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刃也抬眼掃視著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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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猛和錢浩,當真願意讓這次的討伐變為賠償。
沒人願意去賭,所以,萬刃抬起眼,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滿是盤算與柔情。
「馮王,你速派人去曲府投遞拜帖!」
馮文杰不解,正欲詢問,就聽萬刃繼續道:「陳王,替我準備嫁妝,越貴重越好!」
這下,馮文杰立馬會意,笑眯眯道:「屬下這就去辦!」
萬刃聰明如斯,怎會不知道曲家接納趙夢,無非就是那曲老三看出兩人之間隱忍的情義,這才挾趙夢牽制於他。
如今,他也順水推舟,接下這門親事,與曲家親上加親。
正尋思著,一旁刻著木雕的邱峰卻疑惑的抬頭,道:「眼下我們萬惡樓是眾矢之的,他曲家為何要與我們接親,難道不怕這些正派們連他曲家也一併剷除。」
回他問題的,卻是馮文杰。
「這趙護法只是他的棋子,若萬惡樓強盛,他自然好好做他的大舅父,若是萬惡樓抵不住這豺狼虎豹,曲家主自然會大義滅親,撇個乾淨。」
聽完馮護法的解釋,邱峰恍然一聲,繼續低頭刻著自己的木雕。
隨著馮文杰和陳丁凡合上屋門,這原本略有些嘈雜的議事廳頃刻間變得安靜。
萬刃本微微合著眸子,卻在聽到兩人離去的腳步聲是,忽地圓睜雙眼。
一眨不眨的盯著邱峰。
正雕著小鳥的邱峰受著那目光,忙抬頭去望。
待觸到那目光後,放下手中的物什,緩緩走向萬刃。
隨後,便是兩人一番耳語。
——
行了一天一夜,我們也已回到了揚州。
索性,這一路再未遇上刺客暗殺,我這一天一夜行的也算是舒心。
不過,到底是馬車顛簸,我的傷口也未完全養好。
剛進了曲家大宅門,我便急急捂著腰腹奔至床榻,直挺挺躺著。
隨後而來的阿奴見狀,笑著掩了屋門。
隨著腳步聲遠去,四周便靜了下來。
我也合上沉重的眼皮,進入了夢鄉。
正因這困意,我也錯過了曲家宅子外,那停著的三輛馬車。
這一覺,睡得是安穩又香甜。
我睜著精神奕奕的雙眼,微微扭動著腰肢。
腰腹上的預料中的刺痛並沒有傳來,看來,這一香甜的一覺再加上上好的傷藥,我的傷口好了個七七八八。
正想翻身而起,就聽見桌子旁一聲細微的響動。
想起不久前的刺殺,我一個旋身忙提劍躍下床榻。
待站穩時,手中的劍牢牢指向桌旁。
冷著雙眼順著那劍身看去,就見萬刃一臉笑意的望著我。
輕輕柔柔一句:「醒了?」
那隨意與熟絡,就像相識數十年的老友,也像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夫妻。
想到夫妻,我執劍的右手微微一抖。
為了掩飾那份驚慌失措,我忙收回了劍。
披上外衫便學著他也坐在桌旁。
「萬樓主今日前來,怕不只是詢問我的傷勢!」
說著,我咬著牙,咽下了腰腹上的傷痛。
剛才起的太急,給扯到了傷處。
萬刃依舊望著我,可一開口,那話語卻似抹了蜜。
「許久未見,我想與你說會話,你有傷在身,躺在床上便好。」
他這如尋常夫君般的寵溺使我怔愣了一瞬,隨即我便搖搖頭,道:「不用了,睡了一天,骨頭都軟了,不想再躺著了。」
笑話,你一個大活人杵在我屋裡,我怎麼躺的下去。
萬刃微微一笑,也不堅持,繼續道:「在曲家過得可好?」
這一問,我又是一愣。
他今日怎麼這般奇怪,絮絮叨叨宛若長輩。
但我還是應道:「還好,難得清閒。」
聽我回答,萬刃低頭一笑,接著便從懷中摸出一物。
我不由的好奇,隨著那雙纖長的右手,探向那有力卻細弱的腰身。
感受到我的目光,萬刃探向懷中的右手猛地一頓,隨即便抬起頭,目光仿若燒著一團火。
那炙熱赤裸的雙眸讓我不由得想起那晚,那髮絲糾纏,肢體相交的山間朗月。
定定望著那幽深如潭的眸子,以及那微微敞開的衣襟。
我猛地向後退去。
這一退,那腰腹的剛結痂的傷口被扯開,疼得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這聲痛呼,萬刃這才回神,那雙原本攝人的雙眸頃刻間變的清亮如水。
盡然染上了半眼的心疼。
另半眼,則是溫柔情深。
「過來!」
說著,忙摸出懷中的藥瓶,輕蹙著雙眉道:「你小心些,有傷在身就不要這麼驚驚惶惶的。」
見他似是要起身,我慌慌張張道:「萬樓主,我自己來,自己來。」
