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曲常點頭,我更加不解。
若曲家主知曉了這枚玉佩的存在,陳管家若是跟在我的出嫁隊伍中,我豈不是更加危險。
見我一臉疑惑,曲常這才道:「你有所不知,當年陳伯與我爺爺是過命之交,爺爺離世後,他便答應代替爺爺護佑曲家,這曲家血脈自然在他庇護之下。」
他這麼一說,我便懂了。
這曲家主見李斯寧願暴露行蹤也要奪得這枚玉佩,自然明白他的貴重之處。
與萬惡樓交好自然是他的下一步計劃,可畢竟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哪有握在手裡的兵權財富實在。
所以,曲家主定暗中派了人趁亂奪取我身上的玉佩,最後嫁禍於那突襲之人。
若無亂可趁,定然安全護送我前往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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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招可退可進之法。
萬刃顯然也明白其中的心思,凝著目光敲打著手中的摺扇。
見氣氛沉重,我便岔開話題:「你們說,我出嫁那日會有誰來攪局?」
話剛落,萬刃敲擊著摺扇的右手猛地停頓,隨後冷聲道:「吳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至於錢家,現在還處於觀望中。」
說完,看我一眼,繼續道:「我的探子來報,這幾日吳家經常有神秘男子出入,沒猜錯的話,那男子應該時李氏父子。」
這些人的參與我都毫不意外。
李氏父子自然是為玉佩而來,吳猛則是為了先下手為強。
可奇怪的是,李氏父子怎麼會搭上吳猛這艘船。
正想著,身旁的曲常也是一臉的疑惑:「這李氏父子,南江和中原都在捉拿他,吳猛竟然還敢和他謀事,真是膽識過人!」
萬刃輕笑一聲,道:「人無利而不往。」
短短一言,卻道盡了世事滄桑。
一瞬間,我們都靜默不語。
偌大的屋子裡,只有爐內的炭火在飄著裊裊青煙。
一壺酒飲盡,我們三人周身都暖烘烘。
棄了空空的酒壺,我道:「這麼多攪局的,我們怕是不好應對。」
話說完,萬刃又起身去拿了一壺酒,逐一斟滿後,萬刃道:「阿奴、呂浩和陳叔對你貼身護衛,萬惡樓的人在馬車後面跟著,隨時支援,以他們的實力,足以應對各種困境。」
說完,舉起酒杯,半杯酒便下了肚。
放下酒杯,似是不放心,又繼續道:「我派馮王跟著你,他與你熟絡,身法也不錯,我也放心些。」
燭光氤氳下,萬人本就英俊的五官更加的立體耐看。
我望了幾眼,心中也是柔情萬千。
就在曖昧漸生時,曲常不合時宜道:「萬兄放心,表妹出嫁之日,我也會跟隨,你大可放心,以我們現在的陣仗,早已把表妹圍成了銅牆鐵壁,你心就放回肚子裡,安心做你的新郎官。」
他這一句話,惹得我倆人都羞澀萬分。
只得別過頭,避開了交匯的目光,各自擺弄著手中的酒杯。
曲常見我倆人羞赧,哈哈一笑,道:「等你們成親之日,我定準備一份大禮。」
萬刃臉上的紅暈已褪,聽完此話猛地抬頭,拱手道:「多謝曲兄!」
屋內酒香四溢,混著蠟油和炭火的味道,竟有些安神之效。
這兩個時辰,許是那味道讓我們三人緊繃的理智有些放鬆,我們絮絮叨叨講了好多。
從曲常小時候尿褲子被揍,到他情毒初開扯小女生的辮子。
又從他寂寂無名到如何成為江湖中的一首琵琶催斷腸的「玉郎」!
萬刃則從他小時候因為出身悲慘備受欺凌,到他拜師學藝武功蓋天下。
又從他如何從萬惡樓一名守衛一躍成為樓主。
這些經歷,他們雖說的輕描淡寫,但也能想像出其中的心酸與驚險。
說完後,他們都目光灼灼的望向我!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出醜大家一起!
我無奈,將壺中的酒一飲而盡。
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我抱著溫熱的酒壺,望著桌上跳動的蠟燭,陷入了回憶。
從哪說起呢?
我輕輕一笑,決定從我現世說起。
這一講,就是一個時辰。
我從新家庭一直講到弟弟出聲,又從弟弟出生講到身患絕症。
接著又自接受治療到我如何來到這個世界。
隨後的歷程,便是春暖花開,四季明媚。
講著故事的我,沒意識到此刻我眼裡的光,仿佛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溫柔。
可一直盯著我的萬刃,卻將那光望的清清楚楚。
他一邊想竭力聽清楚我說的話,又一邊溺在我的萬千柔光中不可自拔。
那心中的糾纏與抗爭,擾的他心力交瘁。
我故事講完,卻見萬刃額上滲出了微微汗珠。
我一個講了兩個時辰的人都沒這麼脫力,見他如此,我只能理解為屋內溫度過高!
