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門外,曲家主一臉凝重的站在屋外,見我出來,臉上的怒容也來不及收斂,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

  那張臉半是憤怒半是笑意,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一陣好笑,急急低下頭,掩住了上揚的嘴角。

  趙依依和王怡卻是面色如常,微微頷首行禮後,便也離去。

  見兩人走遠,曲家主這才汪了兩泡眼淚,急急走到我的身旁。

  「趙夢啊,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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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望著我蒼白的臉色,懊惱道:「都怪我,明知這姜府人多雜亂,還未給你安排護衛,是我的不是,昨夜聽你被人刺殺,我急的是一宿未睡,怕影響你養傷,只能忍著今晨來看望你。」

  您哪是關心我的死活,分明就是怕失去了牽制萬刃的籌碼。

  看著那眼裡的關切,我心中一嘆,面上卻是微微一笑,道:「無礙,只是些皮外傷。」

  說著,我望著曲家主身後的曲常以及管家,疑惑道:「舅父這是要回揚州了?」

  曲家主點了點頭,見我確實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笑著道:「是啊,我才剛許諾要替妹妹好好照顧你,眼見你受傷,怎麼還能呆下去?」

  說著,對著身旁的阿奴道:「去,把小姐的衣物收拾收拾,我們這就啟程前往揚州。」

  說完,便轉身向外走去。

  見他離去,我只能動身跟隨,可這步子跨的過急,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我一滋溜。

  一直沉默站立的曲常,見我行動不便,忙上前扶住了我左臂,讓我可以卸力在他身上。

  這一卸力,我的傷口也沒有那麼刺痛,臉上也漸生紅潤。

  待行至大門處時,阿奴也跟了上來。

  見我和曲常行為親密,忙走到我的右側,扶起了我的右臂。

  曲常則趁機遠離我的身旁,免得旁人看見說閒話。

  大門處,姜雲起早已候在那朱漆銅環的大宅門外,長身玉立,笑容清淺,自有一番風流。

  「曲莊主,都怨我招待不周,害曲小姐受了傷,我再次給你賠不是!」

  說著,頭已經深深低下。

  這禮,曲家主哪敢受。

  忙叫道:「盟主,不可!」

  說著,已急急行至姜雲起身旁,扶起了那微彎的身子。

  姜雲起不愧是姜雲起,在起身時,依舊還是那清清朗朗的姜盟主。

  「有何不可,曲小姐受了傷,這兇手我姜某至今未查清,該賠這個不是。」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曲家主這一晚上的不滿也都化為了氣泡,「噗」一聲,便沒了。

  「哎,也是我粗心,她一個姑娘家的,我未曾想起給她安排個護衛,這才害她受了驚嚇,全怪我!」

  說著,兩人都一番嘆息,攜手走下了台階。

  我們則緊隨其後。

  下了台階,就見三輛馬車停在不遠處。

  而那馬車旁邊,則站著我那日漸穩重成熟的師兄。

  看見師兄,我自然喜不自勝。

  雙眼微睜,正欲驚呼出聲,忽地想起我如今的身份,忙咽回了那份喜悅,只吐出一個清清淺淺的笑意。

  師兄也早早看見我,見我如此生疏,先是一愣,隨後也明了,自自然然的朝著我微笑回應。

  這時,姜雲起和吳猛已走到師兄身旁,姜雲起停下了步子,一臉讚賞地望著師兄,介紹道:「這位是姜少莊主,曲莊主想必是見過。」

  曲家主望了楚玉一眼,笑著點點頭,道:「自然見過,江湖是一輩強過一輩,姜少莊主年少有為,性子沉穩,前途無限。」

  說著,轉身望向曲常,雖未吐一言,可眼裡的鞭策卻是仿佛千言萬語。

  曲常一噎,瞪了師兄一眼,隨即便扭過了頭。

  師兄真是好端端的生了無妄之災。

  客套也算是客套完了,三方各動身準備離去。

  就在我路過師兄身旁時,卻聽師兄懷中傳來稚兒清脆的「咯咯咯咯」聲。

  那聲音,猶如清泉叮咚,猶如美人環佩脆響。

  美好的讓人心中溫暖。

  我不由的往那懷中探去,就見一半歲嬰孩睜著那雙烏黑清亮的雙眼,朝著我「咯咯」笑著。

  這就是我那小侄子嗎?

