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萬刃也抬眼掃視著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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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猛和錢浩,當真願意讓這次的討伐變為賠償。

  沒人願意去賭,所以,萬刃抬起眼,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滿是盤算與柔情。

  「馮王,你速派人去曲府投遞拜帖!」

  馮文杰不解,正欲詢問,就聽萬刃繼續道:「陳王,替我準備嫁妝,越貴重越好!」

  這下,馮文杰立馬會意,笑眯眯道:「屬下這就去辦!」

  萬刃聰明如斯,怎會不知道曲家接納趙夢,無非就是那曲老三看出兩人之間隱忍的情義,這才挾趙夢牽制於他。

  如今,他也順水推舟,接下這門親事,與曲家親上加親。

  正尋思著,一旁刻著木雕的邱峰卻疑惑的抬頭,道:「眼下我們萬惡樓是眾矢之的,他曲家為何要與我們接親,難道不怕這些正派們連他曲家也一併剷除。」

  回他問題的,卻是馮文杰。

  「這趙護法只是他的棋子,若萬惡樓強盛,他自然好好做他的大舅父,若是萬惡樓抵不住這豺狼虎豹,曲家主自然會大義滅親,撇個乾淨。」

  聽完馮護法的解釋,邱峰恍然一聲,繼續低頭刻著自己的木雕。

  隨著馮文杰和陳丁凡合上屋門,這原本略有些嘈雜的議事廳頃刻間變得安靜。

  萬刃本微微合著眸子,卻在聽到兩人離去的腳步聲是,忽地圓睜雙眼。

  一眨不眨的盯著邱峰。

  正雕著小鳥的邱峰受著那目光,忙抬頭去望。

  待觸到那目光後,放下手中的物什,緩緩走向萬刃。

  隨後,便是兩人一番耳語。

  ——

  行了一天一夜,我們也已回到了揚州。

  索性,這一路再未遇上刺客暗殺,我這一天一夜行的也算是舒心。

  不過,到底是馬車顛簸,我的傷口也未完全養好。

  剛進了曲家大宅門,我便急急捂著腰腹奔至床榻,直挺挺躺著。

  隨後而來的阿奴見狀,笑著掩了屋門。

  隨著腳步聲遠去,四周便靜了下來。

  我也合上沉重的眼皮,進入了夢鄉。

  正因這困意,我也錯過了曲家宅子外,那停著的三輛馬車。

  這一覺,睡得是安穩又香甜。

  我睜著精神奕奕的雙眼,微微扭動著腰肢。

  腰腹上的預料中的刺痛並沒有傳來,看來,這一香甜的一覺再加上上好的傷藥,我的傷口好了個七七八八。

  正想翻身而起,就聽見桌子旁一聲細微的響動。

  想起不久前的刺殺,我一個旋身忙提劍躍下床榻。

  待站穩時,手中的劍牢牢指向桌旁。

  冷著雙眼順著那劍身看去,就見萬刃一臉笑意的望著我。

  輕輕柔柔一句:「醒了?」

  那隨意與熟絡,就像相識數十年的老友,也像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夫妻。

  想到夫妻,我執劍的右手微微一抖。

  為了掩飾那份驚慌失措,我忙收回了劍。

  披上外衫便學著他也坐在桌旁。

  「萬樓主今日前來,怕不只是詢問我的傷勢!」

  說著,我咬著牙,咽下了腰腹上的傷痛。

  剛才起的太急,給扯到了傷處。

  萬刃依舊望著我,可一開口,那話語卻似抹了蜜。

  「許久未見,我想與你說會話,你有傷在身,躺在床上便好。」

  他這如尋常夫君般的寵溺使我怔愣了一瞬,隨即我便搖搖頭,道:「不用了,睡了一天,骨頭都軟了,不想再躺著了。」

  笑話,你一個大活人杵在我屋裡,我怎麼躺的下去。

  萬刃微微一笑,也不堅持,繼續道:「在曲家過得可好?」

  這一問,我又是一愣。

  他今日怎麼這般奇怪,絮絮叨叨宛若長輩。

  但我還是應道:「還好,難得清閒。」

  聽我回答,萬刃低頭一笑,接著便從懷中摸出一物。

  我不由的好奇,隨著那雙纖長的右手,探向那有力卻細弱的腰身。

  感受到我的目光,萬刃探向懷中的右手猛地一頓,隨即便抬起頭,目光仿若燒著一團火。

  那炙熱赤裸的雙眸讓我不由得想起那晚,那髮絲糾纏,肢體相交的山間朗月。

  定定望著那幽深如潭的眸子,以及那微微敞開的衣襟。

  我猛地向後退去。

  這一退,那腰腹的剛結痂的傷口被扯開,疼得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這聲痛呼,萬刃這才回神,那雙原本攝人的雙眸頃刻間變的清亮如水。

