」
許是明日便要大婚,我心中也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嬌媚。
聽到阿奴的誇讚,我不由得羞紅了臉,腦海中自然浮現出萬刃那張目光灼灼的雙眼。
想著想著,越發羞惱,只得拿起桌上繡著鴛鴦的小圓扇,遮了自己紅彤彤的臉頰。
片刻後,阿奴梳妝完畢。
望著銅鏡中這嬌俏俏的小美人,我拈起桌上的小團扇。
收斂了自己大步流星的步子,裊裊婷婷的行至屋外。
先去的,自然是那坐著貴客的屋子。
我微抬右手,青蔥玉指懶懶捏著團扇,借著團扇遮住自己的笑顏如花的臉頰。
隨著阿奴的步子,我向著客人而去。
「趙夢,來,這位是姜盟主。」
我行至姜雲起面前,盈盈一躬身,待起身時,阿奴已經將酒杯遞到了我的手中。
接過這上好汝窯所制的青色酒杯,聞著足以相配這酒杯的十年女兒紅,我微微傾身,將那杯酒遞到了姜雲起面前。
姜雲起清清朗朗一笑,大大方方的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將那杯子放入托盤中時,姜雲起自袖中摸出一物,道:「這枚玉佩,是魯大師所雕刻,這玉石質地晶瑩剔透,帶之溫良,是上好的品相,不過,最奇的是,這玉佩渾然一體卻天生裂為兩塊,且兩塊玉石雖無法粘合,卻天生相吸。就像那相愛之人,明明是兩個人,卻是生死不想離。」
話剛說完,一旁的無貪道:「姜盟主,明日可是趙、趙姑娘婚嫁之日,這麼喜慶的日子,提什麼生死不相離,不好!」
無貪話說完,賓客笑做一團,打著圓場。
而姜雲起則接過那已經被斟滿的酒,滿面歉意道:「對不住,是我失言,我自罰一杯。」
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放回酒杯後,這次卻是直直望著我道:「望趙姑娘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這發自肺腑的話,最能惹人感懷。
「多謝!」
我心中默默念著,又拿起一杯酒,走到了吳猛身旁。
吳猛一飲而盡,遞迴酒杯的同時向那托盤扔了根小金條。
那沉悶撞擊引的我朝著吳猛看去,這時,吳猛也定定望著我團扇後的雙眼,笑著道:「趙姑娘,我們還會再見的!」
此言一出,屋子瞬間變得安靜。
就在曲家主想要出言打破這份尷尬的時候,吳猛又繼續道:「明日我們受萬樓主邀請會前往楓州,到時我們會再見的。」
原來如此!
姜雲起和無貪也是鬆了口氣,屋內也瞬間活絡起來。
只有我和大舅父,雖面色依舊喜悅,心中卻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
看來這吳猛,確實要出手了!
接下來,便是錢浩以及無貪。
錢浩自然不識得我就是萬惡樓的趙護法,表現的自然親切萬分。
沒出什麼岔子。
無貪則笑眯眯的接過我那杯酒,笑著道:「如此也算是求仁得仁,喜得圓滿,不過,這萬惡樓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地方,我便贈你一枚藥丸。」
說著,取出袖中早已備好的白玉瓷瓶,道:「這枚藥丸是一位世外神醫所贈,所不能起死回生,但也差不了多少,今日,我將它贈與你,願你的幸福長長久久。」
說完,姜瓷瓶輕輕放入那托盤中,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而其餘人,望著那托盤之中的白玉瓷瓶,雙眸炙熱。
就連富可敵國的錢浩,也直直望著那白玉瓷瓶。
這藥沒人識的真假,可這白玉瓷瓶,卻是無人不知。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位自稱鶴老的神醫,他那雙妙手,不知拯救了多少將死之人。
