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嘈嘈雜雜的議事廳便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定定望著姜雲起,那目光有糾結、有期盼、也有盤算。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姜雲起環視一圈,接過這各色心思,開口道:「這萬惡樓雖說都是些十惡不赦之徒,可這萬惡樓對於這些惡人來說,也算是個牢籠,所以這萬惡樓的存在極為重要。雖如此,但他畢竟是把雙刃劍,用不好,恐傷了我們。」
說著定定望著吳猛,道:「既然諸位都贊同無貪大師的觀點,我也無甚異議。過幾日,我便決定前往楓州去見萬刃,這錢家吳家被吞的商鋪,他必須給個說法,此事也就大事化小,皆大歡喜。」
話說完,那些期盼的眼神都帶著欣喜。那些糾結的目光也隨之放鬆自然。
只有那帶著盤算的目光,依舊深沉。
錢浩見吳猛半響不動,只得開口追問道:「此次前去楓州,吳鏢頭和錢莊主可願一同前往?」
吳猛、錢浩、萬刃三人會面?怕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指不定還要打起來。
雖說如此,姜雲起明擺著是為兩人撐腰,到萬惡樓討要些補償,爭取讓兩人的損失減少。
吳猛和錢浩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我正暗自打量著三人,卻見吳猛和錢浩已經沉著臉答應。
也不怪兩人憋著一肚子氣,這本來大好的滅了萬惡樓的機會,硬是被攪的成了和平共處的局面。
這吳猛自然知道萬惡樓為何要滅了錢家,無非就是趙家那場滅門之案。若是萬惡樓不除,他自然難安。
錢浩也一樣,這滅門之仇時刻懸在他心上,這萬刃一日不死,他心就硌的鮮血淋漓。
事已至此,兩人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得憋著。
事情已經直至尾聲,這偌大的議事廳也沒了方才的肅殺。
只見姜雲起又掛上那清風明月的笑意,溫和道:「諸位此次應邀前,我本應盡地主之誼,可無奈要前往楓州,不過,屆時我犬子會留下,若想繼續在常州遊玩的,我定囑咐鶴兒好生招待。」
這一番客套,商討大會是徹底結尾。
在一片客套聲中,眾人跟在姜雲起身後出了議事廳。
走在姜雲起身側的無貪,正和姜雲起笑談間,忽地側身望向身後。
那明淨如潭水的眸子就斜挑著眯成了一條縫,掃視了身後的人群,似是尋找無果,又疑惑的轉過了身。
這一切,自然流暢,無人起疑,自然也無人發覺我倆交匯的目光。
只有我在那眯起的雙眼裡,會意了那份邀請。
出了議事廳,曲常自然緊緊跟隨著曲家主,兩人眉間緊鎖,應是有事相商。
我很識趣的落在身後,借空便遠離了人群。
姜家底蘊深厚,雖不像錢家那麼富有,可這幾輩人積累的家業也不是個小數。
所以這姜家宅院,雖無錢家那般廣闊,卻也不窄小。
就如今日,明明接納了一眾江湖人士,這錢家也還寬敞幽靜。
我特意挑了一條無人走的小徑,步行其中,待那喧譁聲漸漸羸弱,我便止了步子,停在原地等候。
等的自然是那該等之人。
片刻後,我便聽見輕緩沉穩的腳步聲。
「好久不見,無貪大師!」未轉身,我聲已至。
只聽身後的人輕笑一聲,待行至我身旁的時候,問道:「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
我也柔聲一笑,這才轉身,道:「當然是曲小姐,這難得的安逸我可想多多享受。」
回首間,無貪的風采已經映入我眼中。
那隨風飄逸的烏髮,還有那雖然望著你,卻空無一物的雙眸。
讓眼前的人又熟悉又陌生。
那份陌生我自然明了,那是大徹大悟,大舍大得的蛻變成長。
盯著無貪永不離身的無極棍,我垂著眼眸,道:「了悟方丈可還好?」
無貪雙眸微睜,繼而一笑道:「他老人家好的很,自從把南少林交到我手上,整日不是誦經念佛,就是下山看看魚蟲鳥獸,整個人鮮活宛若年少。」
那就好!那就好哇!