  此時,已經顧上不其他人的反應。

  我急急一轉身,便向小侄子撲去。

  抬手捏了他那肥嘟嘟紅撲撲的臉蛋,那嬰孩笑的更歡。

  那可愛歡樂的小模樣,惹得我不由的伸出了另一隻罪惡的爪子。

  正欲摸上嬰孩稚嫩的臉頰時,卻聽曲常制止道:「好了好了,快走了。」

  我看了師兄一眼,只好戀戀不捨的離開。

  剛走了兩步,想起從曲常身上順來的價值不菲的玉佩,忙一個轉身,捏著那枚玉佩奔到嬰孩面前。

  不理會師兄那狐疑的目光,我把玉佩塞到小孩包裹里,並對著可愛的小傢伙柔聲道:「你這麼討人喜歡,我就把這枚玉佩送你了,也算是你我相遇的緣分。」

  話說完,師兄已是蹙緊了眉毛,冷聲道:「姑娘,如此貴重之物你贈與閣兒,怕是不妥。」

  師兄不是怕物品貴重,而是怕我過份殷勤引起他人懷疑。

  我無所謂的挑挑眉,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道:「無妨,我今日與楚少莊主的犬子投緣,贈枚玉佩聊表心意,更何況,曲家與楚家一向交好,區區一個玉佩,我曲家還不至於吝嗇。」

  說道這個份上,師兄也無法推辭,只得收了我這份禮。

  侄子也見了,禮物也送了,我是心情大好。

  以至於馬車都行了半刻鐘了,我還在眯起眼睛哼著歌。

  「小姐,小姐」

  我沉浸在小侄子的天真爛漫不能自拔時,卻聽阿奴叫道。

  「啊?啊!何事?」

  我忙斂了那副痴相,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望著阿奴。

  阿奴見我回過了神,忙道:「小姐,你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事情?什麼事情?

  阿奴見我滿臉茫然,張了張嘴正欲說些什麼,復又閉上,深深嘆了口氣,道:「小姐,你昨夜讓我查那黑衣人的身份!」

  哦哦!我記起來了!

  「那黑衣人是何人派來的?」

  既然要殺我,那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自然也不能心慈手軟。

  阿奴見我心神已歸,也肅然道:「昨夜我偷偷翻閱了姜家記錄客人的帳簿,對著帳簿上的人數對這家都仔細清點了一番,唯獨到了吳鏢頭這裡,卻是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個?」

  這早不少晚不少,偏偏在這黑夜人被我殺死的時候少了一個,可巧合也太巧了。

  想著,我冷笑出聲。

  「吳家對於這個少了的隨從,是怎麼說的?」

  阿奴繼續道:「吳鏢頭說這隨從是他派遣出去,向萬刃傳話,所以死了的那個黑衣人與他吳家沒有任何關係!」

  我冷哼一聲,繼續道:「空口無憑的,隨他怎麼說。」

  說著,我語調一揚,繼續道:「不過,既然你都能查到,姜雲起也不應該查不到,難道.」

  我本想說包庇,但這姜雲起雖不是什麼剛正不阿,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

  但也不是什麼助紂為虐之輩。

  姜雲起掩著不說,無非是擔心曲家和吳家結怨,生起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曲家主對這個外甥女的「愛護」,所有人可都看在眼裡。

  雖知道了這幕後之人,我卻不能有所行動。

  因為現在的我,還不能與吳家抗衡,滅門之恨加上暗殺之仇,我只能默默忍著。

  一腔怒氣悶於胸,愁的我是長嘆一聲。

  不過,也無需擔憂,只要一回到揚州,他吳猛就不能奈我何。

  我的性命,就算是無憂了。

  馬車骨碌碌向前駛去,我也昏沉沉的倚在小几上,靠著那碩大軟綿的包裹,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萬惡樓內。

  萬刃捏著一封書信,冷笑不語。

  馮文杰、陳丁凡則端端正正的坐在議事廳的椅子上,一瞬不瞬的盯著萬刃。

  就連一向喜歡雕刻的邱峰,也安靜的放下了手裡的木雕。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是萬刃動怒前的徵兆。

  「這個吳猛,竟然搬來了姜雲起。」

  「什麼!」

  萬刃話剛說完,馮文杰騰的坐起身來,驚道。

  「這姜雲起難道要滅了我萬惡樓。」

  說著,馮文杰手搭上腰間的彎刀,雙眼爆射出森然寒光。

  「也好,正好磨磨我的彎刀。」

  反觀陳丁凡,則抖抖的所在一旁,手裡的算盤撥的噼啪直響。

  「一百兩黃金、一千兩白銀、兩塊價值連城的血玉.」

  五人本就心中煩躁,又被陳丁凡這噼噼啪啪的聲音攪的更是氣燥,馮文杰擰著眉毛轉身,嗓音低沉道:「陳王,你這哆哆嗦嗦的,莫不是怕了?」

  陳丁凡不理會這嘲諷的話語,「啪啪」把那算盤一收,皺著一張臉道:「我怕的是這些金銀寶物,那姜雲起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好了,好了!」

  萬刃半眯著眼,緩緩擺了擺手。

  「萬惡樓還在休養之時,經不起殺戮,再者說,姜雲起這次來,無非是討些財物堵住吳猛和錢浩的嘴,怎麼會起爭端。」

  萬刃話說完,陳丁凡繼續憂愁的道:「雖說如此,可這是滅我萬惡樓的唯一機會,姜雲起怎會放過!」

  此言一出,眾人都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