後來他名氣太大,被朝廷所知,朝想召他入朝為官。
這可鶴老,自在慣了,哪肯入朝堂,便尋一深山,做他的隱士高人去了。
我本以為這只是旁人杜撰,今日看眾人的眼神,我這才明白,確有其事。
自然也明了這藥丸是有多珍貴。
微微一躬身,我向無貪道謝。
見四周目光灼灼,曲家主也收回了那黏在瓷瓶上的眸子,搓了搓手,便將那瓷瓶放入自己懷中。
接下來,便是拳師葉家、逐日腿的何家等貴客。
待敬完貴客,已是一時辰後。
我撫了撫已經笑得僵硬的臉頰,隨著阿奴回了屋子。
遠遠的,就看見呂浩定定站在院中。
見我走進,細細打量我一眼,眸光閃爍道:「夢,真-好-看!」
與他相識這麼久,還是聽他第一次誇人。
我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多謝,你可是有事尋我?」
呂浩聞言,目光從我臉頰上滑落,點點頭道:「我記起那逼供我的人是誰了?」
他這話,倒是讓我一喜。
望了身後的阿奴一眼,我壓低聲音道:「進屋說!」
隨後,我們三人便進了屋。
屋內爐火已經溫熱,這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我搓了搓有些冰冷的雙手,拿過桌上暖手的香爐,盯著呂浩道:「你詳細說說。」
聞言,呂浩沉默半響,似是在組織語言。
我也順手沏了杯熱茶,待那乾枯的茶葉在沸水中舒展開來時,就著那茶葉的清香,呂浩緩緩道:「那日,我雖身受重傷,卻迷迷糊糊聽到綁我的那群人提到青蛇幫。」
怎麼又和青蛇幫扯上關係,這纏纏繞繞的江湖利益,攪的我都有些頭痛。
呂浩見我目光凝重,繼續道:「在那一隱秘山洞中,我見到了他們的領頭。」
哦?這困擾一月之久的問題,是不是馬上就要水落石出呢。
見我目光期待,呂浩忙道:「他蒙著面,聲音也經過了處理,但我記得他的身形。」
說著,呂浩為自己斟了杯茶水,見那清亮醇厚的茶水在瓷白的杯子裡打著轉,呂浩這才抬頭道:「那人身形很熟悉,我這幾日靜下來想了想。」
忽地,呂浩目光圓睜,定定望著我。
那眼神,讓我的心也吊了起來。
「很像陳護法!」
呂浩話剛落,我忙道:「不可能!」
萬刃心思細膩,善於籌謀,怎麼會放任一個細作在自己身邊這麼些年。
所以,我不同意呂浩的觀點。
呂浩倒也不辯解,喝了口茶水,這才慢悠悠道:「我也只是猜測!」
「他身形似陳護法,又加之他掩了面容,變了聲音,讓人很容易想到身邊的熟人。」
是啊,只有你身邊的人,他才會不想讓你認出來!
可若是陳護法,他為何問我的身世?
我和他也是無冤無仇!
莫不是想為萬刃做個局。
簡直細思極恐!
我心中不安,不再細想,只得喝口茶緩了緩心神。
這才道:「目前只是猜測,我們萬萬不能打草驚蛇!」
說著,我轉身望著阿奴道:「阿奴,吳猛這邊你可有新的消息?」
阿奴斂了那份少女的稚氣,滿臉凝重道:「據曲少爺所說,這幾日吳猛一直派人在調查姜府那晚的事,巧的是,他也在找一個身形肥碩之人。」
這就奇了!
「吳猛也盯上了陳護法?」
我半笑半驚嘆道。
這麼一來,陳護法的嫌疑就更大了。
他先捉住呂浩,問出我的身世,想借我的身世為萬刃設局。
哪知,始終撬不開呂浩那張嘴。
他又得另尋他法。
這次,他找上了狠辣的吳猛。
在吳猛的手下中安插他的細作,再借著姜家宴請之時行刺殺之事,順理成章不惹人懷疑。
若不是知曉吳猛也在暗中調查這件事,我都以為這刺殺是吳猛的手筆。
在借我挑起吳家和萬惡樓爭端,他好渾水摸魚。
可他沒想到的是,我能僥倖逃過一死。
更沒想到,吳猛和萬刃能這麼沉得住氣。
他的計劃就這麼失敗了。
若真是他陳護法,萬刃可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