我深吸一口氣,禁不住打趣道:「怎麼,看到老人家比你還像少年,是不是有種挫敗感。」無貪抿著嘴,重重點著頭。
待抬起頭時,他深深望了我幾眼,輕聲道:「你這樣,挺好的!」
我自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我本不喜血腥,既然曲家肯許我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曲家小姐,我應當珍惜。
可我不能。
本想解釋,可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一時也說不清。只得嘆了口氣,半心酸半憤恨道:「我必須做的事情還未完成。」
只短短一句,無貪卻已懂得。
抬頭望了望漸漸西斜的日光,無貪緊蹙眉眼,低聲道:「你要小心吳猛,他看你時藏著殺氣。
這些細節我自己都未曾發覺。
忙感激的對著無貪笑笑,道:「我與吳猛宿怨已久,若他知道我是趙夢,定會不遺餘力的除掉我。」
意識到失態嚴重,無貪也一臉凝重:「我定會幫你。」
故人還是那故人。
我哈哈一笑,道:「這你可必須得幫,不然我就借著曲家小姐的身份給你多添幾筆風流債。」
見我如此無賴,無貪皺著張臉,滿是討饒。
正說話間,有人影匆匆掠過。
無貪已經離開良久,恐擔心有人來尋。
我倆舊已敘完,便笑著轉身,各奔東西。
走進了錢家安排的住所,打量眼屋內,見空曠無人,我緊緊關上了房門。
屋內屋外,依舊沒有阿奴的身影。
自今日進了這姜家,阿奴便消失不見。
太陽都快鑽進山里,她還是未歸來。
不過依她那身武功,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想著,我也不再掛心,只緩緩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取出裡面碩大的包裹。
包裹裡面塞滿了衣飾,倒也不是我愛美,而是那厚重的衣服下藏著我那把龍吟劍。
尋常人家小姐,怎麼會隨身攜帶兵器,為了不引人懷疑,只能用厚重的衣服做掩護。
龍吟劍靜靜躺在那堆衣物中,錚錚作響。
取出烏黑如墨的龍吟劍,撫摸著那刻著細長龍鱗的劍鞘,我嘆口氣,把它又藏進了衣物中。
這次,我抽出的是旁邊一把普普通通的鐵劍。
把包裹細細收拾好,我握著那把鐵劍走向床邊。
不是捨不得用我的龍吟劍,而是龍吟劍會暴露我的身份。
身份一旦暴露,會引來更多的仇敵,曲家自然不肯保我,我的屬下又遠在楓州。
下場,可想而知。
把鐵劍小心放在枕邊,我起身點燃了屋內的蠟燭。
此時,橘紅的日光已完全隱在山下,隨著那點光芒消失,屋內已陷入昏暗。
我只好點起了蠟燭,借著昏黃的燭光,我和衣上床。
這幾日趕路,本就顛簸,再加上今日思慮過多,此時已是疲累不堪。
剛鑽進被褥,我便已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我借著銀白的月光,發現一道人影鑽進了屋內。
我一時警覺,睡意全無,右手也緩緩摸向枕邊的鐵劍,借著微微睜開的眼縫,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人影。
人影沒察覺到我已經醒來,一步一步緩緩向床邊而來。
我屏息凝神,握劍的雙手已經盈滿了內力。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距離我只有兩步的距離時,我手肘一翻,那柄劍便已向來人脖頸而去。
那黑衣人也是反應迅捷,猛地扭身一跺腳,便翻至兩步外。
「小姐~」
這拖長的脆生生幽怨怨的嗓音,不是阿奴是誰。
聞言,我忙收起了閃著寒芒的鐵劍,驚喜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話剛說完,便翻身準備下床。
忽地,耳旁傳來指甲摩擦鐵器般的滲人顫聲:「你-不-想-看-看-我-的-臉-嗎!」
那一字一頓的猶如冰錐刺在我的心裡,心中是又疼又冷。
忙抬頭望去,就見那黑衣人已經揭下臉上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張破碎的人臉。
一陣心悸,我猛地驚醒。
隨著我猛然起身,卻聽身旁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慌忙抬頭去看,就見一道黑影急急倒退,待站穩後,舉起手中的長劍,再次向我衝來。
我來不及思索眼前的狀況,本能的抽出枕邊的鐵劍,躍下床擋住這一擊。
來人功力明顯不濟,被我這一劍砍去,震得後退了一小步。
我正欲乘勝追擊,眼前卻忽地一閃,恍恍惚惚我又看見那張破碎的人臉。
大敵當前,分神可是大忌。
我右手緊緊攥著劍柄,借著劍柄上那一圈圈的凸起帶來的刺痛,我緩緩回過了神。
剛回神,卻見那黑衣男子急急跳出窗外。
到底是誰想置我於死地?難道是我身份暴露?
思索著這些,我連忙起身去追。
如今的姜府,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住的可都是江湖頂個的高手。如此一番動靜,定被驚醒。剛在屋外站穩,就見左右房屋燭火一亮。
黑衣人也已察覺,眼看著自己刺殺敗露,那黑衣人眼一橫,帶著誓死的決心向我撲來。
我不敢大意,橫劍便斬向來人的胸膛。就在我以為一切結束之時,變故突生。
那黑衣人雙眼怒睜,拼盡最後的力氣向我衝來,那柄鐵劍也是直直沒入胸膛,將他刺了個穿透。
被他這身兇狠所懾,我一時恍了神,待回神時,那黑衣人已沖至我身前。
我急急撤劍後退,卻已來不及。
黑衣人拼死刺出的這一劍,我雖躲閃,那劍還是狠狠刺進了我的腰腹。
這時,不知那間屋子,開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