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一瞬間,嘈嘈雜雜的議事廳便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定定望著姜雲起,那目光有糾結、有期盼、也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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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起環視一圈,接過這各色心思,開口道:「這萬惡樓雖說都是些十惡不赦之徒,可這萬惡樓對於這些惡人來說,也算是個牢籠,所以這萬惡樓的存在極為重要。雖如此,但他畢竟是把雙刃劍,用不好,恐傷了我們。」

  說著定定望著吳猛,道:「既然諸位都贊同無貪大師的觀點,我也無甚異議。過幾日,我便決定前往楓州去見萬刃,這錢家吳家被吞的商鋪,他必須給個說法,此事也就大事化小,皆大歡喜。」

  話說完,那些期盼的眼神都帶著欣喜。那些糾結的目光也隨之放鬆自然。

  只有那帶著盤算的目光,依舊深沉。

  錢浩見吳猛半響不動,只得開口追問道:「此次前去楓州,吳鏢頭和錢莊主可願一同前往?」

  吳猛、錢浩、萬刃三人會面?怕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指不定還要打起來。

  雖說如此,姜雲起明擺著是為兩人撐腰,到萬惡樓討要些補償,爭取讓兩人的損失減少。

  吳猛和錢浩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我正暗自打量著三人,卻見吳猛和錢浩已經沉著臉答應。

  也不怪兩人憋著一肚子氣,這本來大好的滅了萬惡樓的機會,硬是被攪的成了和平共處的局面。

  這吳猛自然知道萬惡樓為何要滅了錢家,無非就是趙家那場滅門之案。若是萬惡樓不除,他自然難安。

  錢浩也一樣,這滅門之仇時刻懸在他心上,這萬刃一日不死,他心就硌的鮮血淋漓。

  事已至此,兩人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得憋著。

  事情已經直至尾聲,這偌大的議事廳也沒了方才的肅殺。

  只見姜雲起又掛上那清風明月的笑意,溫和道:「諸位此次應邀前,我本應盡地主之誼,可無奈要前往楓州,不過,屆時我犬子會留下,若想繼續在常州遊玩的,我定囑咐鶴兒好生招待。」

  這一番客套,商討大會是徹底結尾。

  在一片客套聲中,眾人跟在姜雲起身後出了議事廳。

  走在姜雲起身側的無貪,正和姜雲起笑談間,忽地側身望向身後。

  那明淨如潭水的眸子就斜挑著眯成了一條縫,掃視了身後的人群,似是尋找無果,又疑惑的轉過了身。

  這一切,自然流暢,無人起疑,自然也無人發覺我倆交匯的目光。

  只有我在那眯起的雙眼裡,會意了那份邀請。

  出了議事廳,曲常自然緊緊跟隨著曲家主,兩人眉間緊鎖,應是有事相商。

  我很識趣的落在身後,借空便遠離了人群。

  姜家底蘊深厚,雖不像錢家那麼富有,可這幾輩人積累的家業也不是個小數。

  所以這姜家宅院,雖無錢家那般廣闊,卻也不窄小。

  就如今日,明明接納了一眾江湖人士,這錢家也還寬敞幽靜。

  我特意挑了一條無人走的小徑,步行其中,待那喧譁聲漸漸羸弱,我便止了步子,停在原地等候。

  等的自然是那該等之人。

  片刻後,我便聽見輕緩沉穩的腳步聲。

  「好久不見,無貪大師!」未轉身,我聲已至。

  只聽身後的人輕笑一聲,待行至我身旁的時候,問道:「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

  我也柔聲一笑,這才轉身,道:「當然是曲小姐,這難得的安逸我可想多多享受。」

  回首間,無貪的風采已經映入我眼中。

  那隨風飄逸的烏髮,還有那雖然望著你,卻空無一物的雙眸。

  讓眼前的人又熟悉又陌生。

  那份陌生我自然明了,那是大徹大悟,大舍大得的蛻變成長。

  盯著無貪永不離身的無極棍,我垂著眼眸,道:「了悟方丈可還好?」

  無貪雙眸微睜,繼而一笑道:「他老人家好的很,自從把南少林交到我手上,整日不是誦經念佛,就是下山看看魚蟲鳥獸,整個人鮮活宛若年少。」

  那就好!那就好哇!

  我深吸一口氣,禁不住打趣道:「怎麼,看到老人家比你還像少年,是不是有種挫敗感。」無貪抿著嘴,重重點著頭。

  待抬起頭時,他深深望了我幾眼,輕聲道:「你這樣,挺好的!」

  我自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我本不喜血腥,既然曲家肯許我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曲家小姐,我應當珍惜。

  可我不能。

  本想解釋,可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一時也說不清。只得嘆了口氣,半心酸半憤恨道:「我必須做的事情還未完成。」