嗯!
一會讓阿奴少加點木炭。
坦誠率真,才會拉近彼此的距離。
這一番話語,使我們三人原本親密的關係依靠的更加緊密。
不知不覺,更夫清脆的銅鑼聲已經響起。
爐內溫著的三壺酒已經都見了底。
說完,正要舉杯相邀。
卻忽然想起擺在自己眼前的是個空酒杯,只好訕訕的放下,撓著後腦勺道:「酒喝完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就不續杯了,改日咱們再聊。」
話說完,曲常已經披上毛裘,想著屋外走起。
我望著定定坐在凳子上的萬刃,用眼神示意他跟上曲常。
哪知,萬刃動也不動,還朝著我挑眉一笑。
嘖嘖嘖
這無賴樣,看得我眼睛發酸。
「時辰不早,該離開了!」
我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可萬刃依舊不離開,輕輕眨了眨眼,望著我道:「這屋暖和!」
嘿!
我差點噎住,圓睜著雙眼望著他。
良久,我才回神,笑眯眯道:「哼哼,曲兄的房間更暖和!」
說完,朝著賴在屋門口不走,一直偷聽的曲常喊道:「快,萬刃喝醉了,你扶他回屋!」
「好嘞!」
曲常一臉壞笑的應道。
那表情,怎麼都透著幸災樂禍。
萬刃聞言,耷拉著眼皮撇著薄唇望著我,那張臉,怎麼看怎麼委屈。
我撫了撫額,扭過頭不在理他。
在聽到關門聲後,我這才轉過身。
桌上的蠟燭已經忽閃忽閃,似乎就要熄滅。
我眼疾手快的拿出一根新的蠟燭,插到燭台上。
看著屋內重新亮起橘黃色的光芒,我這才引阿奴和呂浩進了屋。
不是我不相信萬刃和曲常,而是他們幫派複雜,萬惡樓本就是一群窮凶極惡之徒,他們各懷心思,只是屈服於萬刃的狠辣手段,就算來的是馮王,那也不可全信。
再說這曲家,複雜莫測,曲家主、曲老三以及陳叔都是各懷心思,就憑區區一個曲常,他應對不了。
所以,我得招來阿奴和呂浩,謀劃一番。
我必須為半月後將要到來的事情,做好萬全的準備。
還有一件事情,我並未對任何人說起。
那就是呂浩如今已經恢復一絲神智。
至少可以零零碎碎記起一些事情。
從他那斷斷續續,以及用詞不準備的話語中,我才知道。
萬惡樓遇襲之時,他身受重傷,被一蒙面男子帶走。
男子將他困入一處山洞,對他嚴刑拷打,為了問出我身上的秘密。
呂浩雖然與我朝夕相處,對我的身世他卻是一點也不清楚,只能零零碎碎猜出一些。
所以嚴刑拷打對他沒用。
而那蒙面男子顯然耐心全無,只能給他服用還魂草,想讓他吐出真話。
可不知怎地,有幾日男子沒來,呂浩便趁著神智略有些清醒,逃了出來。
這一逃,就到了常州。
渾渾噩噩進了城,許是見姜府熱鬧,便混了進去。
這一進姜府,自然就看見了我,見我熟悉的緊,便記住了我的住所。
白日裡他不敢見人,只能趁黑夜裡潛入我的房間。
現在想想,那晚我遇刺時,應該是見過他。
因著當時中了迷藥,我這才把他看成了阿奴,這才有夢中出現的那張破碎的臉。
之後,他便偷偷跟著曲家的馬車來到了揚州。
許是一路奔波,身體脆弱,毒性便壓抑不住。
這才有曲府相見時,他那一絲神智也無的模樣。
這半月,經過大夫的醫治,他神智漸漸有些恢復。
經歷過的事情也會零零散散記得。
不過,他是我一個底牌,我自然不能將他暴露。
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繼續裝傻,不能暴露神智已經恢復的事實。
不過這呂浩,本真本傻的模樣,連萬刃都能騙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大夫每次過來,把完脈又看看呂浩那澄澈中泛著傻氣的雙眸,搖搖頭便開始捋鬍鬚。
短短几日,那鬍鬚被他捋的只剩一小撮。
雖然我心痛他的鬍鬚,可我卻不能說出真相。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鬍鬚越來越少,越來越毛躁。
昏黃跳躍的燭火下,阿奴一臉堅定的望著我。
呂浩則眨巴著那雙大眼睛,一閃一閃的望著我。
又是三個時辰過去,待桌上的蠟燭已經生了小小一截時,阿奴和呂浩出了房間。
我也熄滅了燭火,洗漱完後鑽進被窩休息。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