見我又要往後退,萬刃又坐回了椅子上,輕聲道:「好好,你自己來。」
說完,將那繡著金絲,明顯很珍貴的傷藥放在了桌上。
見萬刃猶如謙謙君子般舉著茶輕輕抿著,我也捂著腰腹緩緩挪至桌旁。
哪知,剛一坐上那凳子,萬刃如閃電般擒住我的手腕,凌厲的目光下卻吐著這世間最溫柔的話:「別動,我給你上藥。」
看那細狹長的眸子堅定如山,我便也放棄了掙扎。
合上微微張開的雙唇,我細不可聞的長嘆一聲。
輕輕點了點頭。
屋內已生了炭火,熱的人心生煩躁。
再加上那腰腹間的雙手正在緩緩輕解我的衣衫,我整個人猶如被火炙烤,渾身滾燙,坐立不安。
見我如此,萬刃悶笑一聲,隨即開口道:「要是讓你來上藥,這剛結的痂怕是全得裂開。」
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那濕濕潤潤溫溫和和的語氣便吐在我的臉上。
我的雙頰騰的一下就紅了個透。
萬刃瞄我一眼,嘴角上挑,繼續挑著里衫的衣角。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狹長雙眸,以及纖長的睫毛,我心中一動,忍不住微微傾身。
這一傾身,我們倆人的臉頰就隔著一指的距離,我略顯滾燙的呼吸也噴灑在他的臉頰上。
萬刃正解著繃帶的雙手猛地一頓。
抬眼目光灼灼的盯了我一眼,忽地雙手撫上了我的臉頰。
那力道,直接擁著我向後仰了一半寸。
這一仰,腰腹上的傷口被扯開,我皺著眉痛呼一聲。
這一聲細弱的呻吟,驚醒了迷亂中的萬刃。
只見他喉結滾動,長嘆一聲。
由捏改為了輕撫,輕聲道:「別鬧!」
這一句溫柔卻又壓抑這欲望的話語,讓我心軟成一團棉。
我柔柔一笑,也輕輕回道:「好。」
那繃帶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萬刃正小心翼翼的層層解開。
待繃帶落地,那珍貴的傷藥已經像不要錢的全抹在我的傷口上。
那柔膩帶著薄繭的指間輕觸我的肌膚後,雖旖旎萬分,可我兩人卻都心如止水。
正因這心如止水,那傷藥早早便塗抹好。
棄了那空空的藥瓶,萬刃起身去拿梳妝盒上乾淨的繃帶。
他這一走,我卻忽地感受到一絲冷意。
只能轉身看著萬刃何時拿來繃帶。
這一看,就見萬刃彎著腰撅著臀,正俯身在有些矮小的梳妝檯抽屜里找著繃帶。
以往見他不是心狠手辣就是籌謀算計,這一尋常男子的憨樣我卻是第一次見。
不由得掩嘴一笑。
恰巧這時萬刃轉身,見我莞爾而下,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那狹長詭譎的雙眸竟彎成了一道清亮的月牙,宛若站在街市,穿過重重人海,溫柔似水望著你的少年。
當然是少年情郎。
「在忍一刻,綁帶纏好了就不會在受冷了!」
少年郎說出的話語,自然是世間最柔最暖的話。
片刻後,傷口已經處理妥當,我的衣衫也已經穿好。
穿上外衫,周身的暖意才回在身邊。
萬刃也早已穿過我身旁,坐回了凳子上。
他翻著手裡空著的茶碗,我則攪動著衣衫上的系帶。
我們倆人都默默無話。
一瞬間,空氣有些凝固。
沉默半響,屋外不知何處響起了一聲「噼啪」聲。
那聲音細不可聞,好似一隻肥胖的小鳥躍上枝梢,那圓滾滾的身軀壓得細弱纖脆的枝梢「噼啪」一聲斷了。
想像著那番畫面,我不由的抿嘴一笑。
這一笑,引得萬刃抬頭望向我。
彎起眼角看了我半響,復又垂下眼睛,緊緊捏著那手裡的茶碗,道:「這教主夫人的位置,你何時來試試?」
怎麼提到了這茬。
我疑惑的皺起眉頭,愣了半響道:「這,這,這大仇未報,怎能談兒女情長。」
話剛說完,萬刃那眯起的雙眼猛地睜開。
而後又眯起,雙唇輕啟,輕聲道:「我們先談兒女情長,在報這血海深仇。」
這提議,到時是未曾想過的。
我心中一團亂麻,直接語塞。
見我猶豫,萬刃繼續道:「我今日來,一來是看看你的傷勢,二來是為了提親。」
我心中一驚,一瞬間有些慌亂。
「提親?是,是看上了曲家哪位賢良貌美的姑娘。」
我話剛說完,萬刃卻是「噗嗤」一笑。
這一笑,讓我是惱羞成怒,不由的怒視著他。
不瞪還好,這一瞪,惹得他是笑彎了腰。
良久後,他才捂著肚子,支起了身。
斂了臉上的不正經,一臉認真的望著我。
「我想娶的是,就在我的眼前。」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灼灼,似那夜空上璀璨的星辰。
不對,星辰可望不可即。
應該像那一杯潤喉的烈酒,讓人上頭卻又不辣口。
重重緊鎖的城門被打開,我不由得脫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