  只短短一句,無貪卻已懂得。

  抬頭望了望漸漸西斜的日光,無貪緊蹙眉眼,低聲道:「你要小心吳猛,他看你時藏著殺氣。

  這些細節我自己都未曾發覺。

  忙感激的對著無貪笑笑,道:「我與吳猛宿怨已久,若他知道我是趙夢,定會不遺餘力的除掉我。」

  意識到失態嚴重,無貪也一臉凝重:「我定會幫你。」

  故人還是那故人。

  我哈哈一笑,道:「這你可必須得幫,不然我就借著曲家小姐的身份給你多添幾筆風流債。」

  見我如此無賴,無貪皺著張臉,滿是討饒。

  正說話間,有人影匆匆掠過。

  無貪已經離開良久,恐擔心有人來尋。

  我倆舊已敘完,便笑著轉身,各奔東西。

  走進了錢家安排的住所,打量眼屋內,見空曠無人,我緊緊關上了房門。

  屋內屋外,依舊沒有阿奴的身影。

  自今日進了這姜家,阿奴便消失不見。

  太陽都快鑽進山里,她還是未歸來。

  不過依她那身武功,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想著,我也不再掛心,只緩緩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取出裡面碩大的包裹。

  包裹裡面塞滿了衣飾,倒也不是我愛美,而是那厚重的衣服下藏著我那把龍吟劍。

  尋常人家小姐,怎麼會隨身攜帶兵器,為了不引人懷疑,只能用厚重的衣服做掩護。

  龍吟劍靜靜躺在那堆衣物中,錚錚作響。

  取出烏黑如墨的龍吟劍,撫摸著那刻著細長龍鱗的劍鞘,我嘆口氣,把它又藏進了衣物中。

  這次,我抽出的是旁邊一把普普通通的鐵劍。

  把包裹細細收拾好,我握著那把鐵劍走向床邊。

  不是捨不得用我的龍吟劍,而是龍吟劍會暴露我的身份。

  身份一旦暴露,會引來更多的仇敵,曲家自然不肯保我,我的屬下又遠在楓州。

  下場,可想而知。

  把鐵劍小心放在枕邊,我起身點燃了屋內的蠟燭。

  此時,橘紅的日光已完全隱在山下,隨著那點光芒消失,屋內已陷入昏暗。

  我只好點起了蠟燭,借著昏黃的燭光,我和衣上床。

  這幾日趕路,本就顛簸,再加上今日思慮過多,此時已是疲累不堪。

  剛鑽進被褥,我便已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我借著銀白的月光,發現一道人影鑽進了屋內。

  我一時警覺,睡意全無,右手也緩緩摸向枕邊的鐵劍,借著微微睜開的眼縫,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人影。

  人影沒察覺到我已經醒來,一步一步緩緩向床邊而來。

  我屏息凝神,握劍的雙手已經盈滿了內力。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距離我只有兩步的距離時,我手肘一翻,那柄劍便已向來人脖頸而去。

  那黑衣人也是反應迅捷,猛地扭身一跺腳,便翻至兩步外。

  「小姐~」

  這拖長的脆生生幽怨怨的嗓音,不是阿奴是誰。

  聞言,我忙收起了閃著寒芒的鐵劍,驚喜道:「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話剛說完,便翻身準備下床。

  忽地,耳旁傳來指甲摩擦鐵器般的滲人顫聲:「你-不-想-看-看-我-的-臉-嗎!」

  那一字一頓的猶如冰錐刺在我的心裡,心中是又疼又冷。

  忙抬頭望去,就見那黑衣人已經揭下臉上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張破碎的人臉。

  一陣心悸,我猛地驚醒。

  隨著我猛然起身,卻聽身旁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慌忙抬頭去看,就見一道黑影急急倒退,待站穩後,舉起手中的長劍,再次向我衝來。

  我來不及思索眼前的狀況,本能的抽出枕邊的鐵劍,躍下床擋住這一擊。

  來人功力明顯不濟,被我這一劍砍去,震得後退了一小步。

  我正欲乘勝追擊,眼前卻忽地一閃,恍恍惚惚我又看見那張破碎的人臉。

  大敵當前,分神可是大忌。

  我右手緊緊攥著劍柄,借著劍柄上那一圈圈的凸起帶來的刺痛,我緩緩回過了神。

  剛回神,卻見那黑衣男子急急跳出窗外。

  到底是誰想置我於死地?難道是我身份暴露?

  思索著這些,我連忙起身去追。

  如今的姜府,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住的可都是江湖頂個的高手。如此一番動靜,定被驚醒。剛在屋外站穩,就見左右房屋燭火一亮。

  黑衣人也已察覺,眼看著自己刺殺敗露,那黑衣人眼一橫,帶著誓死的決心向我撲來。

  我不敢大意,橫劍便斬向來人的胸膛。就在我以為一切結束之時,變故突生。

  那黑衣人雙眼怒睜,拼盡最後的力氣向我衝來,那柄鐵劍也是直直沒入胸膛,將他刺了個穿透。

  被他這身兇狠所懾,我一時恍了神,待回神時,那黑衣人已沖至我身前。

  我急急撤劍後退,卻已來不及。

  黑衣人拼死刺出的這一劍,我雖躲閃,那劍還是狠狠刺進了我的腰腹。

  這時,不知那間屋子,開門聲響起。