  盡然染上了半眼的心疼。

  另半眼,則是溫柔情深。

  「過來!」

  說著,忙摸出懷中的藥瓶,輕蹙著雙眉道:「你小心些,有傷在身就不要這麼驚驚惶惶的。」

  見他似是要起身,我慌慌張張道:「萬樓主,我自己來,自己來。」

  見我又要往後退,萬刃又坐回了椅子上,輕聲道:「好好,你自己來。」

  說完,將那繡著金絲,明顯很珍貴的傷藥放在了桌上。

  見萬刃猶如謙謙君子般舉著茶輕輕抿著,我也捂著腰腹緩緩挪至桌旁。

  哪知,剛一坐上那凳子,萬刃如閃電般擒住我的手腕,凌厲的目光下卻吐著這世間最溫柔的話:「別動,我給你上藥。」

  看那細狹長的眸子堅定如山,我便也放棄了掙扎。

  合上微微張開的雙唇,我細不可聞的長嘆一聲。

  輕輕點了點頭。

  屋內已生了炭火,熱的人心生煩躁。

  再加上那腰腹間的雙手正在緩緩輕解我的衣衫,我整個人猶如被火炙烤,渾身滾燙,坐立不安。

  見我如此,萬刃悶笑一聲,隨即開口道:「要是讓你來上藥,這剛結的痂怕是全得裂開。」

  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那濕濕潤潤溫溫和和的語氣便吐在我的臉上。

  我的雙頰騰的一下就紅了個透。

  萬刃瞄我一眼,嘴角上挑,繼續挑著里衫的衣角。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狹長雙眸,以及纖長的睫毛,我心中一動,忍不住微微傾身。

  這一傾身,我們倆人的臉頰就隔著一指的距離,我略顯滾燙的呼吸也噴灑在他的臉頰上。

  萬刃正解著繃帶的雙手猛地一頓。

  抬眼目光灼灼的盯了我一眼,忽地雙手撫上了我的臉頰。

  那力道,直接擁著我向後仰了一半寸。

  這一仰,腰腹上的傷口被扯開,我皺著眉痛呼一聲。

  這一聲細弱的呻吟,驚醒了迷亂中的萬刃。

  只見他喉結滾動,長嘆一聲。

  由捏改為了輕撫,輕聲道:「別鬧!」

  這一句溫柔卻又壓抑這欲望的話語,讓我心軟成一團棉。

  我柔柔一笑,也輕輕回道:「好。」

  那繃帶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萬刃正小心翼翼的層層解開。

  待繃帶落地,那珍貴的傷藥已經像不要錢的全抹在我的傷口上。

  那柔膩帶著薄繭的指間輕觸我的肌膚後,雖旖旎萬分,可我兩人卻都心如止水。

  正因這心如止水,那傷藥早早便塗抹好。

  棄了那空空的藥瓶,萬刃起身去拿梳妝盒上乾淨的繃帶。

  他這一走,我卻忽地感受到一絲冷意。

  只能轉身看著萬刃何時拿來繃帶。

  這一看,就見萬刃彎著腰撅著臀,正俯身在有些矮小的梳妝檯抽屜里找著繃帶。

  以往見他不是心狠手辣就是籌謀算計,這一尋常男子的憨樣我卻是第一次見。

  不由得掩嘴一笑。

  恰巧這時萬刃轉身,見我莞爾而下,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那狹長詭譎的雙眸竟彎成了一道清亮的月牙,宛若站在街市,穿過重重人海,溫柔似水望著你的少年。

  當然是少年情郎。

  「在忍一刻,綁帶纏好了就不會在受冷了!」

  少年郎說出的話語,自然是世間最柔最暖的話。

  片刻後,傷口已經處理妥當,我的衣衫也已經穿好。

  穿上外衫,周身的暖意才回在身邊。

  萬刃也早已穿過我身旁,坐回了凳子上。

  他翻著手裡空著的茶碗,我則攪動著衣衫上的系帶。

  我們倆人都默默無話。

  一瞬間,空氣有些凝固。

  沉默半響,屋外不知何處響起了一聲「噼啪」聲。

  那聲音細不可聞,好似一隻肥胖的小鳥躍上枝梢,那圓滾滾的身軀壓得細弱纖脆的枝梢「噼啪」一聲斷了。

  想像著那番畫面,我不由的抿嘴一笑。

  這一笑,引得萬刃抬頭望向我。

  彎起眼角看了我半響,復又垂下眼睛,緊緊捏著那手裡的茶碗,道:「這教主夫人的位置,你何時來試試?」

  怎麼提到了這茬。

  我疑惑的皺起眉頭,愣了半響道:「這,這,這大仇未報,怎能談兒女情長。」

  話剛說完,萬刃那眯起的雙眼猛地睜開。

  而後又眯起,雙唇輕啟,輕聲道:「我們先談兒女情長,在報這血海深仇。」

  這提議,到時是未曾想過的。

  我心中一團亂麻,直接語塞。

  見我猶豫,萬刃繼續道:「我今日來,一來是看看你的傷勢,二來是為了提親。」

  我心中一驚,一瞬間有些慌亂。

  「提親?是,是看上了曲家哪位賢良貌美的姑娘。」

  我話剛說完,萬刃卻是「噗嗤」一笑。

  這一笑,讓我是惱羞成怒,不由的怒視著他。

  不瞪還好,這一瞪,惹得他是笑彎了腰。

  良久後,他才捂著肚子,支起了身。

  斂了臉上的不正經,一臉認真的望著我。

  「我想娶的是,就在我的眼前。」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灼灼,似那夜空上璀璨的星辰。

  不對,星辰可望不可即。

  應該像那一杯潤喉的烈酒,讓人上頭卻又不辣口。

  重重緊鎖的城門被打開,我不由得脫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